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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太和殿。

天还没亮,文武百官就已经站在了朝堂上。

今天的早朝,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所有人都知道——皇帝要成立督察院了。

一个不受六部九卿管辖、直接向皇帝负责的超级衙门。它的第一任院长,是王守仁。那个刚从贵州回来的贬官,那个被赵明诚弹劾过的人,那个皇帝眼中的“红人”。

而更让百官不安的是——督察院是什么的?查贪官。

皇帝手里有名单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朝堂。虽然没有人亲眼见过那份名单,但所有人都知道——名单上,有自己的名字。

“上朝——”

刘瑾的声音响起。

陈逸飞从侧殿走出来。今天他穿了全套龙袍,十二旒冕冠,玄衣纁裳,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今天的朝堂,要变天了。

“诸位爱卿,”陈逸飞坐下来,“今天早朝,朕只宣布一件事。”

他扫了一眼群臣。

“从今天起,设立督察院。督察院独立于六部九卿之外,直接向朕负责。它的职责是——查办天下贪官污吏。”

朝堂上一片死寂。

“督察院设院长一人,左右副院各一人,督察御史若。第一任院长——”

他看向王守仁站的位置。

“由王守仁担任。”

王守仁从队列里走出来,跪下。

“臣,领旨。”

陈逸飞看着他,点了点头。

“王守仁,朕给你三个权力。第一,督察院有权调查任何衙门、任何官员,包括六部尚书、内阁大臣。第二,督察院有权查封任何涉案官员的家产,冻结任何涉案银两。第三——”

他顿了顿。

“督察院有权先斩后奏。”

朝堂上炸了锅。

先斩后奏。这意味着,督察院的人可以直接抓人、审人、人,不需要经过任何程序。这权力太大了,大到让人害怕。

“陛下!”户部侍郎石玠第一个跳出来,“先斩后奏,这是前所未有的权力!督察院如果滥用此权,后果不堪设想!”

陈逸飞看着他,笑了。

“石侍郎,你是怕督察院滥用权力,还是怕督察院查到你头上?”

石玠的脸涨得通红:“臣……臣是清白的!”

“清白的人,不怕查。”陈逸飞的声音很冷,“朕给督察院先斩后奏的权力,不是让他们滥无辜,是让他们不要被你们这些人的关系网困住。”

他站起来。

“朕今天把话撂在这儿——督察院查案,任何人不得阻挠。谁敢阻挠,谁就是同党。同党怎么处置?”

他看着刘瑾。

刘瑾尖声说:“按律当斩!”

“听到了吗?”陈逸飞扫了一眼群臣,“谁还有意见?”

没人说话。

“退朝。”

退朝之后,督察院在一天之内就搭起了架子。

衙门设在西华门外的一处旧宅子里,王守仁带着几个从翰林院和国子监抽调的人,当天下午就开始办公。

第一件事——整理名单。

陈逸飞把韩文的名单给了王守仁一份。王守仁坐在签押房里,一份一份地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读。

名单上的人,从正一品到从九品,从京官到地方官,从武将到文臣,几乎涵盖了整个官僚体系。

王守仁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先生,”他的学生冀元亨在旁边问,“这份名单上的人,都要查吗?”

“都要查。”王守仁的声音很平静,“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查不完。”王守仁站起来,走到窗前,“几百个人,分布在十几个省,牵扯到几十个衙门。如果一起动手,督察院这点人手,本不够。”

他转过身,看着冀元亨。

“而且,如果一起动手,那些人会联手反抗。到时候,就不是查案了,是打仗。”

“那怎么办?”

“一个一个来。”王守仁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先从最小的开始。小的查完了,再查大的。一个一个地啃,一个一个地吃。”

他在纸上写下了第一个名字。

不是赵铖——赵铖已经抓了。也不是名单上的大人物——那些要留到最后。

他写的是一个从六品的小官。河道衙门的一个主事,负责山东段的运河维护。在韩文的名单上,这个人每年贪墨的银子不到一万两,但他有一个特点——他是兵部郎中钱福的姻亲。

王守仁看着这个名字,笑了。

“就从你开始。”

乾清宫。

陈逸飞正在看王守仁送来的第一份查案计划。

计划写得很详细——第一个查谁,怎么查,查完之后怎么处置,处置之后怎么善后。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像一份产品迭代方案。

“陛下,”刘忠进来,“王大人来了。”

“让他进来。”

王守仁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文件。

“陛下,臣的第一份查案计划,您看了吗?”

“看了。写得很好。但朕有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从河道衙门开始?”

“因为河道衙门的案子最净。”

“最净?”

“对。”王守仁坐下来,“河道衙门的贪腐,是独立案件,不牵扯太多人。查一个,就是一个。不像京营,牵一发而动全身。”

陈逸飞点头。

“而且,”王守仁继续说,“河道衙门的案子,关系到运河。运河是大明的命脉,如果运河出了问题,南粮北运就断了。所以,臣想先把河道衙门的蛀虫清净。”

“好。”陈逸飞站起来,“那就从河道开始。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够吗?”

“够了。”

“需要朕做什么?”

“需要陛下给臣一道旨意——督察院查案,任何衙门不得阻挠。”

陈逸飞笑了。

“这个朕在朝堂上已经说了。”

“说了不够,”王守仁摇头,“要写下来。白纸黑字,盖了玉玺的圣旨。这样,臣查案的时候,才能理直气壮。”

陈逸飞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王爱卿,你比朕想象的还要谨慎。”

“不是谨慎,”王守仁笑了,“是臣不想给陛下惹麻烦。”

陈逸飞也笑了。

“好。朕给你写。”

他拿起笔,在圣旨上写下了几行字。写完之后,盖上玉玺,递给王守仁。

“拿去。”

王守仁接过圣旨,看了一眼,愣住了。

圣旨上写着:“督察院查案,如朕亲临。阻挠者,以抗旨论处。”

如朕亲临。

这四个字,意味着督察院的人查案的时候,就是皇帝本人。谁敢阻挠,就是抗旨。抗旨的后果——

王守仁深吸一口气。

“陛下,这……”

“嫌大?”陈逸飞笑了,“朕还觉得小了。王爱卿,你放手去查。出了事,朕兜着。”

王守仁跪下,深深鞠了一躬。

“臣,定不辱命。”

河道衙门,山东济宁府。

三天后。

王守仁带着督察院的人,出现在了济宁府的河道衙门门口。

他没有提前通知,没有打招呼,就这么直接来了。

河道衙门的官员们正在签押房里喝茶聊天,看见王守仁走进来,全都愣住了。

“哪位是河道主事周文?”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站起来,脸色发白。

“下官……下官就是周文。敢问大人是……”

“督察院院长,王守仁。”王守仁亮出圣旨,“奉旨查案。周文,你的事,发了。”

周文的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

王守仁看着他,没有同情,没有愤怒。

他只是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带走。”

当天,督察院的人从周文的家里抄出了八万两白银、三千两黄金、以及一箱子的地契和借据。

一个从六品的小官,年俸不到一百两银子。他的家里,藏着八万两白银。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不是因为周文贪了多少——八万两在京城不算什么大数目。震惊的是——督察院真的动手了,而且动得这么快、这么准。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皇帝不是在吓唬人。

他是真的要查。

乾清宫。

当天晚上,陈逸飞收到了王守仁从济宁府发来的密报。

密报很短,只有几行字:“周文已抓,贪银八万两,地契一百二十张,借据三百余份。初步审讯,周文已经招供。他的上线——是工部侍郎郑淮。”

陈逸飞的眼睛眯了起来。

工部侍郎郑淮。正三品。河道衙门的上司,负责全国的河工和水利。

周文贪的八万两,至少有四万两,流向了郑淮。

“有意思,”陈逸飞笑了,“一个从六品的小官,牵出了一个正三品的大员。”

他把密报放下,看着刘瑾。

“刘瑾,你说——郑淮的背后,还有谁?”

刘瑾摇头:“奴婢不知。但奴婢知道一件事——郑淮是杨廷和的人。”

陈逸飞的笑容收了一些。

“杨廷和的人?”

“是。郑淮是杨廷和的门生,当年是靠杨廷和的关系才进的工部。”

陈逸飞沉默了。

杨廷和的人。又是杨廷和。

“陛下,”刘瑾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先停一停?郑淮是杨廷和的人,如果查下去……”

“查。”陈逸飞打断他,“为什么不查?”

“可是杨廷和那边——”

“杨廷和怎么了?”陈逸飞站起来,“杨廷和要是清白,就不怕查。他要是贪了,那就该查。朕不管他是谁的人,贪了就是贪了。”

他看着刘瑾。

“刘瑾,朕跟你说过——朕不需要杨廷和忠心,朕只需要他怕朕。但如果他贪了,朕就连怕都不需要了。朕直接办了他。”

刘瑾打了个寒颤。

“传旨——让王守仁继续查。查到郑淮为止。郑淮要是招了,就往上查。查到谁算谁。”

“遵旨。”

刘瑾走后,陈逸飞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夜色。

杨廷和。

如果郑淮的事查出来,杨廷和会怎么反应?是包庇,还是切割?是跟朕翻脸,还是乖乖认栽?

不管他怎么选,朕都不怕。

因为朕手里,有圣旨。有名单。有民心。

还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有一把燧发枪。

再过几天,第一批三百杆燧发枪就要送到了。戚继先的三百个兵,马上就要变成真正的神。

到那时候,谁还敢跟朕叫板?

文华殿。

杨廷和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急报。

急报是济宁府送来的,上面写着——周文被抓,郑淮被供出来了。

杨廷和的手在发抖。

郑淮是他的门生。他在工部待了十年,是杨廷和一手提拔起来的。如果郑淮被查,他杨廷和的脸面往哪搁?更重要的是——如果郑淮在审讯中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大人,”杨安进来,“郑淮的家里来信了。”

“说什么?”

“郑淮的家人说,郑淮已经准备好了。如果督察院查到他头上,他就——”

“就什么?”

“就把所有事都招了。”

杨廷和的脸色铁青。

所有事。郑淮知道的事,太多了。河道衙门这几年的烂账、工部的采购黑幕、甚至——朝中几个大员的秘密,郑淮都知道一些。

如果郑淮全招了,那就不只是一个工部侍郎的事了。朝中至少有一半的人,要被他拖下水。

“杨安。”

“在。”

“去给郑淮送句话。”

“什么话?”

“让他扛住。扛住了,他的家人我保。扛不住——”

杨廷和的声音冷下来。

“他的家人,一个都活不了。”

杨安打了个寒颤。

“去办吧。”

杨安走后,杨廷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他的手指在桌上敲着,一下,一下,一下。

他在算一笔账——如果郑淮扛不住,他该怎么办?是保郑淮,还是弃郑淮?保郑淮,他可能被拖下水。弃郑淮,他的门生会寒心,他的威望会受损。

怎么选,都是输。

“皇帝,”他喃喃自语,“你这一步棋,下得真狠。”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了。

黑暗中,杨廷和的眼睛亮着,像两团鬼火。

他还在算。

算怎么翻盘。

乾清宫。

陈逸飞正准备睡觉,刘瑾突然跑进来。

“陛下!济宁府急报!”

“什么事?”

“周文在牢里自了!”

陈逸飞猛地站起来。

“什么?”

“周文昨天晚上,在牢里上吊了。看守的人说,他死之前,见过一个人。”

“谁?”

“还不确定。但王守仁在密报里说——周文的死,不是自,是他。”

陈逸飞深吸一口气。

周文死了。在他招供之后的第三天,在牢里“自”了。而他的上线郑淮,还没有被抓。

“有意思,”陈逸飞坐下来,“有人在人灭口。”

“陛下,要不要把郑淮直接抓了?”

“不急。”陈逸飞摇头,“周文死了,线索断了。但郑淮跑不了。他就在京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而且,周文的死,说明了一件事——有人在背后控这一切。这个人,比郑淮大得多。”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微微上扬。

“朕倒要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

暴雨,又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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