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幼卿看他一眼都嫌烦。
敷衍应了声,便询问老夫人意见。
“不知祖母可觉得妥当?”
老夫人和声笑道:
“陆家族学聘的西席先生俱是名满一方的大儒,崔太傅还愿意教导阿尧一二,这可是天大的福缘,我哪有不同意的。”
见老夫人答应了。
陆承州面色微凝。
陆家也有族学,但侯府是靠军功出身。
虽门庭显赫,终究比不得崔家世代文臣,书香绵延。
崔幼卿祖父是帝师,她大伯父和父亲,以及几个哥哥,均是两榜进士出身,在朝身居清要之职。
满门清贵,文采风流。
能入崔家族学,便等同于半只脚踏进了士林清流之列。
后科考,入仕,结交文臣,都会顺遂很多。
多少人挤破脑袋,想将自家儿孙往崔家族学里放,也未必能寻得一个席位。
陆尧能凭着崔幼卿的关系入崔家族学,不知羡煞多少京中贵胄。
陆承州深深看了崔幼卿一眼,面色微沉。
得了老夫人首肯,崔幼卿起身道:
“那孙媳这就回去准备准备,明便让阿尧去崔家族学上课。”
老夫人朝她挥挥手。
“好,去吧。”
崔幼卿并没立即走。
而是从敛秋手中的锦盒里拿出一本佛经,呈给老夫人。
“祖母,我母亲得知您虔心向佛,特地让我将这本佛经带给您。”
老夫人翻看手中佛经,眸色一亮,满是惊喜。
“这是慈恩大师亲手所书的真经?”
“是,祖母好眼力,慈恩大师与我祖父有些交情。”
慈恩大师乃佛门泰斗,佛法精深,经疏之学天下第一,无人能出其右。
这本佛经为慈恩大师亲著真迹。
世间仅存数部,早已绝迹凡尘,堪称无价至宝。
老夫人对佛经爱不释手,神色间难掩愉悦。
“这经书实在太珍贵了,劳亲家夫人还记挂着我,一定要替我好好谢过你母亲。”
“孙媳便知道,这本经书唯有到了祖母手里,才算得其所。遇到了真正懂它,惜它之人。我母亲若知道您这般看重,欢喜还来不及呢。”
老夫人不禁笑出声来,伸指轻轻一点她,看向蒋嬷嬷。
“你快看这丫头,怎生得这般招人疼会说话。”
蒋嬷嬷在一旁笑着凑趣。
“老夫人说得极是,说到底还是崔夫人会生会养,才教出这么个灵秀的姑娘来。您更是好福气,能得这么好个孙媳妇。”
众人都笑起来。
杨映雪看着她们和睦温情的一幕,心中妒意丛生。
一本破经书而已,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稀罕的。
老夫人从二人嫁进陆家那起,便一直偏心崔幼卿。
明知自己空手回来,没给老夫人带礼物,崔幼卿却故意在她面前讨好奉承老夫人。
分明是给她难堪。
杨映雪心中气恼,却也只能强打笑脸。
“恭喜祖母得了这样好的东西。”
老夫人这才注意到她,笑了笑,便对几人道:
“好了,你们也累了一天了,都回去休息吧。”
几人行礼,退了出去。
出了明安堂。
陆承州对杨映雪道:“你先去母亲那问安,我随后便到。”
说完,也不管杨映雪脸色不好,紧走了几步,追上了崔幼卿。
“你把陆尧送到崔家是什么意思?”
“你是谁?我用的着同你汇报?”
崔幼卿脚下没停,朝昭辉院走去。
敛秋走到崔幼卿身侧,将二人隔开一段距离。
“二公子若有事可去找老夫人或二夫人,再让她们同我们少夫人说。”
陆承州明白她们是在避嫌。
可他今必须弄清楚一件事。
“你如此花心思栽培陆尧,难不成还盼着他将来能袭爵?陆家族人不可能点头同意,崔幼卿我劝你还是别痴心妄想了。”
崔幼卿脚步顿住。
回视着他。
“我培养孩子,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明事理,有担当的人。”
“只要他成器,何惧没有前程?”
“倒是有些人,文不成,武不就,眼里自然只能盯着爵位,除了惦记祖上那点荫封,还有什么能耐。”
被她这么一说,陆承州脸色由青转白。
“你如今这般嚣张跋扈不就是仗着得了祖母欢心?祖母难道能护你一辈子?等祖母百年之后,希望你还能这么嘴硬。”
崔幼卿没接他的话。
目光越过他,朝他身后看去,惊讶道:
“祖母,您怎么来了?”
陆承州脸色突变,猛地转身。
一声嗤笑传来。
陆承州才知自己上了当。
他回转过身,崔幼卿正戏谑的看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陆承州死灰着脸。
“你戏耍我。”
崔幼卿杏眼微挑,唇角勾着几分笑意,慢悠悠开口。
“可不是嘛,就耍你了,谁知道你这般好糊弄,一诈便慌了神,半点脑子都没有。”
说完,人便扬长而去。
望着她远去的方向,陆承州眼底那点羞恼已尽数褪去。
她越是这般横眉冷对,陆承州心头那点愤懑,反倒愈发被她勾的死死的。
有朝一。
他定要她所有骄傲,尽数折在他面前。
要她所有嘲弄和不屑,都变成顺从和服软,乖乖俯首在他跟前。
崔幼卿回了昭辉院。
敛秋便将二夫人送过来的银票和端砚拿给崔幼卿看。
“这是二夫人托人送过来。奴婢听知夏说,您在门口与杨氏起了冲突?”
崔幼卿拿起砚台看。
“嗯,这是二夫人送过来赔罪的东西。”
忍冬在旁忍不住道:“小姐,您就该告诉老夫人,让老夫人狠狠罚她。”
崔幼卿将砚台放回桌上。
“我才借老夫人之手拿了大厨房管理权,何必再用这点小事麻烦她,来消耗我们之间的感情。”
“老夫人今得了佛经很是高兴,这事闹到她面前,只会让她生气寒心。她这一辈子并不容易,老人家本就该舒心度才是。”
崔幼卿说着,心口微微一酸。
她想到了自己的外祖母。
本答应一直留在她身边孝敬她,给她养老送终的。
如今这境况,再见面都不知是何时了。
“将砚台给阿尧送过去,再看看他缺些什么,给他一并置办齐了,告诉他明去崔家读书。”
敛秋应是,拿着砚台去了。
她刚走,老夫人身边的蒋嬷嬷便亲自过来了。
给她送来一盒子东珠。
颗颗硕大匀净,色如凝月,光一照,珠辉流转,能寻得一颗已是罕见。
饶是崔幼卿见惯了好东西,也被惊艳到了。
蒋嬷嬷说:
“这是老夫人寿宴时收的。老夫人说放在她那落灰也是可惜。待少夫人孝期过了,便能打些首饰。”
崔幼卿眉眼弯起。
“祖母总把这样的好东西给我,惯的我眼光都刁了,以后哪还看得上寻常物件。”
蒋嬷嬷笑得合不拢嘴:
“少夫人把老夫人当亲祖母一般敬爱孝顺,老夫人这般疼惜您也是应当的。”
那边,陆尧得知自己要去崔家读书,已经高兴地有些眩晕了。
他要兴奋的一整夜睡不着了。
十后。
西平侯府异常忙碌,阖府都在筹备陆时聿的百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