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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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开局穿越成朱元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冯国胜带着白旗走出定远东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骑马。马在定远城里已经是比人命还金贵的东西，张玉下令把所有还能站立的战马集中到北门马厩，每天只喂一顿草料掺豆渣，留着突围的时候用。冯国胜一个百夫长，没资格骑。他也不在乎——从小到大他就没骑过几回马，靠着两只脚从河南逃荒逃到定远，脚底板磨出来的茧子比鞋底还厚。
他挑了三个信得过的兵跟着，都是跟他一起从河南逃出来的老乡。其中一个叫王老疙瘩的还举着一杆破白旗——其实就是一件沾了锅灰的衬袍绑在矛杆上，风一吹耷拉下来，看着不太像样。四个人在黑暗里摸过乱石滩，踩过几具还没来得及收殓的尸体，绕开濠州军布在外围的铁蒺藜和陷坑——那些铁蒺藜是陈万铨让工兵按朱文正手里那枚改进版批量浇铸的，四角尖刺在月色下泛着冷光，一踩就透甲穿靴。
他们走了不到三里地就被拦住了。四杆长矛从两边的灌木丛里伸出来，矛尖抵住他们的口，持矛的人脸上涂了河泥，面无表情地做着制式战术动作。十几个轻装步兵像从地缝里冒出来的一样，在黑暗中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每个人的站位间距和矛尖指向都精确到像有人在用尺子量。
“别动手——！我们举白旗的！”王老疙瘩扯着嗓子喊，声音抖得厉害。
一个步兵连长走上前，上下打量了冯国胜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弯刀上停了大半息。别的元军举白旗，要么缩头缩脑，要么强装镇定——这人不一样，带着三个兵，腰杆子挺得笔直，眼神里没有惊惧，只有一种被人到墙角之后不甘心认命的硬气。什长伸手摘了他的弯刀：“武器截留，人跟我来。”然后转身朝营地方向走去，步伐快而不乱。
冯国胜跟上。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但他哥说了——既然决定要谈，就不能怕。怕了，对方就吃定你。他哥没说的是，如果你真的怕，至少别让对方看出来。这是他哥的原话，他记得每一个字。
唐浩南是在中军帐外接见的冯国胜。他没有让人把冯国胜带进帐——谈判在敌人的视角里需要严肃感，但收心在战场上需要更大的诚意和某种程度上的松弛。所以他把炭火盆直接搬到了帐外的空地上，就着一盏油灯、两把马扎，和一碟搁在炭盆边上烤得微微发烫的杂粮饼子，算是这顿深夜会面的全部配置。
陈万铨站在唐浩南身后三步，手里端着一碗凉水慢慢喝，看似随意，实则柜子系统的战斗辅助界面已经悬在视野边缘，只要冯国胜有任何异动，营帐旁边埋伏的一队火铳手三息内就能完成瞄准。赵均用蹲在五步外的栅栏边上，拿一块磨刀石一下下磨他的铁斧，斧面映着炭火的红光，每磨一下就把火星溅得老远。
冯国胜被带到的时候，先看了一眼赵均用那把斧子，又看了一眼陈万铨手里那碗凉水，最后才把目光落在唐浩南身上。他愣了一下——他是在石桥铺见过这人的，隔着一百多步的硝烟和乱石，只看到一个轮廓。现在面对面，他发现这人比自己想象的更年轻，脸上没有他预想中那种草莽豪杰的横肉和戾气，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从容。
“坐。”唐浩南指了指对面那把马扎。
冯国胜没坐。他站着，抱了个拳：“朱副帅，我叫冯国胜，定远守将张玉麾下百夫长。我今晚来，不是代表张帅，是代表我自己和我哥——冯国用。”他咬着字说这些称呼时不太顺畅，像是在背一段他哥提前教好的台词，但顿了两下之后，后半截话明显是他自己的意思，“我就直说了。定远城扛不住了。我哥说，你是能让百姓不饿肚子打仗的人，所以我不跟你绕弯子——你缺熟悉定远城里外防务的人不？你缺带你摸透张玉所有兵力布防和暗哨位置的人不？”
唐浩南微微眯起眼。他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张脸——年轻，比冯国用还小两岁，颧骨上还有一层没褪净的青涩雀斑。但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有刀子。不是藏着的刀子，是明晃晃、直愣愣、随时准备捅出去的刀子。
“你拿什么赌？”唐浩南问。语气不像盘问，更像街头棋摊上一个人问另一个人“你下一手下什么”。
冯国胜把一直攥成拳的右手张开，手里是一个粗陶小瓶，瓶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我把命赌在你手里。我把我哥也押上了。你要是不信，我不用第二刀。”他顿了一瞬，咽了口唾沫补充道，“但我死之前，你得答应我一件事——你答应，我现在就喝。”
唐浩南低头看了一眼他掌心的陶瓶。封蜡完好，瓶身还带着体温——这人一路从城门口举着白旗走到这里，手里一直攥着这个瓶子。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冯国胜在火光下灼灼发亮的眼神，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是他哥先说服他的，是他自己先有了决定，再去磨他哥帮他分析局势。这人从头到尾都不是被说动的那一个。是他自己先下了决心，他哥只不过在后头兜着他的底。
“说吧。”唐浩南说。
“城破之后，不降卒。城中弟兄们分口饭吃，愿意跟你的收编，想回家的给路费。张帅——张玉他不一定会降，他欠脱脱军令状。但你要是抓了他，给他留条命。他做得一手好菜，年纪大了，砍不动人了，但可以在伙房里给你烧红烧肉。”冯国胜说着，声音忽然哑了一瞬，但他马上把那种颤抖吞了回去，继续直直地看着唐浩南。
唐浩南伸出手去，不是去接那个瓶子，而是从炭盆边上拿起一只杂粮饼子，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向冯国胜：“你先吃。吃完了我再回答你。”
冯国胜愣住了。他低头看了看那只饼子——烤得焦黄的壳，掰开的地方露出金黄色的粗麸——这玩意儿在他的认知里是元来喂马的马料，但此刻面前这个朱副帅正在一口一口嚼得专注。他眼眶忽然有点发胀，但他硬撑着没让那股热劲上来。他把陶瓶往怀里一揣，双手接过那半只杂粮饼子，大口大口地吃。
唐浩南站起来，把刀连带刀鞘一起进面前的泥地里，然后转向身后的陈万铨：“万铨，给他登记。从此刻起，冯国胜编入亲兵队百人队，暂领副百夫长职。冯国用那边，等他过来了另有安排。”然后他转回来，看着冯国胜一字一句地说，“你在这里吃饱。现在把你哥叫来。”
冯国胜已经把最后一口饼子塞进了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个塞满粮的布袋。他用力咽下去，站起来，朝唐浩南深深抱了一拳——他的抱拳带着一种少年特有的笨拙和认真，拳面碰到口时砰的一声闷响。他没有再讲更多的承诺或感谢，转身大步往营地东侧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油灯能不能多留一盏？我哥眼神不好，看路看不清。”陈万铨端起自己手边另一盏油灯递过去，冯国胜拿走了。
在冯国胜离开大营去接兄长的时间里，几十里之外的濠州城内，另一场与朱重八有关的对话正在郭府的后堂里悄然展开。
郭子兴坐在后堂正中的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茶。他不喝，只是盯着碗里那片沉在碗底的茶叶，像是那片茶叶里藏着他所有困惑的答案。赵均用昨天夜里从定远前线传回来的军报就摊在他膝上，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朱重八把定远粮道掐了，张玉在城里饿得马，城破是这几天的事。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但郭子兴高兴不起来。一股说不清从哪来的焦躁憋在他口，堵得他连晚饭都没动几筷子。
门外响起很轻的脚步声。郭子兴抬起头：“是秀英吗？”
一个年轻女子端着托盘推门进来，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马秀英，郭子兴的养女，今年十九岁，穿一件洗得半旧的青布衫，头发只用一银簪随意挽了个髻，眉目温婉但眼神很亮，是那种无论站在多暗的屋子里都能让人一眼注意到的亮。她把手里的托盘放在郭子兴旁边的桌上，换掉了那碗冷茶，重新倒了一碗热的。托盘上除了茶，还有一碟切得整整齐齐的枣糕，枣香混着热气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开。
“爹，您今儿又没吃晚饭。”她的声音很柔，但语气没有讨好或小心翼翼的试探——就是平铺直叙的关切，像在跟自家爹说一件明摆着的事实，“赵均用的军报我看了。朱重八打得很好——定远粮道一断，脱脱在淮西就少了一柱子。您不高兴？”
郭子兴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把军报往旁边一推，端起新的茶碗抿了一口：“秀英，你还记得上个月他刚入伙那天的事吗？他在营门口头一回见我，连马都骑不太稳，瘦得像麻秆。我在帐外随口考了他两句濠州局势，他答得滴水不漏。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人要么是个书呆子，要么是个装成书呆子的聪明人。”
“您现在已经知道答案了。”马秀英在他旁边坐下，拿了一块枣糕放在他手边的碟子里。
“我宁愿他还是个书呆子。”郭子兴闷闷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苦笑，“书呆子不打紧，我养得起。可他才来濠州多久？一个月没有，濠州红巾军他已经管了大半——兵是他练的，刀是他造的，仗是他打的，赵均用现在跟他比跟我还亲，连朱文正那个半大娃娃都成了他的徒弟。用不了多久，我这个义父在他面前，怕是连句硬气话都说不出口了。”
马秀英静静地看着养父，没有马上接话。她知道郭子兴是真在发愁——愁的不是朱重八打了胜仗，愁的是自己在他面前正在变成一个多余的人。这个发现让她心里既想笑又有点酸——想笑是因为她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人比下去，有点酸是因为这些年头一遭看到他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的表情。
“爹，”马秀英给郭子兴按了按肩膀，力道恰到好处，既不是讨好的轻柔，也不是敷衍的用力，“您还记得我娘走那年吗？”
郭子兴沉默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他没有答话，但他的表情已经回答了。
“那年您刚起兵，手里不过八百人。濠州城里的士绅们都说您是泥腿子造反，活不过三个月。我娘病重在床，您白天带兵打仗，晚上回来跪在床前喂药，喂完药再连夜看舆图。我那时候小，但我记得——您从头到尾没有怕过。”她停下来，抬眼看了看郭子兴，又低下头继续按他的肩膀，“您现在怕什么？怕朱重八超过您？还是怕他不把您放在眼里？”
郭子兴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听着。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段最苦的子，那时候他一无所有，却什么都不怕。
马秀英语气缓了一缓：“他在前方替您打仗，您嫌他太能了。他要是什么都不，您又嫌他吃饭。爹，他如果真把定远打下来，您接下来怎么办？是把兵权从他手里收回来，还是脆把整个南线的仗都放给他去打？您得让他知道您想怎样——不然他猜不到，他不敢猜。”
郭子兴重重地叹了口气，沉默了很长时间。后堂里只有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和马秀英倒茶的水声。她倒完茶，重新坐回旁边，拿起另一块枣糕慢条斯理地掰成小块，搁在碟子里，推到郭子兴手边。她在等他开口。
“你把那个‘义’字拆得太细了。”郭子兴终于说话了，语气里的沉闷消解了少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坦诚，“我收他当义子，是看他有才，不是看他会给我养老。但现在他太有才了，有才到全濠州都只知朱重八，快把郭子兴忘了。我不是没想过把南线放给他——我是怕一旦养成大势，他自己都不受管束。”
“怕他飞走。”马秀英直截了当地把他没说完的话补全了。
“对。我怕他飞走。更怕他飞走之后有人跟着他一起飞。”
马秀英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了半扇窗。深秋夜风灌进来，吹得油灯晃了两晃又稳住。她伸手护住灯焰，侧过头看着自己的养父，一字一句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声音不大，却让郭子兴愣在椅子里，像被自己女儿端来的那碗热茶烫着了舌头又舍不得吐出来。
“爹，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是拴不住的。您只能让他觉得，留在您身边比离开更值得。”
郭子兴呆了一瞬，然后笑了。那笑不是开心，不是自嘲，更像是一个父亲忽然发现女儿长大了的那种被晃动之后的释然。他起身走到窗前，和她并肩看濠州城深夜的万家灯火。濠州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明明暗暗，城南铁匠铺方向还有一点微弱的炉火映着几道砖墙的轮廓。
“秀英，你什么时候把他看得这么准的？”他问，语气已经变回了平那个跟她开玩笑的郭子兴。
马秀英转过头去重新关好窗，抿着嘴收拾茶碗和枣糕碟子，没有回答。但她走出门口的时候，脚步轻盈得像是踩在春天的草地上。她在门槛外略停了停，把托盘换到左手上，腾出右手关上了门，然后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一闪而逝，连廊下的猫都没看见。
深夜，定远城外的濠州大营。
冯国胜带着他哥冯国用走进了中军帐外的火光圈。冯国用没有穿铁甲，只穿了一件灰布衬袍，肩头那道被石桥铺铅弹擦破的伤疤露在外面，在炭火映照下分外刺目。他没有带兵器，只带了一卷用麻绳捆好的东西——是定远城里四座城门全部兵力的部署图纸、换岗时辰、还有一份手写的暗中愿意归降的元军底层军官名单。最后一个名字写得特别大，墨迹饱满，是他弟弟冯国胜。
比冯国用稍晚一步，马秀英也在濠州侍女搀扶下乘着一顶素净马车抵达了营地。她说自己是代郭帅来送棉衣给前线弟兄的，但手里托着的一只小陶罐里只有膏药——治冻伤的那种，用当归和桂枝熬的，罐底还沉着几片没滤净的草药渣。军营里不能生火，她的手生着冻疮，却把膏药全递给了伤兵营的医官，只给自己留了小半勺抹在手背的冻疮上。
就在这时，营地入口方向忽然同时起了两股动静——冯家兄弟从中军方向刚被引去帐外，马秀英一行人已到辕门。唐浩南站在中军帐外的木栅栏边上，左手边是陈万铨，右手边是刚刚快步走来的冯国胜，前方二十步外是即将举城来降的冯国用，辕门处则是那个在历史线上会成为他结发妻子的女人。
陈万铨端着他那碗早已凉透的水站在唐浩南左后侧，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浩南，左边是降将，右边是你未来老婆——这个场面在历史上叫‘双喜临门’，在小说里叫‘修罗场’。”
唐浩南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推到了后面。然后他整了整衣甲，先朝着举着定远布防图走来的冯国用走去一步，再转头望了一眼辕门方向那盏摇晃的马车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