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结束后,江逸安过了几天难得的清闲子。
苏云袖在太虚殿议事后的第二天就启程回了落霞谷。临走前把老黑从玄羽那儿抱过来,当着满山弟子的面塞进他怀里,说“替我养几天”。江逸安抱着乌鸦站在山门口,看着那道水蓝色身影御剑远去,半天没说话。老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蹲在他肩头,用喙啄了一下他的耳垂。
“嘛?”
“呱。”
“你说她为什么不让我跟着去?”
“呱呱。”
“行吧,归元炉开炉确实需要安静,我在那儿确实安静不了。”江逸安揉了揉被啄红的耳垂,转身往回走,“不过她说短则半月长则一月——她最好别骗我。上次说‘短则三五’的是食堂管事,结果我三天没吃上包子。”
老黑发出一声充满鄙夷的气音。
玄羽这几天一直泡在青云宗藏经阁里,翻遍了所有关于苍澜宗禁制术法的典籍。白发少年的气色比刚出秘境时好了太多,虽然功力只恢复了两三成,但那双猩红的弯月瞳里已经重新有了锐利的光芒。他从藏经阁里抱回后山木屋的书堆得比门槛还高,其中有一部残破的古籍记载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线索。
“苍澜宗的禁制令牌不止一块。”玄羽盘膝坐在木屋的地板上,摊开古籍,指尖点在一页泛黄的图上——图上画着三块形制各异的令牌,其中一块赫然就是萧寒在祭坛上使用的那枚驱策上古禁制的镌铜符。另外两块造型不同,但背面都刻着同样的禁制符号。据图旁的残缺古篆记载,三块令牌各司其命,除那枚已碎的镌铜符外,一枚能禁锢元神,一枚能引爆被植入禁制之人体内的所有灵力。
话音刚落,后山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窸窣声。老黑猛地从窗台上弹起来,黑羽炸开,朝后山方向发出一声尖锐的警鸣。紧接着整座木屋的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山体深处翻了个身,又像是一道深埋多年的禁制被人从外面轻轻叩了一下。江逸安一把抓起外袍冲出木屋。老黑已经飞到后山那片乱石坡上空,正盘旋着朝下发出连声威吓般的低唳。乱石坡中央那块最大的花岗岩不知何时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缝隙里透出极微弱的幽绿色光芒——那是苍澜宗禁制独有的幽火余晖,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用某种方式从山体内部往外传递信号。
“它在回应什么东西。”紧跟着赶来的玄羽蹲下身,将手掌按在岩石缝隙边缘感应了片刻,白发下那张一向淡漠的脸上浮现出少有的凝重,“这道禁制余晖和北荒极境石殿里的封印同源,有人用某种方式从山体内部往外传递信号——不是外敌入侵,是我们之前毁掉的那块令牌残片在感应其他令牌。它在给剩下的两块令牌发定位。苍澜宗已经知道我们在找剩下的令牌了。”
“也就是说,那两块令牌随时可能被他们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甚至有可能已经被藏在——”
“苍澜山脉主峰。苍澜宗的护山大阵是由无数道禁制层叠而成,最内层那座古禁制不认宗门不认血脉,只认令牌。如果有谁连闯三道禁制都不触发警报,那个人一定是携带着另一块令牌的潜入者。萧寒当初之所以能以假丹期修为在秘境祭坛上唤醒残魂,也是因为那块镌铜符,可惜令牌在祭坛碎裂后我们没能回收残片,否则现在就能直接反推出苍澜宗护山大阵的禁制图纸了。”
木屋里沉默了一瞬。所有线索都在指向同一个结论——接下来和苍澜宗必有一场决战,而决战的焦点就是那两块剩余的令牌。谁能拿到它们,谁就能在最终之战中占据先机。
“令牌的事不急。”江逸安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我现在混沌灵力还没完全恢复,强行去闯人家主峰等于送菜。趁这段空隙,正好把该做的功课补上。玄羽兄,玄明真人那份手札你帮我查了没有?”
玄羽从书堆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那是手札后半部分的誊抄本,字迹比前面工整许多,显然已经被青阳真人重新校订过。他把册子翻到靠后的位置:“你丹田内壁的金纹是混沌金丹的雏形,九纹合一才能结环。但手札后半部写得很清楚——不是光靠往丹田里注入灵力就能催生金纹。到了第五纹往后,需要靠吃透你体内灵的‘本质’才能突破。”
“我的灵?”江逸安低头看了看自己丹田位置,“掌门以前不是说我只有炼气灵,资质愚钝吗?这些年我就没感应到过什么特别的灵天赋。”
“那是因为青阳真人不想让你过早觉醒。”玄羽合上册子,“凡间修士的灵通常只对应单一属性——金木水火土风雷,七大灵各有所长。但异种的灵从来不是单属性,你的灵直接继承自初代异种。手札上说异种始祖本人的灵是‘混沌灵’,无属性,却能同化所有属性。这就是为什么你的混沌灵力能克制苍澜宗的幽火、能吸收凤族的精魂、也能中和时间禁制的侵蚀——不是你的灵力特别多,而是你的灵力能包容一切灵力。”
江逸安静静听完,忽然想起多年前掌门第一次检测他灵时的场景。那时候他才入宗没几天,青阳真人拿着一块测试灵力的晶石按在他丹田上,晶石亮了不到半个呼吸就突然碎成了粉末。掌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碎渣,沉默很久,才说——这孩子只有炼气灵。现在回想起来,他本不是只有炼气灵,他是只有混沌灵,而青阳真人为了不让这个秘密过早泄露,对外只说了“资质愚钝”四个字。二十年来掌门替他守着的秘密,远比他自己以为的更多。
“你的灵具体强在哪一级,还需要做个测试。”玄羽起身走出木屋外,指着枣树下那口水井,“先用最简单的方法——滴血。你往井水里滴一滴血,如果井水变色,至少说明灵已达到天阶范畴;如果毫无反应,那就可能还在地下藏着更深的觉醒契机。”
江逸安蹲在井边,咬破指尖往平静的水面滴了一滴血。暗金色的血珠落入井水的瞬间,整口井的水面同时变色。不是被染成暗金色,而是像被某种力量强行同化了一样——井水从无色变成淡金色,又从淡金色转为清澈,再接着翻腾着冒出一连串大大小小的气泡,水面居然自发浮现出七种不同颜色的灵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灵光在水面上旋转不息,最后在圆心处凝成一个极微小的太极图案。
“七色同辉,浑然自成。”玄羽看着井水里那个缩小版的太极图,把古籍上那行记载一字一顿念完,“混沌灵者,非修属性,乃修包容。不是学习每一种属性的术法,而是让自己成为所有属性的载体。别人用丹田存灵力,你用丹田化万物。下一步,你该试试‘灵同化’——用手掌接触任何一件非混沌属性的法器或者灵材,试着在接触的同时以意念去理解它的属性构成。如果能在大约一刻钟内将这件东西彻底转化为混沌属性,说明你的灵已经基本成型;如果超过半个时辰还没转化成功,就需要继续炼化。”
江逸安环顾四周,最后从屋角翻出一块灰扑扑的旧灵石——那是他当年挖茅坑时顺带捡回来的下品火灵石,灵气含量极低,属性却恰恰是最难被混沌同化的火属性之一。他把灵石放在桌上,伸手按在灵石表面,闭目入定,尝试同化火属性。
火灵石最初纹丝不动。火属性确实是最难缠的属性,混沌同化理论的运转在起步阶段就卡了壳。但江逸安这几年早就被丹田里那颗铁珠子磨出了十足的耐性——筑基不了他等了八年,几万层灵力压缩成千把层他也没急过,这点耐心实在算不上什么新鲜事。一个时辰后,灰扑扑的灵石表面浮现出淡淡的暗金色纹路,三个时辰后,整块灵石从内部透出暗金色的光芒——所有火属性灵气都被同化成了混沌灵力。他拿起灵石掂了掂,灵石分量没变,但内部蕴含的灵力规模比同化前翻了至少数十倍。
“混沌灵最可怕的天赋不是战斗,是化万物为混沌。”玄羽拿过那块被同化的灵石仔细查看,“凡间所有法器、丹药、禁制,说到底都是用七大属性灵力驱动的。你的混沌灵力能同化它们全部,也就意味着——你能‘吃掉’它们。反哺自身,越战越强。这才是苍澜宗真正忌惮你的原因。他们不怕你炼气层数高,他们怕的是等你完全觉醒,连护山大阵都能被你一口一口啃穿。”
江逸安看着掌心那团跃动不已的暗金光芒,忽然想起炎谷那一战。他完全解封混沌灵压的时候,雷万钧的幽火在碰到暗金光芒的瞬间就像沸水泼雪一样全面溃散——那不是简单的属性克制,而是同化。他的混沌灵力在接触幽火的瞬间就开始吞噬、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只是那时候他还不会主动运用这股力量,否则以雷万钧元婴初期的修为,也不至于能直面他一拳还没被打散护体灵光。
“所以混沌灵越战越强——只要敌人用的是灵力,我的混沌灵力就能吃掉它。吞噬越多,炼气层数涨得越快。金丹之前吸取灵石增长灵力,金丹之后我连敌人的攻击都能当补品吃。”
“就是这个道理。”玄羽合上古籍,难得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所以对你来说,和苍澜宗决战并非必死之局。只要敌人足够多、灵力足够强——”
“我就是无敌的。”江逸安把那块被同化的灵石揣进怀里,站起身来,“测试也测了,灵也化了,现在该琢磨下一步了。我现在丹田内壁有——我瞅瞅——五道纹路,第五道还没完全凝实,第六道连影子都没有。按手札的说法,九纹合一才能结环成丹,后面四道怎么办?”
玄羽重新摊开手札:“玄明真人本人的经验是,第六纹到第九纹,每一道都需要在生死之间突破。不是靠吸收灵力,也不是靠吞噬攻击,而是必须真正将自己置于必死之地,在极限之间引发灵共振。他当年为了修成第六纹,独自去闯了一座上古禁制,在禁制里被困了整整三年,出关时第六纹大成。”
“三年?”江逸安眼角跳了跳,“殷无涯能给咱们三年吗?就苍澜宗那个效率,我觉得不出三个月就得总攻。”
“所以你不能走寻常路。”玄羽翻过手札,“玄明真人当年是独自探索,但他也提到过一个加速之法——‘共鸣’。如果你能找到另一个同样身怀混沌灵力的人,双方灵力共振,可以将突破速度加倍。而目前已知另一个拥有混沌灵力的人——”
“苏云袖。”江逸安吐出这个名字,随即沉默了片刻。她的异种印记和他的铁珠是同源的。在光阴殿她展露的银辉剑意能和他共鸣,在炎谷两人的灵力能互相加持,就连刚才他同化灵石时,丹田里那颗铁珠都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回应什么极遥远的气息波动。论混沌灵力的精,苏云袖未觉醒状态下的银辉就已不逊于他,若是她将凤凰草那缕初代凤族精魂纳入体内之后灵被完全激活,共振时的灵力强度恐怕比现在翻数倍还不止。“等她回来吧,正好她临走前说要我帮她调理灵力——当时我还觉得她在嫌弃我的饮食结构,说丹田灵气淤滞全是因为吃包子太多,得靠灵力共振才能理顺。现在想想,难道她早就知道要帮我共振?”
“你觉得不是?”玄羽面无表情地反问。
“……”江逸安难得被噎住了。他仔细回忆,出发去北荒之前苏云袖嫌他出门时袖口露出了包子油渍,说一个炼气期吃这么多油腻的迟早灵脉阻塞影响结丹,当时方清荷在旁边笑得很厉害,他也就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大概从那时起她就一直在找各种机会跟他多待一会儿。“算了,不想了。那趁她还没回来,我先把第五纹凝实。玄羽兄,你说生死之间的极限才能激发灵共振——炎谷那场算不算生死之间?”
“不算。因为你从头到尾都有底气。你心里知道自己在拖时间,拖够了就能跑。真正的生死之间是没有退路的——你必须亲手把退路全部切断。”玄羽合上手札,“先不管这些了,明天开始我陪你在后山布一个模拟禁制阵,把幽火禁制的属性模拟出来。你可以先用灵同化去吃掉模拟禁制,习惯了同化节奏之后,将来遇到苍澜宗的护山大阵才不会临阵手生。”
江逸安还没来得及回话,一直蹲在窗台上的老黑突然第二次炸毛,这次连翅膀都张了开来,对着门外发出一声几乎破音的尖叫。与此同时,那条幼蟒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后山木屋外的水井边,正用尾巴尖急躁不安地拍打着井沿石砖,竖瞳不断朝山下方向滑动。江逸安冲到门外,顺着幼蟒示警的方向朝山下望去——外门广场上,通往山门的主道两侧忽然喧哗起来,好几个年轻弟子正纷纷朝山下跑去,其中一人手里还抓着一截刚被撕下来的苍澜宗幽火符灰。片刻之后,孙不换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冲上来,完全顾不上任何长老形象,手里攥着一枚刚从山门口信隼腿上取下的玉简,还没站稳就哑着嗓子嘶吼出来——
“苍澜宗昨夜突袭青云山脉外围三处据点,高顺、高平两位师兄带队的巡逻队全军覆没。苍澜宗大长老殷无涯在突袭现场留下了一封战帖——”孙不换把玉简拍进江逸安手里,手指指节白得发青,“指名道姓要你江逸安半个月后带着两块铁珠去苍澜山脉主峰应战。逾期一天一个俘虏。这次突袭他们还抓走了咱们外门十二个巡逻弟子,最小的一个今年才筑基,是上个月刚选入巡逻队的!”
江逸安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玉简上那行血红色的字迹——“半月后苍澜峰顶,携二珠来换十二命。”署名是殷无涯,签名旁边还按了一个血红的手印,手印的纹理里夹着极淡的幽绿色禁制余晖,正是苍澜宗另外两块令牌之一的禁制标记。玄羽从屋里走出来,接过玉简看了一眼,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这个手印不是殷无涯本人的血,是被他控制的某个禁制载体的血。他这是在炫耀禁制令牌的能力——能控制一个人的神识,就能控制十二个人的生死。半个月,他还以为你需要这么久,他是在给你留时间修复那颗碎裂的铁珠。可我们本不需要半个月——光用凤凰草胚炉加归元炉,修复周期至少还需要七到十天。”
“不够。”江逸安把玉简攥紧,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苏云袖传讯说最快还要十天才能开炉,开炉之后还要稳定两三天。加在一起至少十三天。十三天后我赶去苍澜峰顶,只有一天时间去闯他们的护山大阵、找到十二个人、带回来——没有第二个元婴期帮忙压阵的话,一天够用吗?”
“不够。但殷无涯本就没打算给你留任何余地。”玄羽低声道,“你打算怎么做?”
“你先帮我给苏云袖发一封传讯。”江逸安把随身那枚崭新的传音符抛给玄羽,转身从屋里拎出那件打了补丁的外门道袍,边穿边说,“告诉她归元炉照常开,不要因为苍澜宗的战帖提前勉强开炉,铁珠修复必须万无一失——她的安全优先于任何战事。然后告诉掌门,太虚殿议事,一个时辰之内,我要知道那十二个被俘弟子被关押的确切位置,以及苍澜宗护山大阵的所有已知情报。”
一个时辰后,太虚殿内灯火通明。天剑门的白发长老不知何时又折返了,落霞谷那边也通过传音符接通了影像。方清荷在传影阵那头眼圈通红,但声音很稳:“我已通知姑姑,落霞谷将派出金丹级以上长老协助外围封锁。师姐让我转告江师兄——凤凰草的初代凤族精魂已全部纳入归元炉,她会在炉前等你。”
与此同时,苏云袖在谷底寒潭边收到传讯时正盘膝坐在归元炉前,丹炉的赤光照亮了她清冷的眉眼。看完传讯她没有立刻回复,只是抬头望着炉中那朵绽放到一半的凤尾火花,用极轻的声音说了句:“十二个人,半个月。他就没想过自己也是那个期限。”
一个时辰之后,她的回讯传回青云宗。传音符那头只有简短的几个字,语气一如既往的平静:“归元炉第十天准时开。凤凰草精魂已完全融入胚炉,铁珠外围裂纹正在收窄,开炉当修复率可达九成以上。你在苍澜峰顶等我。”
太虚殿内沉默了片刻,然后青阳真人开口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封存已久的旧地图,在案几上缓缓展开。那卷地图比天剑门和落霞谷带来的所有情报都要老旧,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苍澜山脉主峰的每一道关卡、每一层禁制、每一条暗道。其中有三条暗道用极细的朱砂线特别圈出,旁边标注的勘察期竟是数十年前。
“这份地图不是我画的,是你们都很熟悉的一个人——北荒边境散修殷百川。他叛出苍澜宗那些年,一直在用散修身份替我们收集情报,这几条暗道就是他当年还在苍澜宗时亲手勘测过的。其中有一条可以直接绕开外围三关,直抵护山大阵的内层禁制。如果你们要从正面牵制住大阵主力,也许可以分出一个小队从暗道潜入主峰内部救人。”
“我去暗道。”玄羽接过话,不等任何人质疑便说出了理由,“我的功力只恢复了两三成,正面对决帮不上忙。但化形与敛息方面——我是妖帝血脉,潜入这种事我比任何人都合适。老黑跟我一起去,它的感知范围是普通妖兽的十倍,配合这条暗道,找到俘虏的位置只需要一炷香。”
老黑原本蹲在椅背上打盹,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抬起头,黑豆般的眼睛里闪过一道猩红的微光。
没多久,殿外仙鹤忽然传来一阵清唳,林玄声到了。他风尘仆仆地跨入殿中,背上那柄断剑不知何时已经重新熔铸——剑身上那道跟随他多年的裂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极细极亮的银色剑脊,那是他从北荒石窟参悟天剑门秘剑之后领悟的新剑意,剑名“归鸿”。一进门便正对上迎上来的方清荷,后者眼眶还有些微红,看到他的新剑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了一声:“你换剑啦?终于不背那把裂了两年的断剑了。”
“旧剑的裂纹本来就是为了给新剑开刃。”林玄声答得一本正经,但耳悄悄红了,好在他风尘仆仆的古铜色皮肤替他把这点变化压了下去。然后他转向江逸安,正色道,“路上接到三派联讯,天剑门、落霞谷的外围支援已经到位,青云山脉东西两侧不会再出现苍澜宗突袭。剩下的就是正面强攻——你在苍澜峰顶和殷无涯那一战,正面阵地上能拖住护山大阵多久,暗道那边的人就能有多充裕的时间去救出俘虏。”
“那就定在半个月后。”江逸安静静听完所有人的发言,最后站起来,对着满殿长辈和平辈各施一礼,“这半个月我不出去惹事了,就在后山闭关。你们都别来敲我的门,除非包子蒸好了——那也别敲,放门口就行。”
半个月后,苍澜峰顶见。他说完走出太虚殿,朝后山方向走去。身后灯火通明,身前山路蜿蜒,月光照在石阶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走到后山歪脖子枣树下时,他停住脚步,望着那颗挂满青枣的树,忽然笑了一声。
“八年前我蹲在这棵树下啃粮的时候,想的是明天能多吃一个包子就好了。现在我想的是半个月后怎么活着回来。”他伸手拍了拍粗糙的树皮,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告别,“人这东西真奇怪,在乎的越来越多,反而越来越不怕死了。”
夜风拂过枣树,满树青枣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轻轻点头。紧接着,头顶倏地传来一阵整齐的振翅声,天边那片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火羽鹤群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领头的火羽鹤背上,白发长老长剑负于身后,朝他遥遥举了一下剑鞘。鹤群在枣树上空盘旋三圈之后重新拉升,羽翼映着星光,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而在千万里之外的苍澜山脉主峰,幽深的黑曜石大殿中,殷无涯独自站在那具悬浮的古铜棺椁前。棺椁中那具与他容貌一模一样的躯壳双眼紧闭,眉心多出了一道暗红色的裂痕,裂痕深处隐约可见一枚仿制的异种印记。在他身侧,那枚能引爆被植入禁制载体灵力的禁制令牌就悬在棺椁边缘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让棺椁中那具躯壳的眉心裂痕加深一分。元婴后期的神识扫过棺椁表面,殷无涯低声呢喃:“炼气两万层,混沌灵初醒。可惜——你越强,这具躯壳吞噬你的价值就越大。”
幽绿色的鬼火在他苍白的瞳孔深处骤然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