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
赵天阳的笑僵了一下。他没想到对面这个穿人字拖的穷学生,反应会是这样——不是怒,不是恼,不是手足无措的窘迫,而是一种平静。
那种平静让他不舒服。
“唐露。”沈渊转向女生。
唐露下意识挺直了背。
“项链你留着,”沈渊说,”或者扔了,随你。”
他站起来。
唐露的嘴张了张:”你就……这样?”
沈渊没回头。
赵天阳拉高了声音:”哎,站住。你这什么态度?露露跟了你一年半,跟你好好说话你不领情?”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杯自己还没动的拿铁,手腕一翻,整杯咖啡泼在了沈渊后背上。
冰凉的液体从后颈灌进衣领,顺着脊梁骨流下去。
咖啡馆里安静了一瞬。
几个邻桌的人抬头看过来。
沈渊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转身。
衣服贴在后背上,咖啡的苦味弥漫开来。
【万古仙帝被一杯拿铁泼了。这事说出去,那些曾经跪在我面前的修道者大概会集体疯掉。】
他动了动脖子,扭了一下肩膀,才慢慢转过身。
赵天阳正等着看他发怒。
唐露正等着看他崩溃。
沈渊都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低头看了一眼湿透的衣摆,然后抬眼——
那一眼很轻。
可赵天阳端杯子的手抖了一下。
他说不清为什么。对面这个比他矮半头、穿着地摊货、浑身湿淋淋的穷学生,看他的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恨意,而是一种审视。
那种从极高处往下看的审视。
“赵天阳,”沈渊开口,声音不大,”你知道你爸叫什么名字。”
这话没头没尾。赵天阳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沈渊没有解释。
他转过身,走向玻璃门。
推门出去的瞬间,九月的热浪裹上来,滚烫的。后背的咖啡渍被太阳一晒,黏腻地贴着皮肤。
他走了十几步,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梧桐树下停住。
从口袋里掏出那部碎了屏的手机。
翻到历。
九月十五号。
他记起来了。
上辈子,唐露分手之后他一蹶不振,窝在宿舍喝了三天廉价白酒。第三天,他妈从仇人的大楼里下班,走到公交站台的时候倒在地上,因为心脏的毛病拖了太久。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他妈躺在走廊的加床上。
那天是九月十八号。
沈渊把手机攥紧。
三天。
他还有三天。
这辈子,不会有人再倒在公交站台上。
二
第二天清晨六点,沈渊到了母亲的住处。
那是城中村里的一间出租屋,十二平米。门口的过道堆着杂物,楼道灯坏了,踩着楼梯时脚下黏糊糊的。
他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
李秀兰站在门口——一个瘦小的女人,四十六岁,看起来六十。头发灰了大半,用一塑料发卡别在耳后。手上的皮肤粗糙开裂,指关节一个个鼓着。围裙还系着,上面是洗不掉的漂白剂的痕迹。
看到儿子站在门口,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圈一红。
“小渊?你怎么来了?吃早饭了没?”
她侧身让他进来。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折叠桌、一个小冰箱。冰箱上面坐着一台旧电视,屏幕灰蒙蒙的。窗帘是碎花的,洗了太多次,颜色褪成了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