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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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曜诡校:第七声钟响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宋槐说出那句话以后,整间教室都安静了。
“陆怀沙。”
“你迟到了十年。”
她的声音并不重,甚至还是那种沙哑、平直、像从旧粉笔灰里磨出来的语气。可沈七安却听得后背发冷。
因为这一次,宋槐没有先点他们几个新生的名。
她先点了陆怀沙。
陆怀沙站在教室门口,脸上的表情少见地僵了一下。
他平时总是懒洋洋的,像什么事都不太放在心上,可此刻站在旧一号教学楼三楼这间教室门外,他整个人像突然被什么东西拽回了很久以前。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
沈七安第一次发现,陆怀沙其实并不老。
只是他身上有一种很深的疲惫感,像有些人从某个晚上逃出来以后,就再也没有真正睡醒过。
周野站在后面,压低声音问:“陆老师,能不能先别叙旧?”
没人回答他。
教室里那些旧校服学生全都低着头,端正地坐在座位上。桌面上摊着作业本,钢笔横在右手边,像一群等待点名的学生。
许默也在。
他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比前两次清楚了很多。脸色还是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再空洞。他看着陆怀沙,像是也认出了他。
宋槐站在讲台后面,手里仍旧捧着那本点名册。
她的手指压在册页边缘,指节有些发白。
“陆怀沙。”
她又念了一遍。
这一次,教室里的灯轻轻闪了一下。
陆怀沙闭了闭眼。
然后他走进教室,在第一排旁边停下,声音很低。
“到。”
这个字落下以后,黑板上的“晚自习中”忽然抖了一下。
粉笔灰从字迹边缘簌簌落下,像有什么东西终于被迟到了十年的回答惊醒。
宋槐低头,在点名册上划了一笔。
红笔落下的时候,陆怀沙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沈七安看见他的右手背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很淡的红字。
迟到。
不是缺席。
只是迟到。
陆怀沙垂眼看了一眼,竟然笑了一下。
“谢谢宋老师,没直接给我记缺席。”
宋槐看着他。
“迟到十年,要补交说明。”
周野听得眼角直抽。
他小声对白川说:“这个学校真的连鬼都很有教务处精神。”
白川低声回:“安静。”
周野立刻闭嘴。
宋槐翻动点名册,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平直。
“所有同学,入座。”
四个人看向陆怀沙。
陆怀沙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示意他们先按规矩来。
他们的位置仍旧没变。
沈七安第一排靠门,林见月第二排,白川第三排,周野第四排。陆怀沙的位置很奇怪,他没有坐在学生位上,而是站在教室最后面,靠近门的位置。
像当年他就是从那里逃出去的。
沈七安坐下以后,第一时间看向桌面。
桌上没有试卷。
只有一张空白的座位表。
座位表上密密麻麻写满名字,绝大多数名字后面都标着“已到”。许默的名字还在中间,但字迹比其他名字浅一点,像刚刚被重新写回去,还不够稳。
而沈七安的名字出现在最下面。
后面没有“已到”,也没有“缺席”。
只有两个字。
候选。
他盯着那两个字,心里一沉。
林见月坐在前面,像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偏过镜子。
镜面里,那张座位表最下面的“候选”后方,还有一条极细的红线正在慢慢延伸。
林见月没有犹豫,把自己那张到场证明压在桌角。
“我见过他,所以他在。”
银色印章亮了一瞬。
红线停住了。
沈七安抬眼看她。
林见月没有回头,只用很轻的声音说:“别分神。”
讲台上,宋槐已经开始点名。
“陈思。”
“到。”
“刘远。”
“到。”
“赵荷。”
“到。”
一个个名字被念出来,一个个旧学生回答。
这一次,他们的声音比之前更清楚。
不再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像他们真的坐在这里,等着这场迟到了十年的晚自习重新结束。
念到许默时,宋槐停了一下。
整间教室也跟着静了。
“许默。”
倒数第二排,那个苍白的少年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宋槐,声音不大,却很清楚。
“到。”
宋槐的红笔悬在册页上方。
她看着许默,看了很久。
那一刻,她脸上那种空洞终于裂开了一道很浅的缝。
像一个被困在同一天的老师,终于看见了自己一直想找的那个学生。
“许默。”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你到了。”
许默眼眶微微红了。
“老师,我到了。”
教室里那些旧学生的头低得更深。
风从窗缝里吹进来,吹动桌面上的纸页,发出沙沙声。
可就在宋槐准备落笔的时候,点名册忽然自己翻了一页。
哗啦。
那声音很轻,却像刀一样切断了刚才那一瞬间的温度。
点名册停在一页泛黄的记录上。
许默的名字后面,原本快要浮现出来的“已到”两个字,被一条红线强行划开。
新的字迹开始出现。
缺席。
许默脸色瞬间白了。
宋槐握着红笔的手也僵住。
她像是想阻止,可手腕却不受控制地往下压。
沈七安猛地站起来。
“老师!”
宋槐的手停了一下。
全班旧学生齐刷刷抬头。
这一次,连陆怀沙都看向了沈七安。
晚自习守则没有出现,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种地方随便打断老师点名,绝不是什么安全行为。
宋槐慢慢抬头。
“沈七安。”
沈七安没有坐下。
他的座位表上,“候选”两个字开始发红。
白川立刻把自己的到场证明按在沈七安桌角。
“沈七安,七曜学院一年级新生,三零七宿舍成员,当前在场。”
银色印章再次亮起。
那两个字的红色被压住一点。
周野咬了咬牙,也把自己的那张证明拍在桌面上。
“沈七安,三零七宿舍,活着。”
他用力太大,桌子都震了一下。
宋槐看着他们,脸上没有怒意,只是茫然。
那种茫然让沈七安心里一紧。
她不是想写许默缺席。
她是在被点名册控制。
沈七安从怀里拿出父亲留下的黑色笔记本。
他把那份真正名单抽出来,展开,举到宋槐面前。
“宋老师,许默没有缺席。”
教室里的灯光猛地暗了一下。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
不是现实里的雨,而是十年前那场雨被重新拉回了这间教室。雨水砸在玻璃上,密集而急促,整栋旧教学楼像又一次被困在暴雨夜里。
宋槐看着那张名单。
她没有走下讲台。
可她的眼神落在纸上以后,整个人明显颤了一下。
沈七安继续说:“这是沈泊舟留下的名单。许默后面写的是已到,未缺席。”
宋槐的嘴唇动了动。
“沈泊舟……”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时,带着一种很深的陌生感。
像她不是不知道这个人,而是这个名字被人为从她记忆里磨掉过很多次。
陆怀沙站在门边,声音有些哑。
“宋老师,是他。”
宋槐看向陆怀沙。
“沈泊舟……”
陆怀沙点头。
“他当年回来过。他说许默已经到过教室,不能被写成缺席。”
宋槐低头看着点名册,手里的红笔微微发抖。
“可是名单上写着缺席。”
“名单被改过。”
宋槐像没有听懂。
“点名册不会错。”
陆怀沙往前走了一步。
“宋老师,点名册是人写的。”
这句话落下以后,教室里的灯光猛地熄了一半。
最后两排的旧学生变得模糊,像被黑暗吞掉了一部分。点名册开始疯狂翻页,纸张哗啦啦作响,红笔在宋槐手里剧烈颤动。
宋槐脸上终于出现了痛苦。
“不。”
她低声说。
“点名册不会错。”
“我点过名。”
“我不能弄丢学生。”
“我不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乱,像有两段记忆在她脑子里互相撕扯。
沈七安盯着她,忽然明白顾闻霜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点名册是宋槐最后抓住的东西。
她被困在这里十年,一遍遍点名,一遍遍确认学生有没有回来。对她来说,只要点名册还在,她就还是老师,她还在守着学生。
可如果点名册错了。
那就意味着,她守了十年的东西,本身就是一场骗局。
这比直接告诉她许默死了更残忍。
因为她会意识到,自己这十年不是在救学生,而是在重复那场错误。
许默站了起来。
“老师。”
宋槐看向他。
许默的声音发颤。
“我没有怪你。”
宋槐怔住。
许默慢慢往前走。
这一次,他没有像前几次那样被规则压回座位。也许是因为他的“已到”已经被太多人记住,也许是因为宋槐自己开始动摇。
他走到第二排时,身影一阵晃动,像随时都会被点名册拖回去。
沈七安立刻把那截粉笔拿出来,放在桌上。
粉笔上许默的名字已经浅得几乎看不见。
可当它落在桌面上时,许默的身影稳住了一点。
许默继续往前。
“老师,那天我真的回来了。”
宋槐的眼神开始破碎。
“你回来了?”
“嗯。”
许默说。
“我听见您点名,我答了到。”
教室里的雨声越来越大。
窗外忽然亮起一道惨白的雷。
雷光照亮整间教室的一瞬间,沈七安看见了十年前的画面。
不是钟声带来的碎片。
而是这间教室本身在回忆。
暴雨夜。
学生们惊慌地坐在座位上。
有女生在哭,有男生试图推开门,可门外是一片漆黑的走廊,怎么也走不出去。
年轻许多的宋槐站在讲台上,脸色苍白,却还在强撑镇定。
“不要乱。”
“坐回位置。”
“老师点完名,就带你们出去。”
她一遍遍点名。
每一个回答“到”的学生,身影就会稳定一点。
直到她念到许默。
“许默。”
教室门口,一个浑身湿透的少年扶着门框,喘得很急。
“到。”
他确实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一个同样年轻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黑色外套,眉眼和沈七安有几分相似。
沈泊舟。
沈泊舟站在许默身后,脸色难看得厉害。
他低声对宋槐说:“宋老师,楼下有人提前进去过。”
宋槐还没来得及问,走廊深处就传来了钟声。
第一声。
第二声。
第三声。
教室里所有学生的脸色都变了。
沈泊舟猛地回头。
画面开始模糊。
雷光消失。
沈七安重新站在现在的教室里,手心冰冷。
他看见了。
许默确实到过。
沈泊舟也确实在那一晚回到了教室。
可那一晚还有更重要的事。
有人提前进过楼下。
宋槐显然也看见了一部分。
她手里的点名册掉在讲台上,红笔滚到一边。
“许默回来了。”
她喃喃说。
“他回来了……”
点名册忽然自己翻开,册页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红字。
【教师宋槐,点名错误。】
【教师宋槐,失职。】
【教师宋槐,需重新确认缺席者。】
一行行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眼里。
宋槐的脸色越来越白。
她伸手想去拿点名册,可手刚碰到册页,指尖就被红字烫出一道焦痕。
陆怀沙脸色一变,立刻上前。
“宋老师,别碰!”
宋槐没有听。
她死死盯着点名册,眼神一点点变得清醒,又一点点变得痛苦。
“不是我点错了。”
她声音很轻。
“不是我……”
“那是谁?”
沈七安问。
宋槐抬头看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
可那个名字像被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黑板上忽然出现一行字。
【禁止提及无关人员。】
紧接着,第二行。
【晚自习期间,不得污蔑教务人员。】
周野盯着黑板,骂了一句。
“教务人员?严书闻?”
这个名字一出口,整间教室像被重重敲了一下。
所有窗户同时震动。
点名册猛地合上。
黑板上的粉笔字开始扭曲,最后变成四个巨大的红字。
【不得点名。】
周野脸色变了。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白川声音很低。
“不是说错,是说中了。”
陆怀沙看向宋槐,语气急促。
“宋老师,想起来。那天第七声响之前,谁进过旧楼?”
宋槐抬手按住太阳。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不稳定。
一会儿像活着的老师,一会儿像旧照片里苍白的影子。
“教务检查……”
她断断续续地说。
“严主任说……今晚名单要重核。”
“他说有学生灵相异常,可能污染班级记录。”
“他说要提前拿走点名册……”
沈七安追问:“然后呢?”
宋槐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把点名册给了他。”
“他去了楼下。”
“他说……如果钟响,不要下去。”
教室里的风忽然变大。
所有试卷和作业本被吹得哗啦作响。
那些旧学生全都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不安和恐惧。
陆怀沙的脸色彻底变了。
“严书闻不是事故后才修改档案。”
白川接上他的话,声音也发紧。
“他在事故发生前,就动过点名册。”
宋槐看向点名册。
“可他后来告诉我,是我点错了。”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
“他说许默没有回来。”
“他说如果不是我漏点了名,许默不会被晚自习留下。”
“他说我是老师,要承担责任。”
许默站在讲台前,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老师,我回来了。”
宋槐看着他。
“我知道了。”
她伸手拿起红笔。
这一次,点名册没有立刻阻止她。
但黑板上的红字却开始往外渗,像血一样流下来。
【不得修改。】
【不得修改。】
【不得修改。】
沈七安桌上的座位表也开始发烫。
最下面“候选”两个字重新变红。
点名册不肯放过许默。
也不肯放过沈七安。
宋槐把红笔压在许默名字后面,手抖得厉害。
“许默。”
她声音很哑。
“到。”
红笔落下。
“缺席”两个字被一道重重的红线划掉。
旁边重新写上:
已到。
整个教室忽然安静了。
雨声停了。
风也停了。
所有旧学生的脸上,像有某种很轻的东西松开了。
许默站在讲台前,身体不再透明。
他低头看着点名册,像等这两个字等了整整十年。
沈七安也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点名册自己翻到了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是空白的。
宋槐的红笔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慢慢往下落。
一笔。
一画。
它开始写新的名字。
沈七安。
林见月立刻站起身,把银色印章按在沈七安桌角。
白川和周野同时把到场证明压上去。
可是这一次,红字没有停。
因为许默被正式移出缺席名单后,那个位置空了出来。
它必须找到新的名字补上。
陆怀沙猛地冲上讲台,抓住宋槐的手腕。
“不能写他!”
宋槐脸色苍白。
“我停不下来。”
沈七安看着点名册最后一页。
他的名字已经写出第一个字。
沈。
他忽然想起父亲名单最后那句话。
真正缺席的,不是许默。
他猛地抬头。
“宋老师,缺席者不是我。”
宋槐艰难地看向他。
沈七安拿起父亲那份名单,按在点名册旁边。
“真正缺席的,是严书闻。”
这句话出口的一瞬间,教室里的所有灯全部熄灭。
黑暗像水一样涌进来。
只有讲台上的点名册还亮着一点暗红色的光。
黑暗里,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缓缓响起。
“沈泊舟的儿子,果然和他一样麻烦。”
那声音温和、平稳,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可沈七安听见的瞬间,心底猛地一沉。
陆怀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严书闻。”
讲台后方的黑板上,浮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的男人,年纪看不清,脸藏在黑暗里,只有一副细框眼镜反着冷光。
他不像鬼。
更不像旧教学楼里的诡异。
他更像一个站在办公室里审阅档案的人。
冷静、净、没有一丝慌乱。
“陆怀沙。”
男人轻声说。
“十年过去,你还是学不会闭嘴。”
周野猛地站起来。
“你就是严书闻?”
男人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落在宋槐手里的点名册上。
“宋老师。”
“晚自习期间,老师应该维护课堂秩序。”
宋槐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点名册最后一页上,沈七安的名字继续往下写。
沈七安。
三个字快要完整出现。
林见月脸色发白,镜子上已经裂开第二道细纹。
白川的记录纸边缘开始燃起黑色火星。
周野手背上的“记名一次”也开始发烫。
所有他们拿来证明沈七安存在的东西,都在被那本点名册压下去。
严书闻的声音仍旧温和。
“缺席者必须存在。”
“这是为了保护更多学生。”
“当年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沈七安死死盯着他。
“所以你就选了许默?”
严书闻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很多时候,牺牲一个人,是最小的代价。”
许默站在讲台前,脸色苍白。
宋槐猛地抬起头。
她看着黑板上的人影,眼神里最后一点混沌终于碎掉。
“不是牺牲。”
她声音发颤。
“是你撒谎。”
严书闻安静了一瞬。
宋槐抓着红笔,手背上青筋浮起。
“许默到了。”
“我没有点错。”
“我没有弄丢我的学生。”
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越来越稳。
“缺席的人,是你。”
红笔猛地调转方向。
点名册最后一页上,原本快要写完的“沈七安”三个字被强行划断。
宋槐用尽全力,在空白处写下另一个名字。
严书闻。
笔画落下的一瞬间,黑板上的人影终于变了脸色。
“宋槐!”
他厉声开口。
可已经晚了。
宋槐在名字后面,重重写下两个字。
缺席。
整间教室轰然震动。
窗户一扇扇炸开,外面的黑暗像水一样倒灌进来。所有旧学生同时站起身,他们的身影不再僵硬,而像终于听见了迟到十年的下课铃。
许默站在讲台前,看着点名册上的“已到”,忽然笑了一下。
那是沈七安第一次看见他真正像一个少年。
黑板上的严书闻人影开始扭曲。
他的声音不再温和。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结束?”
“门早就开过了。”
“沈泊舟没有回来。”
“下一个听见第七声的人,也不会回来。”
话音刚落,远处钟楼忽然响起钟声。
咚。
第一声。
咚。
第二声。
陆怀沙脸色大变。
“走!”
教室地面开始裂开。
讲台前方的木地板一块块塌陷,露出下面漆黑的楼梯。
不是普通地下室的楼梯。
那楼梯向下延伸,深得看不见尽头。
冷风从下面涌上来,带着铁锈、旧纸和雨水混合的味道。
沈七安站在原地,耳边响起第三声钟响。
咚。
楼梯深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七安。”
这一次,不是梦。
不是门外的诱导。
所有人都听见了。
沈泊舟的声音从地下传上来,低沉而疲惫。
“别下来。”
沈七安的心脏像被狠狠撞了一下。
严书闻的影子在黑板上彻底散开,只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话。
“第七声响完之前。”
“门会重新选择。”
第四声钟响了。
咚。
陆怀沙一把抓住沈七安的胳膊。
“现在不能下去!”
沈七安死死看着那条通往地下的楼梯。
他知道陆怀沙是对的。
也知道父亲刚才说的是“别下来”。
可是那声音就在下面。
他们找了这么久的地下二层,就在旧一号教学楼的讲台下面打开了。
宋槐站在讲台旁,手里的点名册一点点化成灰。
她看着学生们,眼神终于不再空洞。
“下课了。”
她轻声说。
这句话落下,整间教室里所有旧学生同时转身,朝门外走去。
许默最后一个离开。
经过沈七安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谢谢。”
沈七安看着他。
“你要去哪?”
许默笑了笑。
“回家吧。”
他说得不太确定,却很认真。
然后,他跟着那些旧学生一起走出了教室。
第五声钟响。
咚。
楼梯深处的黑暗开始往上涌。
陆怀沙的手越攥越紧。
“沈七安,走!”
沈七安终于收回视线。
他知道,这一刻如果下去,可能再也回不来。
他转身跟着陆怀沙往外跑。
周野、白川、林见月紧随其后。
他们冲出一年级三班时,身后传来第六声钟响。
咚。
整栋旧教学楼开始坍塌般震动。
墙上的名字一个接一个消失,被红线划掉的痕迹也慢慢淡去。
沈七安跑到三楼楼梯口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教室里,宋槐还站在讲台旁。
她没有出来。
她看着他们,像一个终于点完名的老师,安静地留在空教室里收拾最后的东西。
下一秒,教室门缓缓关上。
第七声没有响。
至少这一次,没有响。
他们冲出旧教学楼时,铁栅栏外的雾气被风吹散了一半。
夜空很黑。
远处钟楼沉默着,像刚才那六声钟响只是幻觉。
可沈七安知道,不是。
因为旧教学楼三楼那扇亮了三晚的窗,终于彻底暗了下去。
周野弯腰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结束了?”
没人回答。
白川看着自己的笔记本,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许默的名字稳定了。”
林见月问:“那沈七安呢?”
白川看向沈七安。
“他的候选标记消失了。”
周野刚松一口气,白川又低声补了一句。
“但严书闻没有被完全写进去。”
沈七安抬头。
“什么意思?”
白川把笔记本递给他。
刚才那份记录最下面,浮现出一行新的字。
【真正缺席者确认失败。】
【严书闻:半缺席。】
【地下二层入口短暂开启。】
【第七声延后。】
沈七安看着“第七声延后”四个字,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延后。
不是消失。
陆怀沙站在旧楼前,脸色比任何人都难看。
他低声说:“严书闻知道了。”
沈七安看向七曜学院主楼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而在那片光的最深处,有个现在已经是副院长的人,也许正翻开某份档案,看着他们的名字。
夜风吹过,沈七安忽然觉得口袋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伸手摸出来。
是许默那截粉笔。
粉笔已经只剩下很小一段,上面的名字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行浅浅的字。
【地下二层,不要让第七声响完。】
沈七安握紧粉笔。
旧教学楼的晚自习结束了。
可真正的门,才刚刚露出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