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猫咖闭店一天。
昨晚就跟阿岩说好了,他要办生会,我们这群人提前就约好了要玩一整天。虽然我平时舍不得关店,但阿岩的生不一样,十五年交情的发小,他的二十岁生,我怎么样都要去的。
但猫还是要喂的。
我换了身简单的衣服,骑上我的小电驴,顶着夏天正午前就已经开始毒辣的太阳,骑了二十分钟到了猫咖。
推开门的瞬间,十一只猫齐刷刷地看向我。
大橘第一个冲过来,圆滚滚的身子在我脚边蹭来蹭去,嘴里发出那种极其谄媚的、像是在说“你终于来了朕都快饿死了”的叫声。花花高贵冷艳地蹲在猫爬架顶端,居高临下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优雅地打了个哈欠。煤球从角落里钻出来,小黑影嗖的一下窜到我脚边,开始扒拉我的裤腿。
“好啦好啦,知道你们饿了。”我把包放下,撸起袖子开始活。
先加粮,再换水,然后铲屎。这套流程我每天都要做,闭店的时候也不例外。猫咪们围在我身边,有的在脚边转悠,有的蹲在柜台上看我,有的脆跳上我的肩膀,用脑袋蹭我的脸。
芝麻今天特别黏人,我铲屎的时候它一直跟在我脚边,我走一步它跟一步,差点被我踩到。我蹲下来把它捞起来放在肩膀上,它就乖乖地趴在那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喂完猫之后,我坐在吧台后面的椅子上,看着猫咪们吃完早饭(或者说早午饭)之后各自找地方摊成猫饼,忽然觉得这个画面真的很治愈。十一只猫,十一只曾经流浪在街头、被人遗弃、在垃圾桶旁边翻找食物的小生命,现在它们有饭吃、有水喝、有地方睡觉、有人疼爱。
我至少做对了一件事。
我至少把它们照顾好了。
其他的事情我可能做不好,学业、工作、人际关系、感情——这些事情对我来说都太难了,像是别人天生就会而我需要从头学起的技能,而且学得很慢,慢到让人失去耐心。
但养猫这件事,我做得很好。
我看着大橘趴在洒满阳光的地板上,肚皮朝天,四仰八叉,呼噜声大得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忽然觉得心里那个因为顾清衡而变得乱糟糟的角落,稍微平静了一点。
然后我又想起他了。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左右各拍了两下,力度不轻不重,清脆的响声在空荡荡的店里回荡。
“别多想了,骆歆韵。”我对着空气说。
大橘被我的声音吵醒了,抬头看了我一眼,嫌弃地把头扭到另一边,继续睡。
中午十一点半,阿岩的电话打过来了。
“韵姐!你在哪呢?我们去接你!”
“我在店里呢,你们直接到店门口接我吧,我把门锁了就走。”
“行!十分钟到!”
我锁好猫咖的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等他们。阳光很好,晒得柏油路面微微发软,远处的空气在热浪中扭曲变形。街上没什么人,这个点要么在上班,要么在吃午饭,只有我一个人站在一家关着门的猫咖门口,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地等着被一群富二代带去庆祝生。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我面前。
车窗摇下来,阿岩坐在驾驶座上,戴着墨镜,穿着一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笑得像个要去海边度假的傻子。
“上车!”他拍了拍车门。
我拉开后座的门,发现后面已经坐了三个人——阿岩的表弟小何,还有两个发小,小胖和蚊子。三个人挤在后座上,看到我就开始起哄。
“韵姐来了!韵姐今天怎么没化妆?”
“韵姐不化妆也好看!是不是啊兄弟们?”
“你们闭嘴吧。”我翻了个白眼,挤进去坐好,车门一关,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舒服得我叹了口气。
阿岩开车,我们先去接了几个女生发小,然后一车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商场附近的一家餐厅吃午饭。午饭吃的是火锅,阿岩订了一个大包间,我们十几个人坐了两桌,热热闹闹地涮着肉喝着饮料(阿岩说晚上要喝酒,中午就不喝了,留着肚子和脑子给晚上)。
吃饭的时候大家聊得很开心,聊最近的工作、学习、八卦,聊谁又分手了谁又在一起了,聊阿岩那个探店视频下面有多少人想嫁给他。阿岩被大家调侃得脸红了好几次,但每次都嘴硬地说“你们就是嫉妒”,然后被大家集体嘘。
我看着这群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这些人是我的锚。不管我在外面经历了什么,不管我的世界变得多么混乱和不可控,只要回到这群人中间,我就会觉得自己还是那个骆歆韵,那个十五岁之前还没有碎掉的骆歆韵。
吃完饭之后,女生们提议去逛街。
“去酒吧当然要穿辣一点啦!”说这话的是小艺,我那群女发小里最热衷于打扮我的一个。她今年大二,学的是服装设计,每次见面都要拿我当模特,给我搭配各种我平时本不会穿的衣服。
“对对对,去酒吧肯定要穿得好看点嘛!”另一个女生小冉附和道,“韵姐你平时穿得也太素了,今天我们要给你改造一下!”
“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挺好——”我试图反抗。
“不行!”小艺和小冉异口同声地否决了我的意见,然后一左一右地架着我,把我拖进了商场。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我人生中最羞耻的一个小时。
小艺像打了鸡血一样在商场里穿梭,从一家店窜到另一家店,手里拿着各种在我看来本不能叫“衣服”的布料,在我身上比来比去。
“这件!韵姐你试试这件!”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衣服,展开一看,差点没背过气去。
那是一件黑色的吊带裙,领口开得很低,低到几乎要到肚脐眼的位置。背面更是夸张,整个后背几乎,只有两细细的带子在腰际交叉,勉强算是“有布料”。
“这……这能穿出去吗?”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怎么不能!”小艺眼睛发光,“你身材这么好,这种衣服简直就是暴殄天物!你看你这锁骨,你看你这腰,你看你这——总之你给我去试!”
我被推进了试衣间。
我站在试衣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穿着那条黑裙子的自己,脸从脖子一直红到了发际线。
裙子确实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黑色的缎面贴在身上,勾勒出身体的曲线,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地危险,既露出了一些东西,又没有露出全部。我转过身看了看背面,的背脊在试衣间的灯光下白得发光,那两交叉的细带子堪堪挂在腰际,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断掉。
我承认,我看起来确实还不错。
但这太羞耻了。
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穿过这种衣服。和顾清衡做爱的时候虽然会脱光,但那是在黑暗中,在被子里,在一种“反正早晚都要脱”的心态下。而在公开场合穿成这样,站在灯光下,被人看到——这完全是两码事。
“韵姐!好了没有!出来给我们看看!”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试衣间的门。
小艺和小冉同时发出了尖叫。
“啊啊啊啊啊!太好看了吧!”
“我就说嘛!韵姐你平时就是太不会打扮了!你看看你看看,这腰这肩这锁骨,绝了好吗!”
“必须买!这裙子不买天理难容!”
“等会儿等会儿,我觉得可以再配个项链,锁骨链那种,细细的一,刚好落在锁骨上——”
“对对对!然后鞋子!高跟鞋!韵姐你穿多高的?”
“我高跟鞋。”我终于找到机会嘴,“我会崴脚。”
“那就低跟的,猫跟的那种,细细的,很优雅。”
“耳环也要!长款的,流苏那种,走路的时候会晃,特别好看!”
“包包呢?有没有小一点的链条包?”
她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完全没给我任何反驳的余地。我站在试衣间门口,穿着那条让我浑身不自在的裙子,被她们当成一个人体模特一样讨论着,脸烫得能煎鸡蛋。
最后,小艺买单了那条裙子。
“送你的!”她把购物袋塞到我手里,“阿岩的生会,你穿这个去,保证全场最美。”
“我不要,这太贵了——”我看了一眼吊牌上的价格,数字大得让我眼前一黑。
“哎呀别废话了,你上次帮我搬家我还没谢你呢,就当谢礼了。”小艺挽住我的胳膊,“走,再去看看鞋。”
就这样,我被她们从头到脚地改造了一遍。
黑色的吊带裙,猫跟的黑色凉鞋,细细的锁骨链,长款的流苏耳环,还有一个黑色的小链条包。小艺甚至还给我重新化了妆,比我自己化的要精致得多,眼线画得又细又翘,嘴唇涂了一支偏复古红的唇釉,整个人看起来和早上那个素面朝天骑着电驴去喂猫的骆歆韵简直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