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莺手脚并用，从柴房爬了出来，一步一步，爬至顾辰玉身前。
“主君……奴婢没有通奸……奴婢没有……求主君明察……”
竹莺跪在地上，边哭边给顾辰玉磕头。
额头磕在粗粝的地面，磕出大片红肿。
她的脸上沾着灰土和稻草，又被满面清泪沾染，弄得一张小脸污迹斑斑。
大颗大颗的泪珠落在地面，将地上的尘土濡湿，浸出无尽的哀伤。
顾辰玉将冰冷如刀的目光，从秋岚身上移向竹莺。
她的衣裳已经被撕开，露出半边莹白如玉的肩；柔软的脖颈上浮着红痕，应是被人掐的；至于裙子，也被扯得破破烂烂，勉强穿在身上。
此刻，她趴在地下，磕着头，浑身发抖，像一只被人踩碎了翅膀的蝴蝶。
秋岚还在继续指责着：“主君，此女做下如此之事，令主君声名受损，主君若是不将她赶出府去，恐怕颜面难保啊。”
不料顾辰玉却突然发问：“秋姑娘，你是怎么知道她在柴房与人通奸？”
秋岚一愣，似乎没料到顾辰玉会反问自己，犹豫了一下，这才结结巴巴答道：
“我……我也是听旁人说的……说有人在柴房做那不知廉耻之事……我便想着，事关重大，得禀告您知晓……所以才请您来此……”
“你听谁说的？”顾辰玉继续追问。
秋岚的脸色蓦然变得惨白，她在顾辰玉强烈的压迫感下，也开始浑身发抖。
“我……我……”
她答不上来，因为这事就是她算计的，她哪敢说出真相。
但秋岚是个极有心计之人，话锋一转，又将火头引到了竹莺身上：
“主君，我知道您心疼竹莺这丫头，可这种事……这种事府里绝不能姑息啊！此事若是传出去，说咱们中书令府邸的通房丫头和下人有染，主君，您的脸面往哪儿搁？顾家的脸面又往哪儿搁？”
秋岚的话语说完，柴房内外，安静如死。
顾辰玉负手傲立，一语不发。
他不说话，其他人便只敢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良久，顾辰玉终于再次开口。
“你的意思是说，”他垂眸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秋岚，声音凉薄，“她和孟长思，背着我，有私情？”
秋岚点头如捣蒜：“主君，事实摆在眼前……”
“一个怀着我孩子的女人，”顾辰玉依旧用他凉薄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缓缓说着，“被一个傻子撕烂衣服、掐着脖子、按在地上……你管这叫有私情？”
秋岚一下子僵住了。
顾辰玉沉下声音，继续说道：
“你知道孟长思是谁吗？你们平里都管他叫孟傻子，你们本不了解他，但我了解。他是为了救我性命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我且问你，他原本好好地待在东跨院，今却是为何跑到柴房来？”
秋岚在顾辰玉的问之下，已是上下牙齿格格打颤：
“主、主君……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什么？”顾辰玉俯身，凑近了看着秋岚。
他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幽黑冰冷，像刺穿人心的一把利刃。
秋岚一个没撑住，霎时便在顾辰玉锋利的目光下，瘫坐于地。
“主君，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老太太拨来服侍主君的。老太太平教导，要我们一心向着主君……所以，我只是……只是……看到什么就说什么……”
秋岚已经实在编不下去，只能搬出顾家老太太。
她知道，她身后有老太太撑腰，顾辰玉纵使知晓了事情真相也不敢将她如何。
打狗还要看主人，他在外面再如何威风凛凛，到了老太爷、老太太面前，也不过就是个孙子。
“呵……”顾辰玉轻笑一声，“祖母真是教导有方。只是，我这里却是个毫无规矩、不成体统的地方，你在我这儿，实在是受委屈了。”
话毕，顾辰玉直起身子，凛声命令道：“来人！去把秋岚姑娘的行李收拾好，今夜便将她送回顾家。就跟老太太说，孙儿没福，受不起这大恩。”
众小厮听令，这便上前扯着秋岚的胳膊，要将她扯走。
秋岚猛然用力，挣开扯着她胳膊的人，像疯了一样扑上前抱住顾辰玉的小腿，哭道：
“主君莫要将奴婢送走！求您了，主君！我要是就这么被送回去，老太太会将奴婢沉井的！”
顾辰玉不发一言，冷得像一尊冰雕。
秋岚彻底慌了神，突然间狗急跳墙，指着竹莺喊道：
“主君，您想想看，您这段时一直在青州，本不在府上！这贱丫头偏巧就在这时候怀上孩子，她肚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您就不怀疑吗？！”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全部倒抽一口冷气。
肚子里的孩子竟然不是中书令的？！
竹莺这丫头是不想活了吗？！
顾辰玉似乎也愣住了。
原本瑟缩着双肩跪在地上的竹莺，听闻此语，猛地一下抬起头来。
“不是的……不是的……你血口喷人！你拿出证据！”她鼓起全身的勇气，冲着秋岚喊道。
秋岚见情况开始反转，顾辰玉已经有所动摇，立刻决定乘胜追击。
她不搭理竹莺的反驳，只对着顾辰玉哭泣卖惨：
“主君，请您明察。您算算子，这丫头怀孕的子与您幸她的子本对不上！奴婢就是看出这丫头本性，所以对她的行为格外留意。也正因如此，这才在无意中发现了她与孟傻子的啊！”
“这子，好像真的对不上……”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着。
话语声传到顾辰玉耳中，他整个人都是僵硬的，额角甚至已隐隐泛起青筋。
竹莺膝行两步，至顾辰玉脚边，抬起被泪水和灰尘弄污的小脸，看着顾辰玉。
“主君……奴婢没有……没有做对不起主君的事……”她已是泣不成声。
顾辰玉低下头，拿一双漆黑的冷眼盯着竹莺，像蛇盯着一只小鸟儿。
良久之后，他沉声问道：
“孩子是谁的？是不是孟长思的？只要你老实告诉我，我可以不你。或者把你许配给孟长思，让你们做恩爱夫妻，这也不是不可以。”
竹莺抬手抓住顾辰玉的蟠缡纹乌皮靴，凄凉地哭着说道：
“没有孩子，主君……本就没有孩子……是奴婢为了逃脱主母欺辱，瞎编的谎话……其实奴婢，本就没有怀孕……求主君饶命……求主君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