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男女主角是沈墨的这部连载悬疑灵异小说《遗愿画师》是由作者叶清裴薇精心创作编写的,目前处于连载状态,已更122505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不容错过,绝对是一部值得每一位读者反复品读的经典佳作。
遗愿画师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沈墨从病床上坐起来的时候,右腿麻了。大概是躺太久了,血液不流通,整条腿像灌了水泥,又沉又木。他用手捶了两下大腿外侧,麻感变成了针扎一样的刺痛,从膝盖一路蹿到脚趾。
苏晚还没回来。病房里很安静,隔壁床的孙秀兰已经空了,床单换过了,白色的、折痕笔挺的、像没人睡过的新床单。床头柜也清空了,水杯、棉签、止痛药都不见了,连那幅画也不在了。只剩下床头墙上的一小块颜色不一样的地方——那里挂了很久的画,挡住了光照,墙面比其他地方白一个色号,像一块褪不掉的伤疤。
孙梅不在。大概去办手续了,或者去哭了,或者两者同时进行。沈墨没有去问护士。他不想知道更多了。他已经知道了该知道的所有事——孙秀兰走的时候在笑,她说“豆豆说他不怪我了”,她的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沈墨坐在床边,把鞋穿上。鞋还是湿的,在画境里被河水泡过,虽然在画境消散的时候水退了,但现实的鞋确实湿了。袜子上全是水渍,脚趾泡得发白,皮肤皱巴巴的,像被水泡过的纸。他把袜子脱下来拧了拧,又套回去,穿上鞋,站起来,腿还是有点软。
苏晚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袋子上印着县城的某家快餐店的logo,红底黄字,俗气得理直气壮。她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从里面掏出一个打包盒,打开,是剁椒鱼头。不是湘菜馆那种大盘的,是小份的,鱼头劈成两半,铺满了红辣椒和蒜末,热气把塑料盖的内侧蒸出了一层水珠。
“县城的湘菜馆不多,这家出租车司机推荐的。”苏晚把筷子递给他,“趁热吃。”
沈墨接过筷子,夹了一块鱼脸颊的肉,放进嘴里。很辣,辣得他的鼻子一下就通了,辣得他的眼眶发热。他咽下去,又夹了一块,这次夹了很多辣椒,嚼了嚼,咽下去,没有喝水。
苏晚在旁边看着他,没有催他说话。
沈墨吃了小半个鱼头,把筷子放下,喝了一口她同时买回来的矿泉水,拧瓶盖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孙梅呢?”他问。
“在楼下,和她舅舅在说话。一会儿会上来收拾东西。我留了名片,她如果想联系我们,随时可以。”苏晚顿了一下,“她让我跟你说一声谢谢。”
沈墨没接话。他把矿泉水瓶盖拧上,放在床头柜上,看着那个打包盒里剩下的半份鱼头。辣椒在冷却的汤汁里泡着,油花凝成了一圈一圈的橘红色圆点。
“走吧,”他说,“赶高铁。”
回程的高铁上,沈墨靠窗坐着,苏晚坐他旁边,又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不是城市那种被灯光染成橙色的黑,是真正的、纯粹的、没有杂质的黑。偶尔经过一个小镇,会有一片稀疏的灯光从车窗外掠过,像有人往黑暗里撒了一把碎金子,然后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沈墨看着窗外自己的影子。玻璃上映出来的那张脸——右眼有光,左眼被眼罩遮住,表情松弛得近乎麻木。他不太认识这张脸了,不是因为老了,是因为里面装的东西不一样了。秦怀远的画境在他的脑子里留了一条沟壑,孙秀兰的画境又在旁边挖了一条,两条沟壑汇在一起,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坑,里面填满了别人的眼泪和遗憾。
他开始整理孙秀兰案子的笔记——不是在纸上写,是在脑子里写。这是他做刑侦时养成的习惯,每办完一个案子,就在脑子里把整个过程过一遍,像放电影一样,从头放到尾,不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进入画境前在病房里看到孙秀兰的第一眼,她伸出手来握住他的那只手,冰凉的、皮包骨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的那一下。那片红色的虚空,他在里面走了很久,走到自己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走错了方向。穿红棉袄的女人一动不动地站在居民楼前,他喊她她不回答,他绕到她前面她的脸是模糊的。巷道、碎石板、枯死的藤蔓、丁字路口的电线杆。公园、花坛、滑梯、秋千、小卖部。然后是小桥,灰色的河水,水面下那个蓝色的书包影子。
他想起了孙秀兰翻过桥栏杆时的样子,很轻,像一片落叶。想起了她从水里站起来时那张不再模糊的脸,圆脸,大眼睛,眼角有细细的皱纹。想起了她从书包里掏出那些照片时的动作,很慢,很小心,像在拆一份等了十五年的礼物。
想起了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谢谢你,你告诉他,妈妈回家了。”
沈墨把车窗的遮光帘拉下来一半,遮住了自己的脸。
苏晚没有看他,但她的手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
回到柳县高铁站的时候,候车大厅的广播正在播报最后一班去省城的高铁已经开始检票。他们赶上了,检票口已经没有排队的人了,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站在闸机旁边,看到他们跑过来,不耐烦地招了招手。
上了车,沈墨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冲锋衣的帽子戴上,拉链拉到下巴。他不想说话,不想被看到,不想被任何人注意到。
苏晚坐在过道另一侧,没有打扰他。
列车启动了。车窗外的站台缓缓后退,灯光的轨迹拉成了一条一条的弧线,像有人拿着荧光棒在黑暗里画圈。沈墨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孙秀兰的画境里,他到底做了什么?不是“做了什么”这个动作,而是“做了什么”这个事实。他引导她面对了豆豆的死亡,他让她承认了那个她十五年都不肯承认的事实,然后她走了,在现实中闭上了眼睛,在心电图上变成了一条直线。他是在帮她解脱,还是在帮她放弃?
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路,没有答案。他想起陆鸣说过的话——“我们只是进入画境,引导临终者的意识体放下执念,然后离开。委托人安详离世,家属得到慰藉。”这句话听起来很对,但执行起来的时候,那种“帮一个人放弃最后一丝念想”的感觉,像一把钝刀,不锋利,但很重。
到省城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苏晚的车还停在高铁站的地下车库里,车顶上落了一层薄灰。她发动车子,开了暖风,发动机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地下车库里回荡。
“送你回家?”她问。
“嗯。”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雨刷扫了一下挡风玻璃上的水雾。外面在下小雨,很小,像有人拿着喷壶在往天上喷水。城市的灯光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倒映出模糊的光斑,红色、黄色、绿色,混在一起,像一幅没有调匀颜色的油画。
沈墨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那些光斑从车窗上滑过去,一条一条的,像眼泪。
“苏晚,”他说。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做的事,到底是帮别人放下,还是帮别人放弃?”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车子在路口等红灯,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着,一下,两下,三下。
“我妹妹的事我跟你说过一些,”她说,“她走的时候留下一幅画,我一直不敢进去。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我不知道进去了以后,我是会放下她,还是会失去她。”
绿灯亮了,她踩了油门。
“但如果有一天我进去了,我希望有一个像你这样的人在里面。不是替我做什么决定,是陪我把那些我不敢看的东西看完。然后我自己决定要不要放下。”
沈墨没有再问。
车子停在他出租屋楼下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苏晚没有熄火,发动机还在转,排气管冒着白烟,在冷空气里很快消散。
“回去早点睡,”她说,“明天下午事务所还有个会,陆老师说要讨论下一个案子。”
“什么案子?”
“明天再说,”苏晚看着他,“你今天不适合再听新案子了。你的眼睛在发红。”
沈墨摸了一下自己的右眼眼角,确实有点烫。大概是盯着画太久了,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他推开车门,下车,从后备箱里拿了双肩包,站在路边看着苏晚的车尾灯消失在巷口,然后转身进了楼道。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上了三楼,掏钥匙开门。
进屋,开灯,脱鞋,把湿了的袜子扔进洗衣机。
他坐在桌前,桌上还摊着孙秀兰的资料,那几封信还在,按时间顺序排着,从工整到潦草,从有力到无力。他没有收起来,也没有再看。他拉开抽屉,把顾云飞的照片和宋知秋的字条从内兜里拿出来,放了进去。抽屉里还有那本《美术史论》,借了快两个月了,一直没还。他把书翻到夹着字条的那一页,字条还在,娟秀的字迹写着“那壶酒,是给我倒的。但他始终没有倒。”
他把书合上,压在那张照片上面。
然后他去洗了个澡。水很热,烫得皮肤发红,浴室里的镜子被水蒸气糊住了,他看不清自己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穿着红色棉袄的轮廓——不,那是孙秀兰,不是他。
他关了水,擦,换上净的衣服。
躺在床上,灯关了。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黄光。不是黑色的杆子,不是歪了的灯罩,是普通的城市路灯,白色的LED灯,节能、明亮、没有温度。
沈墨闭上眼睛。
他没有数呼吸,也没有刻意想什么。他只是躺在那里,听着窗外的车声,一下一下的,像心跳。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很远的,像从水下传来的——“妈。”只是一个字,一个音节,Ma。
他不知道那是豆豆的声音,还是他自己的声音。但那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了很久,一遍,又一遍,又一遍,像水面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大,直到被黑暗吞没。
他睡着了。
没有做梦。或者说,做了,但醒来的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一个红色的东西,很远,在水下面,慢慢地下沉,像一颗正在熄灭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