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熬夜也要看的小说!《隔着阿拉斯加海湾》出自苏ruan之手,女频衍生题材,苏云陆斯年的人设太讨喜了,处于完结状态中,绝对值得一读再读,绝对是女频衍生小说中的精品之作,书荒必看。
隔着阿拉斯加海湾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巴塞罗那又下雨了。
这一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湿冷,地中海气候惯出的晴朗被连绵密的冬雨浇得失了脾气。我坐在酒店顶楼的办公室里,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钢笔搁回笔筒里,转头看向窗外。雨滴顺着落地窗往下淌,模糊了露台上那棵老橄榄树的轮廓。薰衣草早就枯了,只剩几灰褐色的枯枝在风里摇晃,但索菲亚不让园丁拔掉,说等春天来了还会再开。我没有反驳她。这盆薰衣草是苏云唯一夸过的盆栽,她说闻起来像秘密花园的夏天。其实它们只是普通的薰衣草,但她那么说了之后,我就再也闻不出别的味道了。
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我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了皱眉,但还是咽了下去。我早已不喝美式了——从她回国以后,我的咖啡机再也没出过一杯美式。但今天后厨新来的实习生不知道我的习惯,索菲亚又刚好没在,于是这杯黑得发亮的液体就这么端了上来。苦味在舌尖炸开的时候,我忽然想起那一天。
那一天。兰布拉大道的阳光好得过分,我坐在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说的每一句话都无聊透顶。我正想着该怎么体面地脱身,忽然一杯滚烫的咖啡就从天而降,精准地泼在了我的脸上。我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旧卫衣、扎着马尾的亚洲女生趴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皮,嘴里不停地喊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全是中文,急得嗓子都劈了。她的眼睛很圆,皮肤白得发青,整个人狼狈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流浪猫。
我问她有没有事。她抬头看我,那双眼睛里有惊恐,有窘迫,还有一丝让我说不清楚的、不合时宜的倔强。她大概不知道,她那个瞬间的慌乱与镇定同时存在的样子,让我忘掉了所有体面脱身的台词。
那是我一生中最幸运的一杯咖啡。
后来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那个下午发生的不是什么意外。那是命运——一个我不信的东西——在那个路口绊了她一脚。如果没有那杯咖啡,她大概会拖着那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安静地走过兰布拉大道,在我的生命里不留痕迹地蒸发。但命运把那杯咖啡泼在了我脸上,所以我才能在很多个这样的午后,把关于她的记忆翻来覆去地想,想到一些细节变得很旧了,但还是舍不得丢掉。
我伸手拿起办公桌上那个黑色名片盒。这盒子原本是用来放名片的,后来名片被我换到了另一个抽屉里,这个盒子现在只放一件东西——一张便签纸。纸是淡黄色的,折痕很深,字迹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笔锋很轻,像是在写这句话的时候她也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要。“想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我把便签纸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心地折好,放回盒子里。
苏云,你找到那个地方了吗。如果找到了,记得告诉我一声。我还没去过。
索菲亚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在看窗外。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用脚踢门,而是规规矩矩地敲了两声,然后走进来,把新一季的酒水单放在我桌上。她的头发换成了银色,比之前那款粉色看着更冷一些,很适合巴塞罗那今年的冬天。
“又在看那棵橄榄树?”她顺着我的目光朝外面看了一眼。
“没有,”我说,“我在看雨。”
“一整个下午都在看雨?”
我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酒水单放这儿吧,我等会儿看。”
索菲亚没有走。她在我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用一种让我不太舒服的眼神看着我。这种眼神我太熟悉了——从苏云走了之后,她每隔一段时间就用这种眼神看我一次,像是在评估一件库存品的损耗程度。
“陆斯年,”她说,“你已经很久没休假了。”
“我不需要休假。”
“你去年一整年只休了三天,其中两天还是因为流感躺在床上起不来。”
“那也算休假。”
“不算。”
她把一张打印好的表格推到我面前。上面密布着各个航空公司和酒店集团的促销信息,目的地遍及所有可能唤醒一段回忆的地方。
“选一个地方,出去走走。巴厘岛、冰岛、摩洛哥——随便你。你再这么工作下去,迟早有一天会在办公桌上原地变成化石。”
“我没事。”
“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什么医生?”
“心理医生,”索菲亚面不改色地说,“我替你约的,下周三上午十点。别迟到。”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又回过头来,看着我,眼睛里的那点狡黠忽然收敛起来,露出了底下那一层她从来不在我面前轻易暴露的东西。那是她在苏云消失的那四个月里也从来没让我看见过的东西。
“她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索菲亚说,声音很轻,“你知道的,对吧?”
我没有回答。她关上门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雨还在下,橄榄树的影子在玻璃上晃来晃去。
她说得对,我知道。苏云不会想看到我这个样子。那个在视频里笑着对我说“医生说我指标回升了”的女人,那个在明信片上写“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很帅”的女人,那个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对着镜头比了个歪歪扭扭的心的女人——她没有留给我任何一句埋怨或要求解放的话。但她留给我的一句话就在这部手机里——这想法让我重新把抽屉拉开,那个我从北京带回来的裂纹屏幕的手机正压在所有明信片上面。我把它拿起来,点亮。屏幕上的钢化膜裂了一角,桌面是圣家堂的那面彩色玻璃墙,她的最后一首播放记录还挂在锁屏上:《阿拉斯加海湾》。
索菲亚有一天喝多了,靠在我办公桌对面口无遮拦,说你知道吗,你这些年最让我佩服的一件事就是敢单曲循环这首歌,换了我,听一遍就得把手机扔海里。我笑了笑没接话。我没告诉她,我不是在折磨自己。我是在找那下半句。
“上天啊,难不难啊,你让他别再遇见我了。”她只写了这一句。歌词还有下半段,但她没有抄。她是故意不抄的,还是力气不够了写不完?以她的性格,她是故意的。她留了半句话给我猜。
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让这首歌在脑海里自己放。每一个字我都记得,每一个转音我都背得下来,但我始终猜不透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是什么。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跟索菲亚说了一声,然后走出了酒店。对角线大道的路面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路灯和橘子树的影子。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泥土味,混着橘子花若有若无的清香。我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路过那家她买过冰淇淋的店——还在排长队;路过那个她坐过的长椅——被雨淋湿了,没有人坐;路过那家我被她泼咖啡的咖啡馆——老板换了新的遮阳伞,橘色条纹的,比原来那把好看。
我停下脚步,站在那棵橘子树下。这是她的橘子树。她在巴塞罗那的那段子里,每天早上站在这里,手里端着一杯热巧克力,假装在看风景,其实在偷看我。她大概不知道我其实知道——我早就发现了,只是没有戳穿。她以为她藏得很好,但那棵橘子树的树只有那么粗,她的灰色卫衣从树后面露出一大截,风把她的毛线帽吹得歪歪扭扭,手里还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纸杯。我当时站在酒店门口,跟索菲亚说着话,余光却一直在看她。有一次我对索菲亚说,那棵橘子树下站了个奇怪的女人,每天来,不上班也不上楼,就站在那里偷看我。索菲亚说要不要去问问她是谁,我说不用,让她看。
后来有一天傍晚,她终于不再满足于躲在橘子树下。她出现在了我的办公室门口,穿着那件白色亚麻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青紫色淤痕。她的头发垂在肩头,黑得发亮,嘴唇上是珊瑚粉的颜色,脸颊上漾着两团淡桃色的光泽。一切都打理得完美无缺,除了她推开门那一瞬间眼底的慌张,像一只花了整个下午梳理羽毛的鸟终于落在你窗台上,却还是没忍住抖了一下翅膀。
我知道她在撒谎。我甚至知道她哪里在骗我。从她瘦削了许多的轮廓,到每一次她低头假装微笑时咬紧的牙关,到餐馆里她只喝汤碰都不碰面包时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但我没有戳穿她。因为我知道她精心准备了这一切一定花了很久——她大概在旅馆里对着镜子练了一整个下午的微笑,大概走了好几家店才找到一件能遮住肩胛骨的衣服,大概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健康的人。她花了这么多心思演这一场告别,我不能把她的妆哭花。
但最后我还是没有做到。我吻了她。
她的嘴唇很凉,有一种淡淡的药味,被粉底液和腮红的脂粉气盖着,但吻进去还是能尝到。她哭了,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进我的掌心,沿着我的手腕缓缓往下淌。我用拇指轻轻擦着她的眼泪,但没有松手。她的帆布袋从肩膀上掉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的明信片撒了一角。但她没有去捡。她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回应我的吻,手指攥着我后背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后来她对我说“再见”,声音很轻,但被夜风吹在我耳朵上却重得像一场汛。她推开我,转身朝那个虚假目的地的酒店门口走去。风把她的假发吹歪了一点,她没有回头。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推开酒店那扇厚重的旋转门。那一刻我比任何时候都更想拔腿追上去,跟她说,你回来。但我没有。我不能。她花了那么大力气才把这场告别演完,我不能在最后关头把她的剧本撕了。
最后,我低下头,看见她掉落在地上的帆布袋边上散着几张明信片。在她没来得及捡走的落叶和路灯阴影之间,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从最深的夹层里滑了出来。它被风吹得翻了个身,停在石板路上那一小块仍闪着碎光的积水旁边。我弯腰把它捡起来,展开——想去一个谁都不认识我的地方。
现在这张纸就锁在我桌子上。
我弯腰从橘子树下捡起一颗刚落下来的橘子,在手里掂了掂。很沉,很凉,皮上挂着一层细细的水珠。我把它揣进口袋里——家里的冰箱里已经攒了一抽屉橘子,索菲亚每次看到都想拿去榨汁,我不让。她也从来不问为什么。
沿着对角线大道继续往前走,拐进哥特区窄窄的巷子,走到那扇不起眼的木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这个天井里的柠檬树已经有两年没人精心修剪过了,枝丫长得很野,藤蔓植物也快爬到了二楼窗户。但柠檬还是结得满树都是,黄澄澄地挂在枝头,在雨后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地上也掉了一些,我弯腰捡起一颗,跟口袋里的橘子放在一起。
那棵柠檬树下的铁艺桌椅还摆在那里,只是上面的漆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桌上那个陶土花瓶还在,里面的薰衣草早已枯,但我没有扔掉。那是她最后一次来这里时留下的——那时候她还健康,头发还很长,扎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丸子头,坐在那把椅子上仰头看着三角梅,说活着真好。我当时怎么说的来着?我说,无牵无挂的人最可怕,因为谁也威胁不到他们。她笑了,说我可不是无牵无挂。我没有追问。我应该追问的。
我应该在无数个细节上追问的。她在蒙锥克山上差点晕倒时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她在我车里呕了好几次却只是说晕车,她在青旅门口每次转身时肩胛骨都突兀地顶着毛衣。这些画面我以前选择性忽略,现在它们每一天都回来,在我脑子里把那个我错失的真相一层一层地剥开。
夜幕慢慢降临了。天井上方的天空从浅灰变成深蓝,然后星辰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在老位置上,仰头看着头顶那棵柠檬树。那圈太阳能串灯已经老化了,亮起来的时候闪闪烁烁的,随时都会灭掉。但它还没有灭。至少在今晚,它还亮着。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联系人“索菲亚”,往上翻很久,翻到那个备注名为“苏云”的对话框。苏云。就这两个字,没有表情符号,没有备注。她说过她的名字是窗外飘过的云,她爸后来纠正说是电厂烟囱里的白烟。她说的时候自己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在讲一个不关自己事的笑话。
对话框的最后几条消息还停留在那晚我发给她的确认地址:“苏云,看到消息回我一声。”她再也没有回过这条消息,也不会再回。但我偶尔还是会给她发。大概隔几个礼拜,有时候是一个月,我会发几张照片过去。橘子树长新果了,薰衣草枯了又长出几片新叶,对角线大道换了新的路灯,都是些不值一提的事。很愚蠢,对吧?我知道她看不到。但发消息这件事本身就像那棵柠檬树上的太阳能灯——明明充了一整个白天的光,到夜晚能发出的也不过是那么微弱的光。但它们还是亮着。
今天我又给她发了一张照片。柠檬树下的串灯,闪闪烁烁的,像她最后一次看到它们时的样子。我敲了几个字发过去——“灯还没灭。”
发完之后我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一闪一闪的微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就是在那个晚上——她在我车里的那个晚上,她先说了“不合适”,说了“我们不在一个世界”,说了“就当是一段挺好的回忆吧”。然后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关上车门走远。然后她轻轻地说了一句抱歉,说这四个月来每一次她差点撑不下去的时候,都在心里把所有我带她去过的地方重新走了一遍。她说,你把巴塞罗那借给了我,那是我的止痛剂。
我望着眼前那圈还在闪缩的串灯,忽然在想,或许这一圈灯会亮很——亮到我想清楚她到底想告诉我什么为止。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陪我在同一片星空下各自度过又一个沉默的夜晚。巴塞罗那的夜空很清澈,清澈到能看清所有的星星。她的那个社区看不到这么多星星,北京的空气没有这么透明,光污染也太重。但或许她在阳台上,在化疗失眠的深夜,也抬头看见过某几颗特别亮的。或许她想,同一颗星星也正照在巴塞罗那的对角线大道上,也正照着她那棵橘子树。
我闭上眼睛,让晚风从柠檬树的枝叶间穿过,吹在我脸上。今天的风很轻,温度刚好,混着一股淡淡的橘子香。
我忽然想知道一件事。如果她知道两年后我依然待在办公室里,把宣判书和假条揉成一团砸进垃圾桶,依然抽出所有空余时间一个人坐在秘密花园里数柠檬,依然在橘子树下等一个不会再见的人——她会说什么。她大概会气得把毛线帽摘下来扇我的脸。她会说,陆斯年你要向前看。她会说你不值得为一个早就结束了的故事画地为牢。她会说那么多好看的女孩你随便挑一个不行吗。然后她会把我从椅子上拽起来,拖着我的胳膊,像那次在锡切斯的沙地上拉我跳舞一样,穿过对角线大道的斑马线,我去认识所有的路人——卖冰淇淋的,喂鸽子的,推着婴儿车从街角慢慢走过的。她大概还会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我推到那些充满笑声的街景里,然后拍拍我的手背,歪着头笑一下,转身悄悄走开。跟我说“再见”之前,她会把她的毛线帽留在我副驾驶座上,让我拿到洗店洗之后再用。
我笑了一下,在黑暗中。
然后我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两个橘子和一串钥匙,关掉了那圈闪烁的太阳能灯。走出木门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天井——柠檬树的剪影映在深蓝色的夜空中,三角梅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地上的石板被雨水冲洗得很净。这里一切都还像她离开时的样子。我没有变过这里的任何东西。也许我该把它翻新一下,换个更亮的灯串,把铁艺桌椅重新上漆,把陶土花瓶里的薰衣草换成新鲜的。也许明年春天,等那株薰衣草重新发芽的时候。
我锁上门,走过哥特区被雨水浸湿的石板路,穿过那些窄窄的巷子和墙上不知疲倦的涂鸦。巷口的酒馆还亮着灯,里面传来萨克斯管嘶哑的音符,像是一个老人在哄自己入眠。
等到穿出最后一条巷子,我终于停在了对角线大道那块正对橘子树的路肩上。月光把一切照得很清楚。街对面,那扇旋转门还在缓缓转着,反光玻璃上偶尔闪过几张素不相识的笑容。我想,也许明天中午我会穿过这一条马路,走到那个卖开心果和覆盆子双球甜筒的摊位前,替她吃掉化掉的油。
也许后天。也许下个月。也许春天。
不是今天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