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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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不灭，爱是永恒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沐辰三岁的时候，终于可以正式上幼儿园了。
晨光福利院虽然条件简陋，但该有的设施还是有的。幼儿园就在福利院的一楼，和“学前班”共用同一间教室，只是时间段不同——上午是幼儿园的孩子上课，下午是学前班的孩子上课。
幼儿园的老师姓陈，二十多岁，刚从师范学校毕业没多久，扎着一个高高的马尾辫，说话声音清脆响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是福利院请来的专职老师，负责教三到五岁的孩子基本的语言、数学、音乐和美术。
沐辰第一天去幼儿园的时候，沈悦比他还要紧张。
“你到了教室要乖乖的，听陈老师的话，不要跟小朋友打架，有人欺负你就告诉老师。”沈悦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交代，像一个小大人，“中午吃饭的时候我会来看你，你不要乱跑。”
沐辰站在那里，任由沈悦摆弄他的衣领，面无表情地说：“我又不是第一次去。”
“你以前是去婴儿房，现在是去幼儿园，不一样。”
沐辰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都是和一群同龄人待在一起，都是听老师讲课，都是做一些这个年龄的孩子该做的事情。
唯一的区别是，婴儿房里的小朋友都不太会说话，而幼儿园里的孩子会说很多话，还会问很多问题。
果然，沐辰走进教室的第一天，就被一群小朋友围住了。
“你是谁呀？”“你从哪里来的？”“你几岁了？”“你以前怎么没来过？”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有的小朋友甚至不等他回答就开始自报家门，“我叫李浩，我四岁了！”“我叫王朵朵，我三岁半！”
沐辰站在人群中间，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观赏的稀有动物。
“我叫沐辰。”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三岁。”
“沐辰？你的名字好好听哦！”王朵朵说，眼睛亮晶晶的，“是谁给你起的名字呀？”
“我妈妈。”沐辰说。
他很少提起妈妈。不是因为他忘了，而是因为他怕自己一提起就会想起那些不该是一个三岁孩子该有的记忆。但这一次，他没有回避。
“你妈妈在哪里呀？”王朵朵又问。
教室里忽然安静了一下。
几个年龄大一点的孩子互相看了看，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这个话题。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明白一些事情——比如，“妈妈”这个词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不太能问的问题。
但沐辰只是平静地说：“她不在了。”
王朵朵“哦”了一声，不太懂“不在了”是什么意思，但她从沐辰的语气里感觉到了一种“不想再说了”的信号，于是识趣地没有再问。
陈老师在这个时候走进教室，拍了拍手说：“好了好了，大家都坐好，我们开始上课啦！”
小朋友们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纷纷跑回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
沐辰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窗外的院子里，老槐树已经开始长新叶了，嫩绿嫩绿的，在风中轻轻摇摆。春天来了。
陈老师的第一节课是音乐课。
这是沐辰最期待的课，也是他最需要“伪装”的课。他不能表现得太出色，否则会引起怀疑；但他也不能表现得太差，因为那不符合“沐辰”这个人的性格。
他找到了一个平衡点——在不经意间展现出一些天赋，但又不过分张扬。
比如，当陈老师教一首新歌的时候，其他小朋友还在磕磕绊绊地学，沐辰已经能够完整地唱下来了。但他不会抢着唱，也不会主动举手要求表演，而是等其他小朋友都唱完了，陈老师点名让他唱的时候，他才开口。
他唱的时候也不会使出全力，而是用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方式唱，好像他只是随便唱唱，恰好唱对了而已。
但即使是这样，他的歌声还是引起了陈老师的注意。
那是开学第二周的音乐课。陈老师教了一首叫做《小燕子》的儿歌，歌词很简单，旋律也不复杂，但有几个地方的音程跳进对三岁的孩子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陈老师弹着琴，带着孩子们一句一句地学。唱到第三遍的时候，她让孩子们自己唱，她在一旁听。
大多数孩子唱得颠三倒四的，有的忘了词，有的跑了调，有的唱得太快有的太慢，听起来像是一群小鸭子在乱叫。
但有一个声音，在那片“乱叫”中，清晰得像一把剪刀裁开了布。
那个声音不大，但很稳。音准极准，节奏极稳，咬字极清晰，不像是刚学会这首歌，倒像是已经唱了几百遍。
陈老师循着那个声音看过去，看到了沐辰。
他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阳光落在他浅棕色的头发上，他微微仰着脸，嘴巴一张一合，唱得很轻松，甚至有些漫不经心，像是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把歌唱好。
陈老师愣住了。
她学的是音乐教育专业，大学四年学过声乐、钢琴、乐理、视唱练耳。她的专业素养告诉她，一个三岁的孩子不应该唱成这样。
音准、节奏、气息、咬字，这四个维度上，沐辰的表现已经超越了他这个年龄的正常水平，甚至超越了大多数成年人。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
也许这就是天赋。
有些人生来就带着某种东西，不需要学习，不需要训练，就是会。就像莫扎特四岁开始作曲，就像毕加索八岁完成第一幅油画。
沐辰，也许就是音乐领域的那个“某种人”。
陈老师没有声张。
她只是在接下来的音乐课上，给了沐辰更多的机会。她会让他单独唱，会在全班面前表扬他，会让他当“小老师”带着其他小朋友一起唱。
沐辰对这些安排不置可否。他不想出风头，但也不抵触陈老师的好意。
他知道，在这个阶段，适当地展示才华不是坏事。它会让老师更关注他，会给他更多机会，会在他的档案里留下“有音乐天赋”的记录。
这些，都将成为他未来走向更大舞台的铺垫。
但他最在意的不是这些。
他最在意的是，每次他在班上唱歌的时候，教室门口会出现一个小小的身影。
沈悦。
她上午有自己的课——她现在五岁了，在学前班上课，恰好在幼儿园上课的时间里她有短暂的休息时间。每次一休息，她就会跑到幼儿园教室门口，偷偷地看沐辰上课。
她看的时候不进去，不打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教室里的沐辰。
沐辰每次都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那种目光有一种特别的温度，不是灼热的，而是温热的，像春天的阳光，不晒人，但暖到心里。
他知道她在看，所以他唱得更认真了一些。
不是为了表现给老师看，而是为了表现给她看。
王朵朵是班里第一个发现这个“秘密”的人。
“沐辰，门口那个姐姐是谁呀？她每天都在看你。”王朵朵趴在桌子上，小声问。
沐辰头也不抬地说：“她叫沈悦。”
“她是你姐姐吗？”
“不是。”
“那她是你什么人呀？”
沐辰想了想，说：“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王朵朵歪着脑袋，不太懂“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意思。在她的世界里，最重要的人是妈妈，是爸爸，是。但沐辰说那个姐姐不是他姐姐，那他为什么会觉得她最重要呢？
小孩子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想了。
王朵朵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跑去跟别的小朋友玩了。
但沐辰没有忘。
他永远不会忘。
一个月后，幼儿园举办了一场小小的文艺汇演。
说是文艺汇演，其实就是各班出一个节目，在活动室里表演给其他班的小朋友和老师们看。节目形式不限，唱歌、跳舞、朗诵、小品什么都行。
陈老师给沐辰报了名。
“沐辰，你唱一首歌吧。”陈老师说，“你唱得那么好听，让大家也听听。”
沐辰看着陈老师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站在门口、正对他比划“加油”手势的沈悦，点了点头。
他选了一首《蜗牛与黄鹂鸟》。
这是一首有趣的儿歌，讲的是蜗牛想要爬上葡萄树，黄鹂鸟笑话它爬得太慢，蜗牛说不急不急，等我爬上去葡萄就熟了。旋律欢快，歌词幽默，非常适合在文艺汇演上表演。
汇演那天，活动室里坐满了人。
沐辰站在“舞台”上——其实就是活动室前面那一小片空地，和上次一样简陋，但观众比上次多了。除了福利院的孩子和工作人员，还有一些社区的居民和志愿者。
他不紧张。
前世他在万人体育场上唱过歌，怎么可能会在三四十个人的小型汇演上紧张？
但当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找到沈悦的时候，他的心还是跳了一下。
沈悦坐在第一排，和其他小朋友挤在一起，手里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朵花——也许是院子里摘的，也许是哪个阿姨给的。她举着那朵花，朝他挥舞，嘴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加油加油”。
沐辰笑了笑。
然后他开口唱了。
“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阿嫩阿嫩绿地刚发芽，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填满整个活动室。他的唱法很放松，带着一种三岁小孩不该有的从容和自信。他甚至做了几个小动作——模仿蜗牛爬的样子，模仿黄鹂鸟飞的样子，把台下的小朋友逗得哈哈大笑。
唱到“等我爬上它就成熟了”的时候，他还故意拖长了尾音，做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台下又是一阵笑声和掌声。
沈悦坐在第一排，手里举着那朵花，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不是因为沐辰唱得好笑，而是因为他太可爱了。
她在福利院待了五年，从来没有觉得福利院这么有趣过。是沐辰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走廊变长了，因为可以和他一起走过；院子变大了，因为可以和他一起奔跑；阳光变暖了，因为可以看到他的笑容。
连歌声都变好听了。
沐辰唱完的时候，活动室里的掌声比任何一次汇演都要热烈。
周院长坐在最后一排，鼓着掌，眼睛里有一些湿润的东西。
她想起沐辰一岁时唱《小星星》的情景，想起他两岁时唱《虫儿飞》的情景。每一次，这个孩子都在成长，都在进步，都在用他的歌声告诉这个世界——我在这里，我有话要说。
她不知道他未来会走到哪里。
但她知道，他一定会走得很远。
汇演结束后，沈悦跑上台，把那朵花塞进了沐辰手里。
“给你！”她说，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你唱得太好听了！比电视里的人唱得还好听！”
沐辰低头看着手里那朵花。
那是一朵不知名的小野花，花瓣是淡紫色的，只有指甲盖那么大，被沈悦握了一整场，花瓣已经有点蔫了，边缘有些皱巴巴的。
但沐辰觉得，这是他收到过的最好的花。
比前世演唱会上粉丝送的几千块一束的玫瑰都好。
他把那朵花小心翼翼地放到口袋里，抬头看着沈悦，说了一声：“谢谢。”
沈悦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天晚上，沐辰把那朵蔫了的小野花夹在了自己最喜欢的那本图画书里。
他想把它压成花。
他想一直留着。
因为这是沈悦送他的第一朵花。
他希望不是最后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