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子失业的消息，半天就传遍了整条巷子。
昔夸他踏实能的街坊，如今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味。
有同情，有惋惜，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冷漠。
王大娘怕刚子钻牛角尖，天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
陪着他说话，劝他慢慢来，总会有出路。
可刚子心里那道坎，哪是那么容易过去的。
他白天出去找工作，跑遍了附近所有工厂。
可一听他是从倒闭的模具厂出来的，填写简历的时候…
有些带着个老人，全都摇着头拒绝了。
几天下来，刚子整个人瘦了一圈，眼神也黯淡无光。
他夜里常常睡不着，坐在小卖部的灯下，一坐就是半宿。
王大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能偷偷抹眼泪。
这天下午，刚子又一次碰壁回家，还没进巷子，就被小娟妈堵在了路口。
她身边还跟着几个相熟的妇女，像是专门等着看刚子笑话。
“哟，这不是刚子吗？
今天又出去找活了？
找到活儿了吗？还技术员呢！呸呸呸…”
小娟妈双手抱，嘴角挂着刻薄的笑。
刚子不想理她，低着头想绕过去。
可小娟妈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他，往前一步拦住去路。
“怎么，不理人？
现在知道没脸见人了？
当初想娶我们家小娟的时候，不是挺有骨气的吗？”
旁边的妇女跟着起哄。
“就是啊，带着个老太太，工作都没有，拿什么养家？”
“我看啊，那老太太就是个拖累，谁沾谁倒霉。”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刀割在刚子心上。
他攥紧拳头，强压着心里的火气。
“阿姨，请你让开。”
“让开？我凭什么让开？”
小娟妈声音拔高，故意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你以后离我们家小娟远一点！
我们家小娟马上要跟别人相亲了，对方有房有车，比你强一百倍！
你这种穷小子，这辈子都别想高攀！”
刚子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我从来没有高攀过谁。
我跟小娟已经分了，我也不会再去找她。
请你别再咄咄人。”
“咄咄人？我这是为我女儿好！”
小娟妈冷笑一声，眼神像刀子一样剜着刚子。
“你就是个扫把星！
好好的工厂被你搞黄了，现在又想祸害我们家小娟？
我告诉你，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靠近她一步！”
“你再说一遍！”
刚子的声音忍不住发颤。
“我说你是扫把星！
没本事，没出息，还带着个累赘，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小娟妈越说越过分，唾沫星子横飞。
刚子气得浑身发抖，真想冲上去理论。
可他一想到家里的王大娘，又硬生生忍住了。
他不能闹事，这些事只是越描越黑，不能给大娘添麻烦。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别狗眼看人低，你太过分了！”
众人回头一看，是张会计。
她快步走过来，挡在刚子身前，冷冷看着小娟妈。
“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你这么欺负人，有意思吗？
刚子提醒过老板，老板没有采纳，这事怎么能怪到刚子身上呢？
他踏踏实实做人，勤勤恳恳上班，工厂倒闭又不是他的错。
你什么也不知道，凭什么这么骂他？”
小娟妈一愣，随即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我教训他，关你什么事？
你不会是也看上这个穷小子，来捡我们丢掉的粪包了吧？”
“我是看不惯你这副势利眼的嘴脸！”
张会计实在看不下去，这种人的嘴脸，她毫不示弱，
“人家落难了，你不帮忙就算了，还过来踩一脚，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刚子孝顺、善良、有技术，只是暂时遇到难处，将来肯定能出头！”
“出头？我看他是出丑还差不多！真会安慰人？”
小娟妈一脸不屑的撇撇嘴，骂骂咧咧的补充着；
“有个老太太拖着，他这辈子都别想出头！”
“你给我闭嘴！”
张会计厉声打断她，“大娘心地善良，一辈子帮了多少人？
到你嘴里就成了累赘？
你这么嫌贫爱富，早晚有你后悔的那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当场吵了起来。
周围围了越来越多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小娟妈吵不过张会计，气得脸都绿了，最后狠狠瞪了刚子一眼。
“好，你们等着！
我看他能翻身才怪！”
说完，扭着腰气呼呼地走了。
张会计转过身，看着脸色苍白的刚子，语气软了下来。
“刚子，你别往心里去，这种人不值得你生气。
你的技术在这儿，只要坚持下去，肯定能找到出路。”
刚子看着张会计，心里五味杂陈。
在他最落魄、最被人看不起的时候，居然是这个他一直刻意保持距离的女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张姐，谢谢你。”
刚子声音沙哑。
“跟我客气什么。”
张会计笑了笑，“我相信你，你不是那种一辈子平庸的人。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我。”
说完，张会计也转身离开了。刚子站在原地，心里又酸又热。
他慢慢走回小卖部，推开门，就看见王大娘站在屋里，眼眶通红。
显然，刚才外面的争吵，她全都听见了。
“娘……”
刚子喉咙发紧。
王大娘走过来，一把抱住刚子，眼泪止不住地掉。
“孩子，委屈你了……
都怪娘，是娘拖累了你，让你被人这么欺负……”
“娘，你别这么说！”
刚子紧紧抱着大娘，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你的错，是我没本事，是我没用……
我明明想好好照顾你，想让你过上好子！
可我连一份工作都找不到……”
“娘不要好子，娘只要你好好的！”
王大娘抹着眼泪，
“大不了我们以后省吃俭用，娘还有点积蓄，够我们娘俩过子了。
你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啊？”
刚子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
他知道，大娘的积蓄，是她一辈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养老钱，他怎么能动用。
那天晚上，刚子一夜没睡。
他坐在灯下，看着大娘熟睡的脸庞，心里暗暗发誓。
他一定要尽快站起来，一定要闯出个样子。
要让大娘过上好子，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全部重新认识自己，刮目相看！
可他万万没想到，命运的重击，来得比他想象的更快、更狠。
几天后，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病，差点彻底击垮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