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书荒必看推荐!失败的李涉的连载大作《最后一百个黎明》震撼来袭,主角顾深的成长历程令人热血沸腾,处于连载状态更新到155868字,这本精品小说书荒必看,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
最后一百个黎明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方屿找到那家义肢工厂,纯属意外。
那天她带着A组在东区清理废墟,目标是挖出一台被压在倒塌墙体下的发电机。发电机没找到,倒是耗子在一堆碎砖下面发现了一块招牌——白底红字,塑料材质,被灰腐蚀得斑斑驳驳,但还能认出几个字:“康……康复……器……有……公司”。
“康复器材。”耗子蹲下来,用袖子擦掉招牌上的灰,“方队,这下面可能是一家医疗器械店。”
方屿没抱什么希望。医疗器械店她见过,地下城的医疗站里那些过期的设备就是从这类地方搬来的。大部分设备都被灰腐蚀了,塑料老化,金属生锈,橡胶融化,能用的东西少之又少。
但她还是让A组的人往下挖了。
挖了大约一个小时,碎砖被清理到一边,露出了一扇歪倒的玻璃门。门上的玻璃已经碎了,只剩铝合金门框,门框上方挂着一块更完整的招牌:“康辉康复器材有限公司——义肢定制中心”。
义肢。
方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金属钩子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钩子的边缘已经磨出了毛刺,缠在上面的布条被汗水浸透,散发出一股铁锈和汗味混合的、不太好闻的气息。
“进去看看。”她说。
—
展示厅不大,大约三十平方米。灰退却后,地面上留下了一层薄薄的银灰色粉末,踩上去像踩在滑石粉上。靠墙的展示架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各种义肢——手部的、前臂的、上臂的、腿部的,有的已经老化变色,有的被灰腐蚀成了奇形怪状的块状物,但还有一些——那些放在玻璃柜里、密封包装的——看起来还完好。
方屿径直走向那个玻璃柜。柜门没锁,她拉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白色的、长方形的盒子。盒子上印着产品图片——一只完整的、五指分明的、皮肤纹理真的手。图片下面是一行字:“仿生智能义肢·灵巧型·右手”。
她不是右手。她是左手。
她把盒子放回去,又翻了翻柜子里的其他盒子。左手的、右手的、前臂的、上臂的……她找到了一个标着“前臂式·左手”的盒子,拿起来,掂了掂。不重,比她的金属钩子轻多了。
“方队,这个好像不错。”耗子凑过来,指着盒子上的参数标签,“你看,钛合金骨架,仿生皮肤,多触点神经接口……这是旧时代最好的义肢之一。如果能修好,肯定比你那个钩子好用。”
方屿没有回答。她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完整的、银灰色的、五指微微弯曲的仿生手。皮肤不是真的皮肤,是一种高仿真的硅胶材料,摸起来温润得像真人的手。指甲是半透明的,关节处有细微的纹路,甚至掌心和指尖都有指纹——虽然是压印上去的,但极其真。
她把仿生手从盒子里拿出来,翻到背面,看到连接处有几个金属触点,排列成三行两列。触点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氧化层,但整体结构完好。
“能装吗?”她问耗子。
耗子仔细看了看触点的布局,又看了看方屿左臂残肢的末端——那里有一个粗糙的、用钢板和螺丝自制的接口,和金属钩子配套的。
“接口不匹配。”耗子说,“你这套是自己做的,和这个义肢的接口完全不一样。得重新做一个适配器。而且……”他犹豫了一下,“你这个接口用太久了,你的残肢……可能已经变形了。”
方屿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的残肢变形了。三年了,那个自制的接口每天都在摩擦她的皮肤、压迫她的骨骼,她早就习惯了那种隐隐的、持续的疼痛。她甚至忘了“不疼”是什么感觉。
“能修就修。”她把仿生手放回盒子里,关上柜门,“不能修就拆了当零件。”
她把盒子递给耗子,转身走向展示厅的另一侧。
—
耗子把盒子抱回营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钻进自己的帐篷——说是帐篷,其实就是一块帆布搭在两木桩上,里面塞满了各种电子零件、工具、和半成品的“发明”。他把盒子放在工作台上,打开头灯,开始研究。
这一研究,就是三天三夜。
第一天,他用万用表测试了义肢内部的所有电路。好消息是大部分电路都是完好的,灰没有渗透到密封层内部;坏消息是电池已经彻底报废了,需要更换。他从旧手机的电池里拆出了几块电芯,重新焊接组装,勉强拼出了一块能用的电池。
第二天,他拆解了方屿的金属钩子,研究那个自制的接口。接口是用废铁皮和螺丝拧成的,粗糙得令人发指。他花了一整天时间重新设计了一个适配器,用从废墟里翻出来的铝合金板手工打磨、钻孔、组装。他的手指被锉刀磨破了皮,用胶布缠了又缠。
第三天,他开始测试神经接口。旧时代的仿生义肢是通过残肢末端的神经信号控制的——残肢里残留的肌肉和神经在收缩时会发出微弱的电信号,义肢的传感器捕捉到这些信号,转换成手部的动作。方屿的残肢虽然变形了,但神经和肌肉还在。耗子用一种从旧设备上拆下来的肌电传感器贴在方屿的残肢上,让她做“握拳”“张开”“弯曲”的动作,记录下了信号特征,然后把这些数据写入义肢的控制芯片。
“方队,”第三天晚上,耗子从帐篷里探出头来,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但眼睛亮得吓人,“能装了。明天早上,你过来,我们试试。”
方屿正在营地的篝火旁削一木棍——她在给阿桑做一把锄头柄。听到耗子的话,她削木棍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削。
“嗯。”她说。
—
第四天早上,方屿走进耗子的帐篷。
帐篷里弥漫着一种焊接松香和金属粉末混合的气味。耗子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摆着那只仿生手——不,现在不是“那只”了,是“那只已经修好的”仿生手。它和盒子里的样子不太一样了:耗子给它换了一套更耐用的仿生皮肤,颜色从银灰改成了接近肤色的浅棕色,指甲涂成了半透明的淡粉色。看起来……像一只真的手。
“你给它涂指甲油了?”方屿的声音听不出是疑问还是质问。
“不是指甲油,是保护涂层。”耗子一本正经地说,“仿生皮肤需要定期保养,不然会开裂。这个涂层是我用……反正是一种透明漆,和指甲油差不多,但成分不一样。”
方屿坐在耗子对面,把左臂伸到工作台上。
耗子小心翼翼地把旧的金属钩子从她的残肢上拆下来。螺丝锈死了,他用钳子夹住,一点一点地拧。每拧一下,方屿的眉头就皱一下。不是疼,是一种奇怪的、像被人从身上剥掉一层壳的感觉。那个钩子跟了她三年,磨破了她的皮肤,压弯了她的骨骼,但也是它让她能砍木头、搬石头、人。它是丑陋的,但它也是她的。
最后一个螺丝拧下来,金属钩子“咔哒”一声掉在桌上。
方屿的左臂残肢暴露在空气中——三年的压迫让末端变得扁平、歪斜,皮肤上布满了疤痕和老茧,有些地方还磨出了暗紫色的血泡。耗子看了一眼,赶紧移开目光。
“先……先消毒。”他把酒精棉递过去。
方屿接过酒精棉,自己擦拭残肢的末端。酒精渗进破裂的皮肤,她一声没吭。擦完之后,耗子把适配器套上去。适配器是用铝合金板打磨成的,内壁贴了一层从旧鼠标垫上剪下来的软橡胶,用来缓冲。他一点一点地调整角度,直到适配器完全贴合残肢的形状。
“紧吗?”
“紧。”
“那就对了。紧了才不会掉。”耗子把仿生手连接到适配器上,听到“咔嗒”一声,接口咬合。然后他打开义肢的电源——一个小小的指示灯亮了,绿色的,在帐篷的阴影中像一只萤火虫。
“方队,你试试动一动。”
方屿看着那只仿生手。它安静地垂在她的左臂末端,五指微微弯曲,像一只睡着了的、浅棕色的、指甲涂成淡粉色的手。
她试着想了一下“握拳”。
仿生手的手指缓缓地、一一地蜷缩起来,握成了一个松松的拳头。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张开。”
手指张开。五指舒展,像一朵花在阳光里开放。
“弯曲食指。”
食指弯曲了。指腹抵着拇指,做了一个“捏”的动作。
“伸直中指。”耗子又说。
中指弹了出去——太快了,像弹簧。方屿吓了一跳,耗子也吓了一跳。
“呃……灵敏度可以调低一点。”耗子在平板电脑上滑了几下,“再试试。”
方屿又试了几次。中指没有再弹出去,而是稳稳地、缓缓地伸直了。她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忽然问了一个和测试完全无关的问题:
“它能拿得住锄头吗?”
耗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应该可以。它有压力感应,你握东西的时候,它会自动调整力度,不会太松也不会太紧。比你的钩子好用多了。”
“能拿得住枪吗?”
“能。但方队,我们不打仗了。”
方屿抬起头,看着耗子。帐篷外面,阳光正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工作台上,落在仿生手的指尖上。浅棕色的手指被阳光照得几乎透明,像一层薄薄的、温暖的壳。
“不打仗了。”方屿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她站起来,左手的仿生手自然垂在身侧,五指微张,像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掌心。
她走出帐篷。
阳光一下子涌过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营地里的人看到了她的手——不,是看到了她的“新”手。他们停下手中的事情,看着她。
阿桑第一个开口:“方队,你的手……好好看。”
方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浅棕色的仿生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五手指修长而匀称,指甲上的淡粉色涂层像刚涂上去的指甲油。它不像一只机器手,像一只——手。一只属于某个女人的、被精心呵护过的手。
“好看有什么用。”方屿说,语气硬得像石头,但她的嘴角在微微上扬,出卖了她。
姜萤从广播站走过来,手里拿着话筒。她没有问“能用了没有”,因为她已经看到了答案——方屿正在用她的左手拾起地上的一木棍,五手指稳稳地握着,木棍没有滑落。
“方屿,”姜萤说,“你的左手活了。”
方屿把木棍换到右手,左手张开、握紧、张开、握紧,像一个人在反复确认自己还活着。
“活了。”她说。
—
那天晚上,篝火旁多了一个话题。
耗子被大家围着,问修义肢的每一个细节。他讲得结结巴巴,时不时偷看方屿的脸色——方屿坐在篝火的另一侧,左手的仿生手捧着一个搪瓷杯,杯子里是热水,热水冒出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脸。
“方队说了,这个义肢不用来打仗。”耗子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篝火噼啪作响。老周在削另一木棍——他在帮阿桑做第二把锄头柄。林护士在给赵秀莲的女儿喂水——婴儿已经开始尝试辅食了,用米汤泡软的碎饼。白医生在擦那把锄头,锄头上还沾着白天翻土时留下的泥。
“不打仗,”方屿的声音从搪瓷杯后面传过来,“那就种地。种更多的地。种到所有人都吃饱。”
“种到什么程度算‘饱’?”有人问。
方屿想了想:“种到没人再饿着肚子播死亡名单。”
她说完,看了姜萤一眼。姜萤正在把纸鹤从口袋里掏出来——纸鹤的翅膀又歪了,她用手指一点一点地捏正。她感觉到方屿的目光,抬起头,笑了笑。
“我没意见。”姜萤说,“反正我已经不播死亡名单了。现在只播天气、种子、和新出生的小孩。”
篝火上的笑声比前几天大了一些。不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带着哭腔的笑,而是一种更松弛的、像茶余饭后的、普通的笑。人们在笑耗子给仿生手涂了指甲油。人们在笑白医生第一天翻土翻出了一条蚯蚓,吓得把锄头扔出去三米远。人们在笑阿桑把萝卜种子种得太深,老周说“你这是种萝卜还是埋尸体”。
方屿没有笑。但她左手捧着搪瓷杯的手指,一一地、轻轻地、在杯壁上敲着。没有声音,只有节奏——缓慢的、平稳的、像心跳一样的节奏。
那是她三年来第一次用左手敲东西,而不是砸。
(第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