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酱
好看的文学小说书评分享
谁是中本聪:一场持续十五年的追小说,谁是中本聪:一场持续十五年的追章节在线阅读

谁是中本聪:一场持续十五年的追

作者:真诚松鼠

字数:135185字

2026-05-14 连载

简介

还在为找不到好看的悬疑灵异小说发愁?《谁是中本聪:一场持续十五年的追》或许是你的菜!真诚松鼠塑造的林深陈梓桐超级有魅力,非常有个性,作者真诚松鼠大大目前已经写了135185字,处于连载状态中,喜欢看悬疑灵异小说的书友们不要错过。

谁是中本聪:一场持续十五年的追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温哥华,本拿比区。

二月的雨丝像是从天空中垂下来的无数细针,无声地刺入路面,将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灰白色的水雾中。林深把租来的吉普车停在黑斯廷斯街的一处停车计时器旁,关掉引擎,雨刷停止了摆动,挡风玻璃上的水珠迅速模糊了街景。

他按下手机地图上的红色标记——佐藤家旧址。地址显示在四百米外的一条小路上,靠近本拿比湖的东南岸。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从副驾驶座上拿起一个马尼拉纸信封,抽出里面的几页纸。

这是他在出发前从西蒙弗雷泽大学档案馆调取的记录。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卷曲,上面打印着佐藤诚的学生信息:学号、入学年份、所修课程、成绩单。

姓名:Sato Makoto。出生期:1980年4月3。出生地:名古屋,本。国籍:加拿大(1992年随家庭入籍)。入学年份:2003年秋季。专业:计算机科学,辅修数学。毕业年份:2007年春季。学位:理学学士。

成绩单上的每一门课都是A或A+,只有一门课是B+——密码学导论。林深觉得这个B+有些讽刺,一个未来要创造比特币的人,在大学密码学课程上居然只拿到了B+。但他在后面的选修课列表中看到了更高级的课程:应用密码学(A)、椭圆曲线密码学(A-)、分布式系统(A+)、算法设计与分析(A+)、计算复杂性理论(A)。

这不是一个聪明学生,这是一个天才。

林深把纸张放回信封,发动引擎,沿着黑斯廷斯街向东行驶了三分钟,左转进入一条被枫树覆盖的小路。街道很安静,两侧的房子大多是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独立屋,木结构,二层,门前有修剪过的草坪。佐藤家的房子在这条路的中段,一栋白色的两层小楼,屋顶是深灰色的瓦片,门前的枫树比周围的房子高大得多,至少在房子建成之前就已经种下了。

车停稳后,他没有立刻下车。他看着那栋房子,想象一个十二岁的男孩在1992年从名古屋来到这扇门前,手里拎着一个装满语课本和《龙珠》漫画的行李箱。他在想那个男孩用了多久学会没有口音的英语,用了多久在学校里交到第一个朋友,又用了多久从一名本变成了一个可以用英语写出比特币白皮书的年轻人。

他下了车,雨滴落在他的外套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他走上人行道,推开花园的铁门——门没有上锁,铰链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他走到正门前,按响了门铃。

没有人应答。

他又按了一次,这次按住不放了五秒钟。

门内传来脚步声——不是轻快的脚步,而是沉重的、拖着地板的步态。门开了,一个六十多岁的白人女性出现在门缝里,头发花白,穿着一件褪色的粉色毛衣,眼睛是浅蓝色的,眼眶下面有深深的眼袋。她看着林深,表情中没有疑问,只有一种淡淡的疲惫。

“你是来问佐藤家的事吗?”她说。她的声音沙哑,像是长期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林深微微一愣。“您怎么知道?”

“你不是第一个。几年前有记者来过,还有一个自称是比特币基金会的人。我都告诉他们佐藤家1999年就搬走了,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你不像记者。”她的目光扫过林深的夹克和他的脸。“你是他朋友?”

“我是研究人员。我在研究佐藤诚的工作。他没有朋友。至少,没有任何我找到过的朋友。”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雨太大了。”

客厅很小,家具陈旧但整洁。沙发上铺着钩针编织的罩子,咖啡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红茶。墙上挂着几幅照片:一个中年男人和两个孩子的合影,一个年轻女人的毕业照,以及一张泛黄的本富士山的风景照。

女人在沙发上坐下,把凉了的茶推到一边。“我叫玛格丽特·麦克唐纳。我是这栋房子的第二位主人。1999年我从佐藤家买下了这栋房子。佐藤先生——诚的父亲——在卖掉房子之前把大多数家具和私人物品都带走了,只留下了一些带不走的东西在后院的储物间里。我清理储物间的时候发现了一个箱子,里面有诚高中时期的一些东西。我不知道怎么联系佐藤家,就一直留着。也许你应该看看。”

林深的心跳加速了,但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箱子在哪里?”

玛格丽特站起身,走到厨房后面的储藏室,几分钟后拖出了一个灰蓝色的塑料储物箱,表面覆盖着一层灰尘。她把箱子放在客厅地板上,掀开盖子。

箱子里的东西不多。几本高中数学课本,上面写着“Sato”的名字。一盒3.5英寸软盘,标签上写着“C++ Project 1998”。一本翻得很旧的《C程序设计语言》,K&R的第一版。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十几张照片——佐藤诚高中时期的照片,他和几个亚裔同学的合影,他一个人在场上的样子,他站在本拿比湖边看着落的侧影。

林深拿起一张照片。照片里佐藤诚大约十六岁,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深蓝色的短裤,站在学校场旁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他的头发比后来在东京和冰岛的时候更长,但五官已经定型了。他的表情很安静,不像其他青少年那样对着镜头微笑或搞怪,而是一种沉静的、甚至有些疏离的凝视,好像在看着某个镜头之外、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翻到照片背面。用黑色圆珠笔写着:“Grade 11, Spring 1997. Burnaby South Secondary.”

伯纳比南部中学。

他决定从这里开始。

伯纳比南部中学位于本拿比区的东部,距离佐藤家旧址大约两公里。林深开车到达时是下午三点,学校的课程还没有结束。他把车停在街边,走进学校的行政办公楼,在前台说明了来意。接待员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南亚裔女性,听完他的话后用内线电话打了几个号码,然后让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待。

十五分钟后,一个头发灰白、戴着金丝眼镜的高个子男人从走廊尽头走来。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步伐很快但很稳。

“我是戴维·莫里森,”他伸出手,“我是这所学校的副校长。”“林深。我已经在电话里解释过——我在研究一位毕业生的学术背景。”

“佐藤诚。”莫里森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没有犹豫。“我记得他。不是因为他是名人——坦率地说,在这所学校,知道他的人并不多。我记得他是因为他是一个奇怪的男孩。很安静,很聪明,但独是独来独往。”

莫里森带他走进一间小会议室,关上了门。他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佐藤诚高中三年的成绩单和教师评语。

“他的数学和物理成绩是全校最好的,”莫里森说,“但英语课的成绩是C+。不是因为他英语不好——他的口语其实相当流利——而是因为他拒绝按照要求写作文。他的英语老师留了一篇作业,题目是‘我的梦想’。他交了一篇关于‘数字货币的可能性’的文章。老师不明白他在写什么,给他打了个D。他很生气,从此不再认真对待英语课。”

“那篇文章还在吗?”

莫里森摇了摇头。“那个英语老师三年前退休了,搬去了阿尔伯塔。我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但佐藤诚在计算机课上的表现完全不同。计算机课的老师叫理查德·陈,他对诚的评价非常高。陈老师现在已经不在这里教书了,但他住在温哥华,我可以把他的电话给你。”

林深记下了电话号码,然后问了一个他一直在犹豫的问题:“莫里森先生,佐藤诚在高中时代有没有过任何……暴力倾向?或者任何心理健康方面的担忧?”

莫里森皱起了眉头。“没有。从来没有。恰恰相反,他是我见过的最温和的学生之一。他不和别人起冲突,只是……不参与。当其他孩子在走廊里打闹时,他站在墙角看书。当老师要求学生分组做时,他总是最后一个找不到搭档的人。不是因为他不好相处,而是因为他总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有没有亲近的朋友?”

莫里森翻看了文件夹中的几页纸。“有一个。一个韩裔男孩,叫吉米·宋。他们在高中最后一年成了朋友,一起参加过程序设计竞赛。吉米·宋后来去了美国的大学,佐藤诚去了西蒙弗雷泽。他们好像一直保持着联系。”

吉米·宋。中村秀一照片中的那个人。

现在一切都对上了。佐藤诚和吉米·宋在高中就认识了。他们一起参加了程序设计竞赛,一起申请大学,一起进入了密码朋克的世界,最后一起成为了中本聪团队的一部分。而哈尔·芬尼是通过邮件或线上社区与这两个年轻人结识的。

三个人,两种时区,一个匿名身份。

林深站起身,向莫里森道了谢。走出学校时,雨已经停了。天空裂开了一道缝,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把湿漉漉的场照得像一面镜子。

他拨通了理查德·陈的电话。铃声响了四次,对方接了起来。

“陈老师,我是林深。莫里森副校长给了我您的电话。我在研究佐藤诚——您1998年的学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诚,”陈说,“我当然记得他。你是在为比特币的事来找他吗?”

“是的。”

“你来我家吧。有些东西我当面给你看更合适。”

理查德·陈住在本拿比区东端一栋安静的联排别墅里。他已经六十五岁了,头发花白,身材瘦削,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客厅的墙上挂着他年轻时在IBM工作的纪念品——一张带有蓝色徽标的证书,一个ThinkPad笔记本电脑的广告牌。但最显眼的是一面玻璃柜,里面陈列着十几块不同年代的CPU——从Intel 8086到Pentium 4。

“诚是我教过的最特别的学生,”陈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不是我教过的最聪明的,而是最特别的。聪明的人很多,但大部分聪明人只是学得快。诚不是这样。他有一种看透系统的能力。”

“看透系统?”

“你知道,编程这件事,百分之九十的人是在学习语言和工具。百分之九的人是在学习算法和架构。但还有百分之一的人——他们看到的是系统背后的哲学。他们不是在写代码,而是在构建一个自洽的逻辑宇宙。诚就是那种人。”

陈站起身,走到书房里,从一个上了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黄色的信封。信封已经磨损得很厉害,边角都起毛了。他把信封递给林深。“这是诚在高中毕业时给我的。他说这是他在电脑课上做的一个小,留给我当纪念。我当时没有太在意——高中生的嘛,能有多复杂?但2010年比特币出现之后,我重新打开这个信封,读了他写的代码。我花了整整一个星期才消化完我看到的东西。”

林深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3.5英寸软盘,标签上用黑色圆珠笔写着:“TacoCoin”。

“TacoCoin,”陈说,“他高中毕业设计的一部分。他给这个起的名字,老实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叫TacoCoin。也许是他喜欢吃墨西哥卷饼。但重点是,这个已经包含了UTXO模型的基本框架。”

林深没有立刻把软盘进电脑。他坐在陈的客厅里,双手握着那张软盘,像握着一块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时间胶囊。

“陈老师,我可以复制这张软盘的内容吗?”

“当然可以。这也是我叫你来的原因。这张软盘在我这里放了二十五年,我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人把它带走。你是合适的人。”

林深从背包里拿出一个USB软驱——他在出发前专门买了一个,因为他知道这些东西可能用得上。他把软盘入驱动器,电脑发出了几声低沉的机械噪音,然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七个文件。三个是C++源代码文件,两个是头文件,一个是Makefile,还有一个名为“README.txt”的文本文档。

林深打开了README.txt。

“TacoCoin v0.1 – A toy cryptocurrency for educational purposes. This is not a real currency. Do not use it for anything serious. — S.M. (June 1998)”

TacoCoin v0.1——一个用于教育目的的玩具加密货币。这不是真正的货币。不要用它来做任何重要的事。——S.M.(1998年6月)

他用颤抖的手指打开了第一个源文件——“main.cpp”。

代码只有两百多行。但就在这两百多行代码中,他看到了比特币的核心架构。

一个Transaction类,包含了输入和输出数组——UTXO模型的基本结构。输入的格式是指向上一个交易的哈希和输出索引;输出的格式是金额和接收地址。这正是比特币交易结构的雏形。

一个Block类,包含了prev_hash、timestamp、transactions数组和一个nonce。工作量证明的字段。虽然TacoCoin的难度是固定的——只要hash < target就能出块——但挖矿的流程和比特币一致:不断调整nonce,直到找到符合条件的哈希。

一个Blockchain类,包含了std::vector<Block>链、addBlock函数和validateChain函数。最短链不在此处定义,但最长链的逻辑已在validateChain中被部分实现——它会拒绝比现在链更短的替代链。

林深紧闭双眼,浑身僵住不动。

这确实是比特币的骨架。不是思想实验,不是论文草稿,是写于1998年的C++代码。诚在1998年就已经构建了UTXO模型、工作量证明和最长链规则——比特币诞生之前整整十年。

“陈老师,”他哑着嗓子说道,音量几乎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您知道这段代码和比特币的关系吗?”

“2010年比特币开始受到关注后,我就注意到了相似性,”陈说,“但我没有声张。如果诚想让人知道他是中本聪,他自己会说的。他没有说。所以我也没说。”

林深开始运行自己的代码克隆检测程序。他把TacoCoin的所有源代码和比特币0.1版本的源代码放在一起做比对——不是逐行比较,而是算法层面的结构比较。

结果是17%的相似性。

17%听起来很低,但在代码克隆检测中,两段独立编写的代码通常只有不到5%的相似性。15%以上意味着有显著的、不可归于巧合的共同源代码基础。这17%集中在UTXO模型的处理函数、数据结构定义和交易验证逻辑中。

在TacoCoin的validateTransaction函数中,有一段代码用于检查交易的输入总额是否等于输出总额,否则拒绝。比特币的CheckTransaction函数中有完全相同的检查,甚至连错误消息的字符串都几乎一样——“invalid transaction: inputs != outputs”。

一个高中生不会写出和比特币核心高度相似的错误消息字符串。除非同一个人在不同的时间编写了同一套系统的两个不同版本。

林深在TacoCoin的代码注释中发现了一条没有被删除的调试语句:“// This is just for fun. Don’t tell my mom I’m writing a currency.”(这只是为了好玩。别告诉我妈妈我在写一个货币。)

他想起佐藤诚在2011年写下的最后一条公开消息:“我已经转向其他事情了。”两个时间点,同一个声音——第一次是少年时期的轻松,第二次是成年后告别的克制。

陈梓桐从纽约发来的消息打断了林深的分析。

她找到了佐藤诚的母亲。佐藤晴子,七十三岁,患有中度阿尔茨海默症,住在大温哥华地区列治文市的一家养老院。她几乎没有短期记忆,但长期记忆的碎片仍然存在。

林深当晚就从本拿比开车前往列治文。

养老院是一栋建于九十年代的三层混凝土建筑,外墙刷成了米黄色,门口的草坪上有几株修剪成球状的冬青。他在前台登记了访客信息,被指引到三楼的一个单人房间。房间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电视机的声音——一个语频道,正在播放打相扑比赛。

佐藤晴子的看护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裔女性,名叫田中由美。她轻声对林深说:“她已经很多年没有正常交流过了。有时候她会突然说出一些与现实无关的事情。如果你问她关于诚的事,她可能会回答,也可能不会。不要她。”

林深走进去。

佐藤晴子坐在窗边的轮椅上,面朝电视机,身体向左侧倾斜。她穿着一条灰色的棉裤和一件深红色的开襟毛衣,头发整整齐齐地梳在脑后,眼睛是深褐色的,眼窝深深凹陷,目光涣散,嘴唇微微蠕动,像在默念什么。

“晴子女士,”林深用语说,“我是林深。我是诚的朋友。”

她没有反应。

“我和诚在大学时认识的,”他继续说,用缓慢、清楚地语,“我这次来温哥华,想看看您。诚说他很久没和您联系了。”

她的眼珠缓慢地转了过来,看向林深的方向。她看了他大约五秒钟,然后嘴唇张开了一条缝。

“诚……回家了?”

林深的心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他想起中村秀一说的话——登山事故时曾设计的退役方式。如果佐藤晴子不知道真相,以为儿子真的在2009年登山时失踪了,那这十五年她都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但记中佐藤诚提到过,他曾告知母亲自己将隐姓埋名。

不对。再仔细想——如果诚真的说服母亲相信自己只是处于无法联系的境地,那么晴子女士不会这样茫然而缓慢地问。她对儿子下落的认知停留在2011年之前——那正是中本聪的最后一条公开消息发出的年份。

“晴子女士,诚没有回家。但他还活着。”

她的眼眶湿了。不是哭泣,而是一种迟缓的、几乎不自然的湿润。“他……还活着。”

“是的。他住在很远的地方,不能回来。但他让我看看您。”

她点了点头,动作缓慢而费力。然后她伸出左手,指向床边的一个柜子。“抽屉……他的。”

林深蹲下身,拉开了柜子的抽屉。里面有一个深棕色的木盒子,拿起时很轻。他打开盒盖。

盒子里的东西不多:一枚印着本校徽的旧铜徽章,一本1980年的迷你历来标记出生那天、一本英文版的《孙子兵法》、一张从中间折叠的纸和一张二十年前的老照片。他把那张折叠的纸小心翼翼地展开。

那是一张机票。

航空公司:冰岛航空。航班号:FI 662。航线:东京成田(NRT)到雷克雅未克凯夫拉维克(KEF)。期:2008年11月5。

但最让林深无法移开目光的不是期——而是回程栏里用蓝色墨水笔手写的三个字母:“OPEN”。

往返机票,回程不定。

这不是一个疏忽。这是有意的选择。佐藤诚在2008年11月5飞往冰岛时,已经决定了不回来。他给了自己一个“开放”的归期——也许是一年,也许是十年,也许永远。

林深把机票放在桌上,拍了一张照片,立刻发送到陈梓桐的PGP邮箱。

他的手指刚离开快门,照片下面还有一张纸条——是他刚才以为的那张打印纸——上面用语写着一段话。他阅读后翻译了它:

“妈妈,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了。不是因为不爱你,而是因为有些事情我不得不去做。不要找我。不要相信我死了。我做的事和我选择的名字会被很多人记住,但那个人不是我,是另一个我。诚,2008年11月。”

语原文中的“诚”用的是文汉字,笔画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专注——和比特币源代码那行匈牙利语注释一样,仔细又克制。

林深把机票和信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他站起身,转向佐藤晴子。她的目光已经重新回到了电视屏幕上。大相扑比赛结束了,屏幕上是一则新闻——加密货币交易所的广告。

她没有看向那则广告。或者说,她看不懂。但她儿子写下的每一个关键词都在今天的电视上循环着。

“林深蹲下来,把手轻轻地放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皮肤薄得像纸,血管在皮下呈现出淡蓝色的纹路。“晴子女士,诚还活着。他很好。”

她缓慢地转向他。在她的眼神中,涣散的光芒似乎短暂地凝聚起来,变成了一个微弱但清晰的聚焦点在林深的脸上。

“谢谢,”她说。语。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林深在停车场给陈梓桐打了电话。

“我找到了机票。2008年11月5,东京飞冰岛。回程open。他走的时候就没打算回来。”

陈梓桐在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所以他不是失踪了。他是把自己从人类社会中放逐了。”

“不完全是。他给自己留了一扇门——机票的回程是‘open’,这意味着他可以改签任何一天返回。那是给自己留的退路。但他从未使用过。十五年,从来没有。”

“他没有用那张票回来过,不管是去本还是加拿大。这说明他真正去的不是冰岛矿场,而是冰岛矿场之外另一个更遥远的地方——也许是一个更隐秘的物理位置,也许是他彻底换了一个新的身份。”

陈梓桐又追问了一句:“那TacoCoin呢?”

林深靠在驾驶座上,透过天窗看到列治文的夜空。“那不是高中生的玩具。那是一份宣言——他把比特币的核心架构完全写在了代码里,然后用‘玩具’这个标签把它藏在了眼皮底下。如果他1998年就写出了UTXO模型和工作量证明,那他为什么等到2008年才发布比特币?十年的沉默。这十年他在做什么?”

他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1998年——TacoCoin(玩具加密货币架构完成?)

1998-2008年——密码朋克邮件组、研究室经理、与萨博和芬尼建立联系。

2005年——毕业论文《拜占庭将军问题的实用解决方案》(中村秀一下的课题研究)

2008年——比特币白皮书发布(中本聪)

2009年——登山事故(假死或伪装失踪计划)

2010年——与比特币社区告别

2011年——最后一条公开消息,从此“中本聪”不再说话

2011年至今——冰岛矿场电脑的守护者(也可能是其它地方)

“中间的十年他还在准备。他需要完善理论,找到合适的时机,以及建立最后的匿名保护计划。这十年他也在观察密码朋克社区的其他方案——亚当·贝克的Hashcash、戴维的b-money、萨博的比特金、肖姆的DigiCash。他并改进了这些方案中最好的部分。”

林深发动引擎,驶出了养老院的停车场。“明天我去一趟大学档案室。他的毕业论文可能还存着电子副本。我需要看到那里有多少比特币论文的影子。”第十集《佐藤诚的遗物》

第二天上午,西蒙弗雷泽大学,学术档案室。

林深站在一台老旧的缩微胶片阅读器前,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佐藤诚2005年毕业论文的扫描件。论文题目是《拜占庭将军问题的实用解决方案——一个用于分布式系统共识的改进算法》。

他的导师叫安德鲁·威尔逊,现年六十七岁,仍在大学担任名誉教授。威尔逊被林深预约的时间约在大学自助餐厅见面。他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步履稳健,声音洪亮,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

“诚是我见过的少数几个真正理解分布式系统本质的学生之一,”威尔逊咬了一口三明治,“大多数人把拜占庭将军问题看作纯粹的数学挑战,把它当成一个需要更高效的算法的学术练习题。但诚不一样。他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林深问。

“他问:如果我们不是因为信任而需要共识,而是因为不需要信任而需要共识,这个问题应该怎么解决?”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传统的拜占庭容错算法(PBFT)假设网络中的节点部分可能是恶意的,但仍然需要它们在一定程度上协作。它依赖多数投票,依赖一个比较可靠的参考同步网络。但诚说这种假设在实践中不成立。在一个完全开放的网络里,节点数量可以无限增长,节点之间没有身份认证,没有准入机制,那么传统的拜占庭算法完全崩塌。”

威尔逊喝了口咖啡。“他的毕业论文给出了一个替代方案:通过经济激励而不是信任来确保共识。每个参与节点必须付出计算成本才能获得投票权。成本越高,攻击网络的经济代价就越大。只要攻击的代价超过可能的收益,理性节点就不会攻击。”

“那种方法在论文里叫什么?”

“诚当时没有给这种算法起一个正式的名字。他在论文里叫它‘经济拜占庭容错’。但从原理上说,这就是比特币的工作量证明机制。而他的论文写在2005年——比特币白皮书的三年之前。”

林深的心脏疾跳。“那篇论文的电子版可以在大学服务器上找到吗?”

威尔逊吃完了三明治,用餐巾纸擦了擦手。“论文的PDF版本在大学图书馆的机构存储库里。需要我的权限才能进去。”他在一张便条纸上写了一串用户名和密码,推到林深面前。“我破例给你打开一次。别告诉别人。”

林深在大学图书馆的终端上用威尔逊的权限登录了机构存储库,下载了佐藤诚毕业论文的PDF全文,又在校内服务器节点上找到了佐藤诚在2006年上传的几份课程作业代码。

他的目光被一份名为simulate_consensus.cpp的文件吸引。

他打开文件,扫了一眼——代码不长,大约四百行。它实现了一个模拟网络环境,在假设一部分节点是恶意节点的情况下测试不同的拜占庭共识算法。但这个模拟器的核心函数validate_block中定义了“当一个候选区块的工作量证明满足难度目标,且其包含的交易全部有效时,该区块才被视为有效”。

框架和TacoCoin、比特币完全一致。

与此同时,他在同一台服务器上找到了另一个文件夹——“CS499_Project”。里面有三份代码文件和一个文本文件。

文本文件的标题是“Bitgold_discussion_notes.txt”。

Bitgold。尼克·萨博的比特金。

佐藤诚在2006年就在大学课程中研究过比特金。

他打开了bitgold_sim.cpp——两百多行的代码量,实现了一个简化版的比特金模型。但代码中对比特金的修改极为关键:他引入了一个链式结构来存储比特金单元的工作量证明历史,而不是萨博原始设计中把每个工作量证明方案当作独立的单位。那个链式结构被称称为“proof chain”——工作量证明链。

Proof chain,区块链(blockchain)。

诚的毕业论文、TacoCoin和比特金模拟器,三个独立的以不同的方式指向了同一套东西——并在2008年汇总为比特币白皮书。

林深花了一个小时将那三份代码文件全部下载到自己的硬盘。然后他退出登录,清除了终端上的访问记录。

他走出图书馆时,温哥华的天空意外的晴朗。阳光打在SFU本拿比校区的山脊上,把周围的树木抹上了金黄的色调。远处的伯拉德内湾在阳光中像一面镜子。

雨停了。

林深靠着图书馆外的石墙,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机票照片——东京—冰岛,2008年11月5,回程OPEN。

一个不到三十岁的计算机天才,在发布比特币之前两周,就买了一张去冰岛的单程机票。他离开了所有认识的人,离开母亲,离开导师,离开所有可能暴露他身份的人际关系。他在冰岛住了下来,成为一个世界级金融实验的沉默守夜人,并在此后的十五年中用程序代替自己说话,用矿场代替自己存在。

他用一种自我流放的方式,保住了中本聪的匿名性,也保住了自己最后的自由。

飞机在本时间2008年11月510:35从成田起飞。佐藤诚曾在候机楼打过一个公用电话到母亲家居的固定号码。晴子多年后忘记了很多事情,但依稀记得那个电话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妈妈,我走了。别等我。”

“诚还活着。”林深对着手机里陈梓桐发来的消息低声重复着。

他走下图书馆的台阶,朝着停车场的租赁车走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更慢、更沉,因为他现在知道,这张机票不仅是一张登机凭据,更是一道分水岭。在那道分水岭之前,一个人名叫佐藤诚;在那道分水岭之后,那个人名叫中本聪。

两个名字,同一个灵魂。

而那110万枚从未移动的比特币,是这个灵魂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承诺。

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