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坐在床沿上，目光扫过这十二平米。
十万年。
他征服了九天十地，穿了三千世界，踩着亿万仙人的膜拜走上了宇宙的至高点。
而他的母亲在这十二平米里住了七年。
腔里有什么东西绞起来。
“妈，”他说，”今天别去上班了。”
李秀兰正在给他倒热水，手一顿：”不去上班怎么行？这个月月底就交房租了。”
“我说了，别去。”
李秀兰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儿子从小到大都是安安静静的性格，很少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今天他坐在床沿上，腰板挺得笔直，说话的时候目光稳得不太对劲。
“小渊，你是不是跟唐露吵架了？”
沈渊没有正面回答。
“妈，今天跟我去趟医院。”
“医院？”李秀兰的脸色变了，”你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是你。你的心脏，最近是不是上楼会喘？走快了口闷？睡觉的时候左边手臂发麻？”
李秀兰端水杯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看她的方式不太对劲。不是二十一岁的学生看母亲，倒是一个很老很老的人在看一件随时会碎的瓷器。
“我……”她嘴唇动了动，”就是有点累，没大事。”
“不检查你不知道有没有大事。”
沈渊站起来，拿过挂在门后的外套递给她。
“走。”
——
去医院之前，沈渊先带母亲去她上班的地方办了离职。
兆和大厦，赵德成的产业。四十八层的商务楼，外墙全是蓝色反光玻璃。大堂的花岗岩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空调温度恒定在二十二度。
母亲从后门进的。
保洁员工的通道在地下一层，走的是消防楼梯。
沈渊第一次以凡人的视角审视这栋楼。
上辈子他不知道赵德成是谁。他还没来得及弄清父亲的死因，就稀里糊涂踏上了修仙之路。等他从修仙界回过头来看人间的时候，母亲已经不在了。
这个遗憾压了他十万年。
现在，他站在地下一层员工通道的入口，闻着消毒水和湿水泥的气味，看着母亲换上保洁制服，推着清洁车走向电梯间。
保洁主管老王拦住了李秀兰。
“李姐，你今天迟了十分钟。二十三楼的垃圾桶你昨天是不是忘倒了？赵总早上发了脾气。”
老王四十来岁，啤酒肚，说话的时候下巴抬着，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李秀兰低着头：”对不起王主管，昨天那层在开会，我没敢进去——”
“没敢进去你不会等着？要你什么的？你这个月绩效扣完了。再出一次错，你自己收拾东西走人。”
沈渊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不用收拾了。”
老王一回头，看见一个年轻人。T恤，牛仔裤，球鞋。学生模样。
“你谁啊？”
“她儿子。”
“儿子？”老王上下打量了一眼，咧嘴笑了，”李姐，这就是你那个上大学的儿子？连学费都交不起的那个？你来这儿什么？帮你妈擦地板？”
他笑着伸手去推沈渊的肩膀——
手腕被握住了。
沈渊的手很稳。五手指卡在老王的手腕关节上，不是用力捏的那种，而是精准的。骨缝之间，筋腱之上。这是他在修仙界解剖过万种生灵之后留下的本能——他对骨骼和肌肉的理解，比这世界任何一个外科医生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