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下笔，盯着这些记录看了很久。我以前从来没有把路灯闪烁和陈伯联系在一起。因为每一次循环中，陈伯都是在晚上十点十一分出现，路灯在那前后闪烁，我一直以为是电路问题。
但今天早上陈伯出现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窗外——路灯没闪。
因为现在是白天，路灯没开。
可是座钟的指针走到十一点五十九分的时候，路灯全亮了，还组成了一个表盘。
这不可能是巧合。
我把记本揣进兜里，决定今天不出门。不，不止今天，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按那个固定的流程走了。既然这座钟能控制我在这一天里的路线，那我就要走一条它没预料过的路。
我打开冰箱，拿出昨天——不对，上午——也不对。我拿出“这次循环”中自己应该吃外卖之前吃的东西。冰箱里有半袋速冻水饺，我煮了一碗，吃下去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咀嚼，怕又吃出青椒的味道。
幸运的是，没有。饺子是韭菜鸡蛋馅的。
吃完早饭，我坐在客厅里，盯着座钟看了一个小时。钟摆稳稳地晃着，秒针稳稳地走着，看不出任何异常。我握着拳头，忍住了想把它砸碎的冲动——第41次循环时我试过了，被弹开了三米远，手肿了三天都没消下去。
我需要帮手。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几乎没打过的号码——姜芜。
她是我公司隔壁部门的一个同事，平时见面也就点个头，但我知道她总是加班到很晚。比我晚。有时候我半夜两三点从公司走，还能看到她工位上的灯亮着。
我以前觉得她也是个卷王。今天我觉得她可能不是。
我第一次鼓起勇气拨通了她的电话。
嘟——嘟——嘟——
三声长响之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淡的女声：“谁？”
“我是沈渡，”我咽了口口水，“设计部那个。”
沉默了三秒。
“我知道你，”姜芜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是不是想问那座钟的事？”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了翻动纸张的声音，然后姜芜说：“你以为自己是第几次？我数过，你至少在第79次循环时眼神就不对了。今天应该是第几次？我猜猜——四十出头？”
我的脑子“嗡”地一下炸开。
“你也——”
“不是，”她打断我，“我不在循环里。我是从外面观察你的。”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雷。我转头看去，天空还是蓝的，但远处有一团灰云在快速移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层下翻滚。
“你现在听好，”姜芜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不是普通人。我是散修，专门追踪这个城市里的异常时间波动。你住的那栋楼，三个月前就开始释放不稳定的时间能量——但有人，或者说有东西，在刻意压制这个波动。”
“是座钟，”我说，“那座钟——”
“我知道，”她打断我，“但你不要去砸它。它不只是吞噬时间——它在投喂我。你只是饵料。”
“投喂……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有点无奈的那种。
“字面意思，”她说，“我在这里调查了一个月，才搞清楚这座钟的运作方式。它的本体是一头噬时妖，伪装成一座座钟，寄生在你家里。每一个宿主都会被他拖进时间茧里反复循环，每一次循环都会榨取你的一部分记忆和情感能量。等到你被榨了，他就换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