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还剩十四秒。
叶天云盯着林婉柔发来的那条语音，没有立刻回复。
他先把苏瑶瑶的那段文字又看了一遍。
“姐，你说的那个朋友，是做什么的？怎么收费？”
两个问题，一个问身份，一个问价格。
说明这个人不是随便聊聊，是真有需求。
但问收费，也意味着她手头紧，怕被割韭菜。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两声喇叭。
叶天云挂挡起步，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按住语音键。
“你就这么回她，第一次咨询不收费，见面聊，我那个朋友以前也是做房产的，后来转行专门帮人处理债务问题，挺靠谱的。”
发完，又追了一条文字：
“别说太多，越简单越好，让她自己问。问得越多，说明越上心。”
林婉柔十几秒后回了个“好”。
叶天云把手机丢回副驾驶座上，眼睛重新看向前方的马路。
五菱宏光的空调已经彻底了，只有出风口往外吐热气，车窗全开着，风灌进来把那叠安家房产的传单吹得哗哗响。
他伸手把传单压住，心里盘算着节奏。
苏瑶瑶这条线不能急。
林婉柔那边的信任是半年的同事关系打底，加上她自己的亲身经历背书，可信度够高。
但苏瑶瑶跟林婉柔只是一起洗过两个月盘子的交情，中间还断了联系，突然推荐一个“债务顾问”过来，换谁都会多想。
所以这一步只能让林婉柔去铺，自己绝对不能冲到前面。
让苏瑶瑶主动来找他，和他追着苏瑶瑶去推销，效果天差地别。
手机又震了。
林婉柔的微信：“叶大哥，我按你说的发了，她在打字，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叶天云没回。
正在输入，说明人家在斟酌措辞，在反复编辑删改。
这是好事。
真不感兴趣的人，直接一个“哦”或者不回了。
五菱宏光拐进城东的主道，车流密了起来。
叶天云被一辆公交车别了一下，踩了脚刹车，整个人往前蹿了一下，安全带勒得口发疼。
“破车。”
他骂了一句，松了松安全带。
手机又震。
这次是截图。
林婉柔把苏瑶瑶的回复截了过来。
“姐，我最近确实挺难的，但外面骗子太多了，上次有个人说帮我协商还款，结果收了我两千块定金就拉黑了，你那个朋友……真的靠谱吗？”
叶天云看完，嘴角动了一下。
被骗过。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她的第一反应是问收费，而不是问服务内容。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但反过来想，正因为被骗过，她才更需要一个真的靠谱的人。
问题在于怎么证明自己是真的靠谱。
叶天云在红灯路口停下来，想了十几秒，给林婉柔发了一段话。
“你就跟她说实话，说你之前欠了三万多的信用卡，被追债追得活不下去，是这个朋友帮你全额还清的，
现在你每个月慢慢还他就行，不用编，你的经历本身就是最好的广告。”
消息发出去之后，叶天云又想了想，加了一句。
“如果她还犹豫，你就说一句话，他帮你还钱的时候，连你女儿看病的钱都一起垫了。”
事实的伤力永远大于包装。
林婉柔很快回了一条语音，声音有点闷。
“叶大哥，你让我说这些……我说着说着又想哭了。”
“就这样继续发。”
“好！”
叶天云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接下来就是等。
他开着五菱宏光在城东转了一圈，找了个路边的免费停车位停下来。
太阳很大，车里闷得跟蒸笼似的，他索性下车，蹲在路边的行道树荫下，掏出那本笔记本翻了翻。
七个名字。
苏瑶瑶排第一，剩下六个暂时不动。
主次得分清楚，一次只能盯一个目标。
铺开了撒网，精力分散，反而哪个都搞不定。
何况，他现在连个正经的办公场地都没有，全副家当就一辆破面包车和一摞还没印出来的名片。
“先把苏瑶瑶这条线走通了再说。”
叶天云在笔记本上写了这句话，然后合上，揣进背包。
蹲了十分钟，手机终于又响了。
不是林婉柔。
是一个陌生号码。
本地的，跟苏瑶瑶在系统里登记的那个号码不一致。
叶天云接了。
“喂？”
“请问……是做债务咨询的叶先生吗？”
女声，年轻，说话带着明显的戒备。
叶天云心里咯噔一下。
苏瑶瑶直接打电话了？
不对，号码不一样。
“我是，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苏，苏瑶瑶，林婉柔介绍的。”
叶天云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果然是她。
但不是用登记在系统里的那个手机号打过来的，说明她有两个号码，或者换了号。
这种防备心理，正常。
被骗子坑过的人，不会用常用号码联系陌生人。
“苏女士你好，林婉柔跟我提过你的情况，不过她说得不多，具体的我不太了解。”
叶天云把语速放慢了一些，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你现在方便聊两句吗？如果不方便，我们可以约个时间见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叶天云能听到背景里有小孩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在叫“妈妈”。
带孩子。
果然和数据库里记录的一致。
“叶先生，我就问一个问题。”
苏瑶瑶的声速忽然加快了，“林婉柔说你帮她还了三万多的信用卡，这是真的？”
“是真的。”
“为什么？”
这个问题问得很尖锐。
一个正常人帮陌生女人还三万多块钱，动机本身就可疑。
叶天云在电话里没有犹豫太久。
“因为这是我的业务，我做的就是帮有困难的人处理债务问题，帮她们跟银行协商，或者先行垫付来止住逾期利息和罚款，之后她们分期还给我就行。”
“那你赚什么？”
“服务费。”
苏瑶瑶又沉默了。
叶天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孩子的哭闹声，然后是苏瑶瑶压低嗓门哄了一句“别闹，妈妈在打电话”。
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一截。
“叶先生，我不是不信你。但我之前被人骗过，收了定金就跑了，两千块，对你们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那是我半个月的工资。”
“所以你这次一分钱都不用先付。”
叶天云语气平淡。
“见面聊，了解完情况之后，我给你出一份方案，你觉得可行再谈后面的事，不可行你转身走人，我不拦着。”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长到叶天云以为她挂了。
“那……什么时候方便？”
叶天云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一点出头。
名片两点才能拿。
下午林婉柔那边还有社区的人上门。
“明天上午十点，你定地方。”
“翠苑小区旁边有个兰州拉面馆，那边行吗？”
叶天云差点问出声，翠苑小区？他就住翠苑小区。
但他忍住了，语气没变。
“行，明天十点，拉面馆见。”
“好。”
电话挂了。
叶天云攥着手机站在树荫底下，太阳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晃出一片碎光。
翠苑小区旁边。
这女人住得离他很近？
还是说只是随便选了个她熟悉的地方？
不管怎么样，明天见面之后，系统面板就会弹出来。
到时候颜值、负债、年龄，一目了然。
如果不符合条件呢？
叶天云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车门上了车。
那就当交个朋友，顺便练练“债务顾问”这套话术好不好使。
反正又不亏。
他发动引擎，五菱宏光抖了两下，汇入车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林婉柔发来一条消息。
“叶大哥，她说她要直接给你打电话，我把你号码给她了，你别生气……”
叶天云单手打字回了几个字。
“已经聊完了。”
林婉柔秒回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包，后面跟着一串问号。
叶天云没解释，把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