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沈渊。
不是高踞于九天之上、一掌碎星河的万古仙帝。
是江城大学工商管理系大三学生,月生活费八百块,母亲做保洁,父亲七年前去世,女友即将甩掉他。
沈渊从桌上拿起姜北没吃完的半桶泡面,端起来把汤喝了。
面汤是凉的,咸得发苦。
他十万年没尝过咸味了。
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穿上鞋,出了门。
——
正文
一
星辰咖啡在学校东门外两百米。沈渊走过去的时候,九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发软,脚底是黏的。蝉叫得人脑壳嗡嗡响。
推开玻璃门,冷气扑面。
咖啡馆不大,十来张桌子。他一眼就看到了她。
唐露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握着一杯冰美式。指甲做过了,细白的指尖上是樱桃红的甲油。头发也烫成了浪,耳朵上挂着一对他没见过的耳坠——不是他买得起的那种。
她对面坐着一个男人。
赵天阳。
瘦高,颧骨高,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金丝眼镜。手腕上一块江诗丹顿,衬衫袖口随意挽了两折,领口微敞。坐姿是靠在椅背上的那种,浑身上下散着一股”你奋斗一辈子不如我出生一秒”的味道。
沈渊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唐露的眼睛扫过他——汗湿的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十块钱的人字拖。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你来了。”
“嗯。”沈渊点了一下头,然后从侧面看了赵天阳一眼。
赵天阳正用吸管搅咖啡,抬了抬下巴,算打了个招呼。
沈渊把目光收回来。
唐露放下杯子。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东西——一条银色的细链子,上面坠着一颗小小的人造水晶。
这条项链,沈渊在夜市的地摊上挑了一个多小时,花了他两个月的工资。他送给唐露的时候,她笑着说好看。
现在,唐露把它放在桌上,推过来。
“沈渊,我想了很久。”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们分手吧。”
沈渊低头看着那条推到自己面前的项链。水晶在冷白灯光下转了一圈。
上辈子,这个时候他脑子里全是嗡嗡声,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都拉不上来。他问了三遍为什么,问到声音发抖,问到眼眶发酸。唐露始终表情淡淡的,说出了那句话——
“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那是凡人的沈渊,最狼狈的一刻。
可现在坐在这里的这个沈渊,已经在九十九天之上活了十万年。他过域主,裂过星辰,一人独坐虚空万载,见过宇宙大道的尽头。
一个二十一岁女孩的分手,在他的时间尺度上,比一粒尘埃坠落的弧线还微不足道。
他没说话。
赵天阳倒是先开了口。
“哥们儿,你也别怪露露。人往高处走嘛,你一个月生活费八百块……你说你拿什么给她?”
赵天阳从前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往桌上一放。保时捷的LOGO朝上。
“我前天提的新车。露露说喜欢敞篷,周末带她兜风。”
他笑了一下,端起桌上唐露那杯冰美式,很自然地喝了一口——那杯是唐露喝过的。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直白。
沈渊看了看那把车钥匙,又看了看赵天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