取完行李走出机场，湿润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边城的冷和江城截然不同——不是北方那种冷，而是带着汉江特有湿气的冷，寒意像是会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余佳宁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最上面。
十一月的边城，天空是浅浅的灰，像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山腰上缭绕着白色的雾气，像是系在青灰色绸缎上的轻纱。机场不大，航站楼是白墙黛瓦的仿古风格，檐角微微上翘，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有一种水墨画般的意境。
“围巾。”苏沐泽从自己包里拿出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递到她面前，“新的，没用过。”
余佳宁愣了愣：“不用，我带了……”
“边城湿冷，你那条太薄了。”苏沐泽不容分说地将围巾递给她，“先戴着，别感冒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种平淡里有一种不容拒绝的东西。余佳宁接过围巾，柔软的羊绒触感让她心里一暖。她围上围巾，闻到上面淡淡的洗涤剂香味——清新的、带着一点木质调的味道，和苏沐泽身上的味道一样。
“苏老师很会照顾人啊。”
一个爽朗的女声传来。余佳宁抬头，看见一个高挑的女子正朝他们走来。她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步履轻快，整个人像是一株生长在江边的垂柳，既有韧性，又有风骨。
正是韩若珩。
“韩经理，好久不见。”苏沐泽打招呼，语气里带着自然的熟稔。
“叫我若珩就行，”韩若珩笑着和每个人握手，轮到余佳宁时，她握得格外用力些，“佳宁也来了！上次活动我们配合得很愉快呢，我一直记得你。”
“韩经理过奖了。”余佳宁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却因为这句话而泛起一丝暖意。
“走吧，车在外面等着，住处我已经安排好了。”韩若珩领着大家往外走，“江城分公司条件有限，但保证让你们住得舒服。”
一行人拖着行李走出到达厅。停车场在室外，冷风迎面扑来，带着江水的腥气。韩若珩开来的是一辆七座商务车，白色的车身有些旧了，但打理得很净。她熟练地打开后备箱，帮着大家放行李。
余佳宁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车子驶出机场时，她透过车窗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偶尔能看到几棵香樟，还保持着深绿的叶子，在风里微微摇晃。
韩若珩一边开车一边介绍情况。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边城人特有的温和语调，像江面上的薄雾，轻轻柔柔地笼罩着一切：
“边城这两年发展很快，尤其是我们商城所在的那个片区，新建了好多小区。但老城区还是老样子，古城墙、北街、临汉门，几百年来都没怎么变过。汉江的水位现在是最低的时候，等到春天涨水，江面能宽一倍。”
她说着，指了指窗外：“那边就是汉江。”
余佳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条宽阔的江面出现在视野里，江水是浅浅的青灰色，平静地流淌着。江面上有几艘货船缓缓驶过，发出低沉的汽笛声。远处，一座大桥横跨江面，桥上的车流像细细的丝线，缓缓移动。
“那是长虹大桥，”韩若珩说，“边城的第一座跨江大桥，八几年修的。现在又修了好几座，但这座最有味道。”
余佳宁看着那座桥，桥身是简单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没有太多装饰，却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沉稳。桥下的江水静静地流着，像是千百年来从未改变过。
“我们这次住哪里？”金屹川坐在副驾驶，回头问道。
“租了一栋临江的别墅，离公司和商城都不远。”韩若珩说，“四个房间，刚好我们四人住。男生住一楼，女生住二楼。我已经简单布置过了，生活用品都备齐了，你们拎包入住就行。”
余佳宁心里一动。四个人，别墅，朝夕相处两个月——这场景既让她期待，又让她紧张。她偷偷看了一眼斜前方的苏沐泽，他正看着窗外的江景，侧脸的线条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
车子沿着江边的大道行驶。江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湿润的凉意。路旁的银杏树偶尔还能看到几片金黄的叶子，在风里打着旋儿飘落。江对岸是一片连绵的山，山腰上缭绕着白色的雾气，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最后，车子停在一栋临江的三层别墅前。
别墅外观是简洁的现代风格，白色的墙面，深灰色的屋顶，大大的落地窗。院子里种着几棵常青树——香樟、桂花、还有一棵高大的玉兰。玉兰的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丫上能看到一个个毛茸茸的花苞，在等春天。
“就是这里了。”韩若珩拿出钥匙开门，“一楼有两个卧室，金主管和沐泽住；二楼也有两个，我和佳宁住。厨房设备齐全，我们可以自己做饭，也可以去公司食堂吃。院子里可以停车，旁边有个小超市，买东西也方便。”
推开大门，余佳宁有些惊讶。内部装修比想象中温馨得多——原木色的地板，暖黄色的灯光，客厅里摆着一组浅灰色的布艺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束新鲜的雏菊。最惊艳的是那扇落地窗，正对着汉江，江景一览无余。此刻正是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江面上泛着微微的波光，像撒了一层碎银。
“韩经理费心了。”金屹川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感谢，“这条件比我们预想的要好得多。”
“应该的，”韩若珩笑着说，把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你们大老远来支援，总不能亏待了。对了，晚餐我已经准备好了，在江边的一家特色餐厅，给你们接风。现在先上楼看看房间，放一下行李，收拾好了叫我。”
余佳宁拖着行李箱上楼。二楼的格局和一楼类似，两间卧室对门，中间是一个小小的起居室，摆着两张单人沙发和一个小茶几。韩若珩推开其中一间的门：“佳宁，你住这间。”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一张白色的床，铺着浅灰色的床品，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和一盆小小的绿萝。窗户正对着江面，窗台上摆着一排多肉植物，胖乎乎的，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可爱。
“喜欢吗？”韩若珩靠在门框上问。
“喜欢，特别温馨。”余佳宁由衷地说。
“那就好。”韩若珩笑了笑，“你先收拾，我去楼下看看他们。有事随时叫我。”
她转身下楼，脚步声轻轻柔柔的。余佳宁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景。天渐渐暗下来了，江对面的山峦变成了黛青色的剪影，山脚下的村庄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江面上，一艘夜航的船缓缓驶过，船上的灯光倒映在水里，随着波浪轻轻摇晃。
她想起苏沐泽给她的那条围巾，现在还围在脖子上。她低下头，轻轻闻了闻，那淡淡的木质香味还在。
放下行李简单收拾后，四人出发去餐厅。韩若珩开车，金屹川坐副驾驶，余佳宁和苏沐泽坐在后排。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江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晕连成一条温暖的光带。江水倒映着灯光，波光粼粼，像一条流动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