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权谋之大乾王朝》是古门八斤的历史古代力作,林远舟苏婉清的角色设计独具匠心,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153612字,绝对不容错过的佳作,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你细细品味。
权谋之大乾王朝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苏婉清站在国子监的大门外,已经站了快一炷香的时间。
初冬的晨风从正阳街的方向灌进来,吹得她士子襕衫的下摆猎猎作响。她手里攥着三张宣纸,纸上是她昨夜誊了又誊、改了又改的策论。墨迹早已透,但她还在低头反复看着最后那段话——“故曰:为国之道,不在强兵,不在富国,而在使贤者尽其才,能者竭其力。贤者不尽其才,则国虽强必衰;能者不竭其力,则库虽富必竭。”
这是她花了六年时间才想明白的道理。也是她花了六年时间才鼓起勇气,准备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的话。
“苏兄?”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苏婉清回头,是国子监的同窗赵谦,一个圆脸微胖的淮南士子,平时跟她关系还算不错,“你怎么还不进去?岁考快开始了,博士已经在点名了。”
苏婉清深吸一口气,将宣纸折好收入袖中,迈步走进了国子监的大门。
国子监的讲堂比她记忆中要宽敞,也更为肃穆。正中央的讲台被临时改成了主考席,一排名贵的紫檀木长桌后面坐着三位官员——居中那位正是她的父亲,翰林院学士苏景文。父亲穿着绯色官袍,腰束银带,面容清瘦,眉头紧锁,正在翻阅面前的一叠考卷。
左右两侧分别是国子监祭酒孔闻礼和礼部侍郎徐光启。孔祭酒是个须发花白的老学究,正襟危坐,一脸的威严;徐侍郎稍年轻些,四十出头,戴着一副单片眼镜,目光锐利,在考生席中扫来扫去。
讲堂两侧,一百二十名国子监贡生分列而坐,每人面前一张矮几,笔墨纸砚一应俱全。这些都是从全国各府学选拔上来的顶尖学子,是大乾朝未来的栋梁之材。
苏婉清没有走向考生席位。这个时辰,国子监已经聚集了几乎所有的贡生和博士,如果她还要迟疑,那就是把最后一丝机会往外推。她径直走向讲台正前方的空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站定。
“学生苏婉清,有一篇策论,请三位大人过目。”
全场哗然。
一百二十名贡生纷纷抬起头来,看向这个站在讲台前的清瘦“少年”。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那不是苏兄吗?”“他这是做什么?”“岁考还没开始,他先交卷?”
讲台上,苏景文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讶——国子监里忽然站出来一个不属于贡生名册的人,他知道那是谁。他没有揭穿,只是端坐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握在考卷边的手指微微发白。
“你是何人?”孔祭酒皱起眉头,“为何不着贡生服?”
“学生……并非贡生。”苏婉清深吸一口气,将宣纸高高举起,“学生只是一个读了六年书的人,斗胆请三位大人,在岁考开始之前,先阅此篇策论。”
孔祭酒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荒唐!岁考乃国家大典,岂容尔等闲杂人等扰乱秩序?”
旁边的苏景文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孔大人,既然这位公子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站出来,想必中确有几分墨。不妨先看看他的文章,若确是胡言乱语,再逐出不迟。”
孔祭酒还要说什么,徐侍郎却先一步开了口:“苏大人说得有理。国子监本是育才之地,若有人以文自荐,不违古法。拿出来看看也无妨。”
孔祭酒哼了一声,招了招手。旁边的书吏快步走下讲台,从苏婉清手中接过宣纸,恭敬地呈到三位考官面前。
三颗脑袋凑在一起,目光同时落在宣纸上。
讲堂里安静下来了。
一百二十名贡生屏息凝神,看着台上三位大人的表情。起初,孔祭酒的眉头依然紧锁,徐侍郎面无表情,只有苏景文在认真阅读。半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孔祭酒的眉头渐渐舒展,嘴唇开始微微翕动,似乎在默念文中的某些句子。徐侍郎推了推鼻梁上的单片眼镜,凑得更近了一些,左手食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苏景文的表情反而是最平静的。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放下了宣纸,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穿过讲堂的门窗,望向外面的天空,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足足过了一整盏茶的工夫,孔祭酒才缓缓放下手中的宣纸。
“这篇策论——”他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情绪,“是你写的?”
“是学生所写。”
“你师从何人?”
“国子监博士周元辅、翰林院编修陈文端都曾指点过学生。”苏婉清一一报出名字,都是她这六年来旁听过的课程和私下请教过的先生,“但文章本身,是学生自己写的。”
孔祭酒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宣纸递给旁边的徐侍郎,低声说了一句:“调周元辅和陈文端过来。”
不一会儿,两位博士匆匆赶到讲堂。周元辅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陈文端更年轻些,四十出头,蓄着一把稀疏的山羊胡。两人在来的路上显然已经听书吏说了大致情况,站到讲台上时,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周博士、陈博士,”孔祭酒开门见山,“这篇策论,可是你们代笔?”
两人凑过来看了几行,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周元辅率先开口:“启禀祭酒大人,此文论证方式老辣,而涉及漕运改革的具体案例全部来自代课辩论时临场发挥的内容,绝非下官代笔。”
陈文端也紧随其后,证实道出其中一段策论论述文字的出处:“这段关于边疆屯田和漕运改革的内容,是去年冬天在臣的课上一对一问答时,他提出的原话。臣当时只觉得这个学生思路刁钻,今看到成文,才知道那不是在抬杠……是从头到尾都有自己的一套主张。”
讲堂里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一个贡生忽然站起来:“三位大人,学生斗胆问一句——这篇文章,到底写了什么?”
徐侍郎抬起头,看了那个贡生一眼,然后站起身来。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讲堂里清晰可闻。
“这篇文章的题目叫《论贤能——兼陈漕运屯田之弊》。全文两千一百字,没有任何典故堆砌,所有论证全部来自实际案例和政策推演。论及漕运十二弊,每一条都给出了具体的数字和可行的改进方案;论及屯田五策,每一条都考虑了水土、民力和军需的综合平衡。本官忝为礼部侍郎,见过天下举子的文章不计其数,能与此文比肩者,不超过一掌之数。”
他停顿了一下,将目光从宣纸上移开,看向堂下那一百二十名贡生。
“而写出这篇文章的人,就在你们面前。”
这话一出,贡生席中彻底炸了锅。
那些平时跟“苏兄”一起上过课、一起喝过酒、一起讨论过天下大事的年轻士子们,一个个面露震惊——他们熟知的那个苏兄沉默寡言、不爱出风头,偶尔在辩论课上发几句言,也总是点到即止。他们从未想过,那个貌不惊人的同窗,肚子里竟然装着这样一番惊天动地的策论。
就在这时,坐在前排的一个贡生忽然站了起来。他叫孟昶,是国子监公认的文章第一,连中三元的热门人选,平眼高于顶,从不轻易夸人。
“三位大人,”孟昶拱手道,“学生有一事相询。”
“说。”
“苏兄这篇策论,学生尚未得见全文,不便置评。但徐大人方才的评语,学生都听到了。学生只想问一件事——苏兄可有功名在身?”
苏婉清摇了摇头。
“可有参加科举的资格?”
短暂的沉默。对苏婉清来说,这个问题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答案。她的一切努力,可能永远都无法换来一个“合法”的功名。但六年苦读教给她的,不只是学问,还有一股在绝境里开路的韧劲。
“没有功名,没有资格参加科举。”她坦然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但学生以为,为国选才,选的是才学,而不是选性别。若文章能通漕运之弊,为何因执笔之人是个女子,便弃之不用?若文章能解边疆之困,为何因执笔之人不能参加科考,便充耳不闻?”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整个讲堂瞬间陷入死寂,连台上的三位大人都怔住了。
苏景文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手紧紧握住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一直没有说话,但现在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这位翰林院学士——因为这个站在讲台前的“少年”,是他的女儿。
苏景文缓缓站起身来。他看着自己的女儿,目光里有太多东西——担忧、震惊、愧疚,还有一丝身为读书人本能的骄傲。他缓缓开了口,声音里有压抑的骄傲,也有压抑的恐惧:“这篇文章确实比在场大多数贡生写得都好。可是……文儿,你不该来。”
苏婉清迎上父亲的目光,没有退缩:“爹,您教过我,读书人的本分,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女儿读了六年书,只想做一件事——用这六年所学,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若这有违祖制,那女儿甘愿受罚。但在受罚之前,请三位大人,请一百二十位同窗,先看这篇文章。”
她从徐侍郎手中接过策论,转身面向一百二十名贡生,开始朗声诵读。
她的声线清亮而沉稳,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深处稳稳地送出来的,没有一丝颤抖。从漕运积弊的源头——地方官府层层盘剥运丁的“常例银”——到具体的改革方案——改官运为商运、引入民间运力竞价承运——再到方案的可行性分析——京畿地区粮价波动与漕运效率之间的数据对比。每一个字都有出处,每一个数字都有来源。
读到一半时,贡生席中已经有人开始在纸上奋笔疾书,记下她说的要点;有人则呆呆地望着讲台,嘴巴微张,手中的毛笔悬在半空,墨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宣纸上都没注意到;更多的人保持着死一般的沉默,目光在苏婉清和三位大人之间来回移动。
苏婉清读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讲堂安静了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孔祭酒站起身来。
这个平里以严苛古板著称的老学究,此刻面色涨红,下颌的山羊胡抖了几下,才用低沉的声音对在场所有人说出结论:“今天,当着国子监一百二十名贡生、当朝礼部侍郎和翰林院学士的面,本官以国子监祭酒的身份钦定,这篇策论,头甲。”
满堂哗然。
头甲,意味着在这篇文章面前,全场一百二十名贡生,没有一个能与之比肩。
苏婉清站在那里,泪水夺眶而出,但她没有擦,而是深深鞠了一躬。
在她弯腰的瞬间,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讲堂后排的角落。那里站着一个穿青色长衫的少年,身形清瘦,面容平静。他什么时候进来的,没有人知道。他站了多久,也没有人知道。
但他站在那里,目光穿过一百二十名贡生的头顶,就像那晚在侯府的院子里,安静地注视着她。
林远舟朝她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转身,悄然消失在讲堂后门的阴影中。
苏婉清直起身,擦了擦眼泪,看着满堂哗然的贡生和面色复杂的考官,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改变了。而讲堂外,那个站在暮色中的少年正逆光而立,身后的天边烧着最后一缕晚霞,像是这场岁考无声的余焰。
林远舟离开国子监时,暮色已沉至街巷尽头。
苏婉清那篇策论的余温犹在耳边,但走不了几步,另一种气息便扑面而来——五城兵马司衙门正门前的拴马石四周飘着马粪混着湿稻草的气味,和刚才讲堂里的墨香形成一种刺目的对比。他站在街对面的暗处,借着灯笼的光线,最后一次用目光复核白守拙标注过的岗哨位置。换岗间隙缩窄后的时间窗口只有不到一炷香,他需要确保任何一个细节都不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