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的联络来得比预想中快,且方式极其常——
周二下午,林逸刚结束一节昏昏欲睡的哲学史课,走出教学楼时,就看见那辆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梧桐树下。车窗降下,陈远坐在后座,手里拿着一本《忧郁的热带》,抬头对他笑了笑:“下课了?聊聊?”
很礼貌,很随意,像老朋友偶遇。
但林逸看见他头顶没有情绪标签,周围的空气也异常“净”——没有任何情绪泄露,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系统,扫描他。”
【扫描中…】
【陈远,42岁,情绪能量研究所(EERI)创始人兼首席研究员】
【情绪状态:绝对平稳(人工维持)】
【能量等级:无法测定(疑似佩戴高阶屏蔽装置)】
【危险评估:高(目的不明,智力型对手)】
林逸站在车边,没上车:“就在这儿聊吧。”
“这里?”陈远看了眼来往的学生,“你确定要在大庭广众下谈‘情绪聚合体’和‘净化失败率’?”
他用了“净化”这个词。
明牌了。
林逸沉默两秒,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有种奇特的香气,像檀香混着某种草药,闻久了让人心神宁静。座椅是真皮的,触感温润,空间宽敞得像个小客厅。
司机是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在两人上车后,升起了前后座之间的隔音玻璃。
“喝什么?”陈远从车载冰箱里取出两个玻璃瓶,“山泉水泡的东方美人,还是气泡水?”
“水就行。”
陈远倒了杯水递给他,然后自己也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闻了闻香,才开口:“纺织厂的事,我的人汇报了。你处理得…很特别。”
“捡了个漏而已。”
“不必谦虚。”陈远抿了口茶,“那个聚合体,我们跟踪了半个月。主导意识叫赵小雨,28岁,重度抑郁伴解离症状,十天前从精神病院出走。她选择的‘终结地点’很特别——那里是四十年前纺织厂女工的旧址。”
他顿了顿,看向林逸:“你知道为什么选那里吗?”
“因为…共鸣?”
“准确说,是‘绝望频率共振’。”陈远从座椅旁抽出一个平板,点开几张频谱图,“每个人在极度绝望时,会释放特定频段的情绪能量。而某些地点,因为历史上的集体创伤,会残留类似的频率。当现代个体的频率与残留频率匹配,就会引发…你看到的那种聚合现象。”
图表上,代表赵小雨的红色波形,与几十年前的灰色残留波形,几乎完全重叠。
“我们尝试过三次预,都失败了。”陈远说,“因为每次疏导,都会同时激活地底那些陈旧怨念。而你的方法——”他放大最后一段记录,“你用了‘共鸣疏导’,先同步,再引导。这不是现代心理学的技术,是‘共鸣派’的手法。”
林逸握紧水杯:“所以共鸣派到底是什么?”
陈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车窗外,梧桐叶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晃。
“大概三十年前,有一批研究者认为,情绪不仅是化学物质和电信号,还是一种可观测、可量化的能量场。他们发展出两种主流研究方向:一派是‘净化派’,主张用外力清除负面情绪能量,就像洗掉污渍;另一派是‘共鸣派’,认为情绪无法被清除,只能被理解、转化、共鸣。”
“你是净化派?”
“EERI的前身,是净化派的一个实验室。”陈远坦诚道,“但后来我们发现,纯粹净化会导致‘情绪空洞’——人被抽走痛苦的同时,也会失去感受快乐的能力。所以我们现在走的是…中间路线。有限净化,辅助疏导。”
他转回视线,看着林逸:“而你的手法,是纯粹的共鸣派。不强行清除,而是进入对方的情绪世界,找到那个‘愿意被拯救的瞬间’,然后放大它。这需要极高的共情天赋,和…某种我们尚未破解的能量传导方式。”
车内的香气似乎浓了一些。
林逸感到一种轻微的困意,但口的“心绪叶”微微发热,驱散了那感觉。
“你对我用了情绪诱导?”他问。
“一点点安神香,便于深度交谈。”陈远并不掩饰,“看来你有防护手段。很好,这证明你确实不简单。”
他放下茶杯,身体前倾,眼神变得锐利:
“林逸,我查过你。大四,哲学系,重度抑郁症病史三年,上学期GPA 2.7,无任何心理学或相关领域背景。但在过去一个月内,你‘处理’了至少七起情绪污染事件——包括一起强度9.8的自我抹除型,和昨晚8.6的聚合体。效率远超我们的一线处理员。”
“所以呢?”
“所以你有两个选择。”陈远竖起两手指,“第一,加入EERI。我们给你正式编制、资源支持、系统的培训,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事,但有组织做后盾,不用一个人硬扛。作为交换,我们需要研究你的能力来源和工作原理。”
“第二呢?”
“第二,你继续单。但我要提醒你——”陈远的声音冷了下来,“情绪污染不是游戏。随着你接触的事件强度越来越高,你遭遇反噬、失控、甚至被污染同化的概率也在上升。昨晚如果不是那个叫江临的男孩给你输送了稳定情绪,你已经躺在ICU了。”
他说得对。
林逸昨晚回宿舍后,吐了两次,发烧到三十八度五,是系统用剩余能量点兑了退烧药才压下去。
“另外,”陈远补充,“这个世界上,不止我们在关注情绪能量。有些组织…目的不那么单纯。他们会捕捉像你这样的‘自然觉醒者’,做活体研究,或者改造成武器。没有组织的保护,你就是裸奔在丛林里的肥羊。”
威胁,利诱,关心。
混合在一起,真假难辨。
“我需要时间考虑。”林逸说。
“当然。”陈远靠回座椅,恢复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给你一周。这期间,我可以先给你一些…预付的诚意。”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银色金属盒,打开,里面是三支淡蓝色的注射剂,和一个U盘。
“这是EERI研发的‘情绪稳定剂’,能快速平复中度以下的情绪失控。副作用比市面上的药小,但一天最多一支。U盘里是我们整理的《常见污染体类型及应对指南》,非机密部分,但对你有用。”
林逸没接:“代价是什么?”
“没有代价,这是。”陈远微笑,“如果你加入,这些东西就是标配。如果不加入…就当是同行间的礼物。毕竟,多一个能处理污染的人,对这世界总是好事。”
很漂亮的场面话。
但林逸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他最终接过了盒子。
“对了,”陈远在车门打开前,像是忽然想起,“你那个朋友江临,他的‘感官通感’症状,最近是不是在加重?”
林逸动作一顿。
“看来是了。”陈远点头,“这不是病,是能力觉醒的副作用。EERI有专门的抑制方案,如果他愿意,可以来我们这里做评估。否则继续发展下去,他可能会永久失去正常味觉,甚至出现幻触、幻嗅。”
车门关上。
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车流,消失。
林逸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那个金属盒,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盒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获得物品:情绪稳定剂×3,EERI指南U盘】
【触发长期任务:抉择】
【选项A:加入EERI(后续剧情将转向组织线,解锁科技侧资源,但自由度受限)】
【选项B:保持独立(维持当前模式,但将面临更高风险与资源短缺)】
【选项C:组建自己的小组(需积累足够羁绊值与资源,难度最高)】
【请在168小时内决定】
系统这次很贴心地把选项列出来了。
但林逸一个都不想选。
他拿出手机,给江临发消息:“晚上实验室见,有事说。”
江临秒回:“好。另外,我好像…能尝到颜色的味道了。”
后面附了张照片,是江临在图书馆拍的窗外晚霞。
配文:“这个橙色,是陈皮糖的味道。”
林逸盯着那句话,很久。
然后他收起手机,朝校医院走去。
他需要找个地方,安静地看完那个U盘里的内容。
也需要好好想想,陈远的话里,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更重要的是——
江临的状况,似乎比他想的更严重。
晚上七点,实验室。
江临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差。
他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桌子上散落着几张草稿纸,上面用凌乱的字迹写着各种味道描述:
“教授的愤怒 = 烧焦的塑料 + 铁锈”
“室友的快乐 = 气泡水 + 廉价香精”
“图书馆的宁静 = 旧书纸 + 灰尘”
……
而最新一张,字迹在颤抖:
“我自己的焦虑 = 苦瓜汁 + 电池液”
“从今天中午开始的。”江临揉着太阳,“不只是尝到情绪的味道,现在看到颜色、听到声音,都会自动联想味道。晚霞是陈皮糖,警笛声是辣条味,甚至看到你的黑衣服…我都能尝到雨后的青草味。”
他苦笑着举起手,手指在轻微颤抖:“而且手会抖,注意力很难集中。我试了平时两倍的药量,没用。”
林逸把金属盒放在桌上,推过去。
“EERI给的。他们说,你这是能力觉醒的副作用,他们有抑制方案。”
江临打开盒子,看着那三支注射剂,没碰。
“条件是什么?”
“让你去做评估。大概率是想研究你,或者…拉你入伙。”
江临沉默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暗的天色。实验室的灯还没开,他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异常疲惫。
“林逸。”
“嗯?”
“如果我说…我有点怕,会不会很怂?”
“不会。”
“我怕的不是被研究,是怕…变成怪物。”江临的声音很轻,“现在这样,我已经觉得自己不太像人了。像个…行走的味觉检测仪。如果再发展下去,我还能正常吃饭吗?还能正常和别人说话吗?会不会有一天,我尝到的所有东西,都只是情绪的代号?”
这是林逸第一次听见江临这么直白地表达恐惧。
不是焦虑,是恐惧。
对“失去自己”的恐惧。
“系统,”林逸在脑内问,“有办法帮他吗?不用EERI的那种。”
【检索中…】
【方案一:能力抑制手环(EERI科技),可屏蔽80%的感官通感,但会导致情绪钝化,价格:5000能量点】
【方案二:自主控制训练(共鸣派技巧),需先解锁“心灵能量Lv.3”并学习“感官收束”,训练周期约3-6个月】
【方案三:羁绊深度链接(风险极高),将你的情绪稳定模块与他共享,可暂时缓解,但会大幅加速羁绊值增长,可能触发不可逆绑定】
林逸看着江临的背影。
暮色完全沉下来了,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江临。”
“嗯?”
“如果我有个办法,能暂时帮你控制,但…有风险。你愿意试试吗?”
江临转过身:“什么风险?”
“我们俩会绑得更紧。紧到…可能分不开。”
“多紧?”
“紧到你的情绪是我的,我的情绪是你的。一方崩溃,另一方也会被拖垮。”
江临没立刻回答。
他走回桌边,拿起一支注射剂,对着光看。淡蓝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微微荡漾。
“EERI的方案,肯定更安全,更可控,对吧?”
“嗯。”
“但代价是,我要成为他们的观察对象。要定期报告,要配合实验,要…失去一部分自由。”
“大概率是。”
江临放下注射剂,看向林逸:“你的方案呢?代价是什么?”
“代价是…你得完全信任我。而我得完全对你负责。”
“就这样?”
“就这样。”
江临笑了。
那种很淡的、但真实的笑。
“听起来比EERI的条件好。”
“但更危险。”
“我知道。”江临说,“但我选你的方案。”
“为什么?”
“因为如果是你把我搞砸了,”江临拿起桌上那张写着“苦瓜汁+电池液”的纸,慢慢撕碎,“我至少可以找你算账。而如果是他们把我搞砸了,我可能连账本都看不到。”
很江临式的逻辑。
理性,但带着孤注一掷的信任。
“系统,启动方案三。”
【确认:启动羁绊深度链接(临时)】
【说明:此链接将持续24小时,期间双方情绪状态将强制平衡,感官通感副作用降低50%】
【警告:24小时后若不解开,链接将固化,羁绊值锁定为100,触发“共命绑定”】
【是否确认?】
“确认。”
林逸伸出手。
江临握住。
瞬间,一股强烈的共鸣感席卷而来。
不是痛苦,不是愉悦,是某种更深层的、像两股水流汇合般的融合感。
林逸“尝”到了——图书馆的旧书纸味、晚霞的陈皮糖味、还有江临自己那份“苦瓜汁+电池液”的焦虑。
而江临那边,应该也“尝”到了他的雨后的青草味、药片的苦,和那份深埋的、沉重的铅灰色。
“好奇怪…”江临低声说,“你的味道…在变淡。不,不是变淡,是…稳定下来了。”
“你的也是。”林逸说,“电池液的味道没了,只剩苦瓜汁。而且苦味在减淡。”
他们松开手。
江临看着自己的手指——不抖了。
他走到窗边,看外面的灯火:“现在看灯光…只是灯光。没有味道了。”
“暂时的。”林逸说,“只有24小时。之后要么解开,要么…永远绑在一起。”
“24小时够了。”江临转身,眼里有了点光,“至少让我睡个好觉,好好想想。”
“想什么?”
“想我们到底要选哪条路。”江临走回桌边,拿起那个U盘,“EERI的指南,你看过了吗?”
“还没。”
“那一起看。”
他们用实验室的电脑打开U盘。
里面是份两百多页的PDF,图文并茂,从“情绪污染的形成机制”到“常见污染体分类”,再到“净化手段对比”,内容详实得像教科书。
但最让林逸在意的,是最后一章——《未被确认的污染现象》。
里面提到了三种EERI无法归类的异常:
“情绪黑洞”:极少数个体在长期压抑后,会形成持续吸收周围情绪能量的“黑洞”,导致周边人群出现集体情感淡漠。已记录案例7起,无法净化,只能隔离。
“镜像污染”:污染体不直接产生负面情绪,而是“复制”并放大接触者自身的心理阴影。净化者容易在过程中被自己的创伤反噬。
“喜悦型污染”:最危险的一类。表现为异常的、传染性的亢奋与快乐,但本质是深度绝望的逆向表达。接触者会在极度愉悦中失去求生欲,自愿走向死亡。EERI将其标记为“S级威胁”。
“喜悦型…”江临皱眉,“纺织厂那个聚合体里,就有喜悦成分。”
“嗯。”林逸往下翻,看到了一张照片——
是一个废弃游乐园的摩天轮,在夜色中,所有车厢都亮着诡异的粉红色光。
配文:“第三游乐园事件,2023年7月。24名青少年在此处‘快乐’地自。现场检测到强度9.1的喜悦型污染残留。污染源未捕获。”
“这地方…”江临放大照片,“就在城西,已经封闭两年了。”
“EERI没处理掉?”
“看样子是没抓住。”
他们继续往下看。
在附录部分,有几行被加密的文字,只能看到片段:
“……共鸣派最后的活动记录……西山疗养院……全员失踪……警告:勿接近……”
西山疗养院。
林逸记得这个地方——市郊那座已经废弃二十多年的精神病院,据说闹鬼,常有探险主播去,但没人敢过夜。
“系统,查西山疗养院。”
【检索公开资料…】
【西山疗养院,建于1958年,2001年因“大规模患者事件”关闭。死者共47人,均为长期抑郁症患者。死因:服用过量药物,但现场检测到异常情绪能量残留。后续调查无果,档案封存。】
【关联信息:该事件发生后三个月,“共鸣派”从公开活动中消失。】
时间对得上。
地点有关联。
“林逸。”江临忽然说,“陈远给你这个U盘,是故意的。”
“嗯?”
“他故意把西山疗养院的信息露出来,想引我们去。”
“为什么?”
“两种可能。”江临分析,“一,那里真有共鸣派的线索,他想看我们能不能找到。二,那是个陷阱,想测试我们的能力极限,或者…除掉我们。”
很冷静的判断。
但林逸注意到,江临说这些时,口那团马赛克阴影很平静。
深度链接让他暂时摆脱了焦虑的折磨,理性回归了。
“你觉得呢?”林逸问。
“我觉得…”江临看着屏幕上那座阴森的疗养院照片,“我们应该去。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单独去。”
他调出手机通讯录,里面有个新建的分组,名字是“卫生员预备队”。
成员三个:林逸,江临,苏婉。
“我们需要更多人手。需要计划。需要…在去之前,先把EERI的意图摸清楚。”
“怎么摸?”
“陈远不是给了你一周时间考虑吗?”江临笑了,那笑容里有了点从前没有的锐利,“这一周,我们好好‘考虑’。顺便,看看EERI的人,都在忙什么。”
他点开一个隐藏的文件夹,里面是几十张照片——都是这几天他在校园里偷拍的。
照片上是一些穿着便装、但行为模式相似的人:总在观察别人,手上戴着奇怪的手环,偶尔会对着空气做记录手势。
“EERI的观察员。至少八个,分布在图书馆、食堂、体育馆。他们在收集数据,可能是在做校园情绪污染普查。”
“你怎么发现的?”
“他们的味道。”江临说,“都有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金属味。和那三支注射剂一个味。”
林逸看着他,忽然觉得,江临这个能力,如果用在正道上,简直是顶级的情报工具。
“所以计划是?”
“第一步,接触苏婉,看看她愿不愿意加入。第二步,用这一周时间,摸清EERI在校园的布局。第三步,去西山疗养院——但不是真的去,是放出我们要去的风声,看EERI什么反应。”
“打草惊蛇。”
“对。蛇动了,才知道它想咬谁。”
很冒险的计划。
但也许,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另外,”江临顿了顿,“我需要在这24小时内,学会控制自己的能力。深度链接解除后,我不能变回那个尝什么都恶心的怪物。”
“系统有训练方案。”
“那就练。”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他们按照系统提供的“感官收束基础训练”,开始了第一次尝试。
方法很简单:江临集中注意力在某个感官上(比如味觉),然后林逸用情绪疏导帮他“校准”,把那些外溢的感知慢慢收束回正常范围。
过程很痛苦。
江临满头大汗,几次差点吐出来。但每次要撑不住时,深度链接会把林逸的平静传导过去,让他稳住。
到晚上十一点,江临终于能短暂地关闭“情绪味觉”,尝到一口正常的白开水味道。
“是甜的…”他捧着杯子,眼睛有点红,“原来白水是甜的。”
“那是你味觉还没完全恢复。”
“我知道。”江临说,“但够了。至少我知道,我还能变回来。”
实验室的灯静静亮着。
窗外彻底黑了,只有远处的路灯,像一排沉默的守望者。
“林逸。”
“嗯?”
“如果最后,我们选错了路,会不会死得很惨?”
“会。”
“那你还走?”
“走。”
“为什么?”
“因为停在原地,也会死。”林逸看着电脑屏幕上那座阴森的疗养院,“而且,我想知道共鸣派到底发生了什么。想知道我这身能力,到底从哪来。想知道…我们这种人,到底有没有可能,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很朴素的答案。
但江临觉得,足够了。
他拿起那支情绪稳定剂,看了看,然后放回盒子。
“这个,留给真正需要的人吧。”
“比如?”
“比如苏婉,比如…以后我们会遇到的那些,还没等到卫生员的人。”
林逸看着他,忽然问:
“江临,你相信有光吗?”
“什么?”
“就是那种…很俗的,主角绝境逢生时突然出现的光。”
“不信。”江临说,“但我相信,天黑了,灯会亮。灯坏了,可以修。修不好,就点蜡烛。蜡烛灭了,就等天亮。”
他顿了顿,很轻地说:
“总会有光的。没有,就自己点。”
林逸笑了。
他关掉电脑,收拾东西。
“走了,回宿舍。明天开始,活。”
“嗯。”
他们锁上实验室的门,走进深夜的走廊。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一声,一声,像某种缓慢而坚定的心跳。
而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细雨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像泪,也像地图上那些还未被探索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