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子到了。
青云宗山门外,火羽鹤群排成整齐的楔形阵列,翎羽在晨光中燃烧般赤红。天剑门百名剑修已在鹤背上就位,每一柄长剑的剑锋都朝向同一个方向——正北,苍澜山脉。外门广场上,由孟平带队的一百二十名志愿弟子背上了装满同化雷石的包袱,一张张年轻的脸绷得死紧,有人不停摩挲着剑柄,有人反复检查包袱的系扣,却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江逸安站在山门最高一级石阶上,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玄光旗在背后,旗面上的金红色丝线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怀里揣着苏云袖还给他的那颗铁珠,此刻正隔着衣料微微发热。丹田内壁上六道暗金纹路全部凝实,炼气两万层的混沌灵力在经脉中流转不息。
“都准备好了?”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没人说话,但每一双眼睛都在回答。
玄羽从人群中走出来,白发用一黑绳束成马尾,猩红的弯月瞳里没有丝毫犹豫。老黑蹲在他肩头,黑羽上隐隐流转着猩红色的纹路。“密道入口在苍澜山脉北侧断崖下,距离护山大阵外围不足三里。我带老黑和几个脚程快的弟子走这条路,找到俘虏之后会用传音符通知你们。”玄羽说着,从袖中取出那张殷百川手绘的地图,指着其中一条朱砂细线,“进出加搜救,顺利的话大概需要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够不够?”江逸安问。
“如果护山大阵的注意力全被正面战场牵制住的话。”
“正面战场交给我。”天剑门的白发长老负剑走来,身后跟着几名金丹中期的剑修,以及一整队背负阵盘的阵法师。这些阵法师每人怀中都抱着一面古铜色的阵盘,阵盘上刻着与苍澜宗护山大阵相似的禁制符文——这是天剑门专门为破解苍澜宗禁制而准备的“破阵盘”。“天剑门剑阵负责从正东方向强攻护山大阵外围,吸引防守主力。落霞谷的金丹长老们会从西侧同步施压,分散剩余的防御兵力。但最内层那座古禁制不认宗门不认血脉,只认令牌。没有令牌,任何人闯进去都会被禁制炼化为虚无。你必须在我们撕开外围防线之后、内层禁制反应过来之前,从正面切入主峰。”
“内层禁制那个东西,交给我。”江逸安活动了一下手腕。
“内层禁制一共有三重,每一重都比上一重强。就算你能用混沌灵力同化外围符文,也需要有人在旁边替你挡住禁制反噬。”苏云袖从人群中走出来,她的步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石阶都会被一层极淡的金红色光晕轻轻笼罩,“我和你一起。正面战场牵制住外围防御,我们从正东方向的剑阵突破口切入,直取主峰。”
“你才结丹没几天——”
“你炼气两万层。”苏云袖打断他,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我结丹了,你连筑基都没到。论境界碾压,应该是我保护你。”说完从他身边走过,径自朝火羽鹤群走去,走出两步又停下,背对着他补了句,“对了,你上次说想学天剑门的剑阵——等回来我教你。”
江逸安愣了一下:“你会天剑门的剑阵?”
“不会。但你上次在光阴殿现学赵无极的分光剑影,用了不到一个时辰。”苏云袖偏过头,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学不会就是态度问题。”
方清荷站在人群里,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林玄声:“你看见没?我师姐自从共振回来之后,说话越来越像江师兄了。”
林玄声正将几块同化雷石分门别类地装进随身的储物袋,头也不抬:“近墨者黑。”
“你说谁是墨?”方清荷立刻不了。
林玄声手一抖,差点把雷石放错袋子。他面无表情地把雷石重新码好,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道:“我什么都没说。”
白发长老已率先跃上火羽鹤。随着他一声清啸,百名剑修同时拔剑,百道剑光在鹤背上同时亮起,整座青云山脉外围的天光都被这片剑光映得亮如白昼。江逸安握紧玄光旗,也跃上其中一只火羽鹤,苏云袖站在他身后,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剑穗上的银铃在晨风中发出清脆的低鸣。
“苍澜山脉主峰——出发!”
火羽鹤群飞越青云山脉,掠过北荒赤红色的荒原,朝着正北方向全速前进。越往北飞,空气越冷,脚下的荒原渐渐被灰白色的冻土取代。苍澜山脉的轮廓在地平线上越来越清晰——那片山脉和北荒炎谷的活火山完全不同,通体漆黑,山体上寸草不生,山脊线锋利如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座主峰,整座山峰都被一层幽绿色的光幕笼罩着,光幕上数不清的禁制符文像蛇一样游走,每一道符文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
“那就是苍澜宗的护山大阵。”苏云袖站在他身侧,声音被高空的风吹得有些飘忽,“外围三重幽火禁制,内层还有一座不认宗门只认令牌的古禁制。我们必须在正面战场吸引外围防御的同时切入主峰,否则等内层禁制反应过来,整个主峰都会被古禁制封死。”
“明白。”江逸安转头看向东侧天际——天剑门的火羽鹤群已经开始降低高度,百名剑修在俯冲过程中迅速变换阵型,从楔形阵转为攻击阵。最前方的白发长老已经拔剑出鞘,剑锋上亮起了百剑阵启动前的预兆光芒。与此同时,西侧天际亮起一片连绵的霞光——那是落霞谷的金丹长老们正在展开封锁线,几种不同层次的霞光与幽绿光幕在西侧外围激烈碰撞,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正面战场已经打响。
白发长老长剑一挥,百剑阵正式启动。百道剑光冲天而起,在苍澜山脉正东方向的上空交织成一座巨大的圆形剑阵。剑光越转越快,渐渐凝聚成一柄倒悬的巨型剑峰——正是“天剑降世”的起手式。巨剑当空劈落,狠狠斩在护山大阵最外围那道幽绿光幕上,光幕剧烈震颤,数不清的禁制符文在剑光中崩碎,发出刺耳的爆裂声。西侧也不甘示弱,落霞谷金丹长老们的霞光汇聚成一道淡金色的洪流,从另一个角度轰向护山大阵。两股力量前后夹击,护山大阵外围的光幕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裂纹。
然而苍澜宗的防御反应远比预想的更快。主峰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幽绿光幕上的符文骤然加快了流转速度,无数道幽火从光幕中喷射而出,化作密密麻麻的火雨朝天剑门剑阵和落霞谷方向轰去。同时山腰上数十座暗堡同时掀开了伪装,大批身着玄黑斗篷的苍澜宗弟子从暗堡中涌出,在护山大阵的掩蔽下朝两侧的外敌发起反冲锋。一时间漫天都是剑光与幽火对撞的轰鸣声,双方甫一交锋就直接进入了白热化。
“就是现在。”江逸安拍了拍火羽鹤的脖颈,火羽鹤发出一声清啸,载着两人朝正东方向俯冲而下。他们的目标不是外围防御主力,而是白发长老剑阵撕开的那道裂缝——那道裂缝在护山大阵最外围光幕与第二重禁制之间的连接处,宽度只有数丈,但已足够两人突入。
火羽鹤收翅急坠,贴着地面飞入裂缝。幽绿光幕从头顶飞速掠过,禁制符文的嘶鸣声近在咫尺,苏云袖眉心的金红光晕在禁制光芒的映照下亮得惊人。穿过裂缝之后,他们进入了护山大阵的内部——眼前是一片被幽绿光芒笼罩的黑色山谷,谷底弥漫着浓稠的禁制迷雾,迷雾深处隐约可见通往主峰的狭窄山道。
“从这条山道上去就是主峰第一重内层禁制。”苏云袖展开地图快速对比地形,“火羽鹤不能再往前飞了,禁空禁制的覆盖范围从这里一直延伸到峰顶。”
两人跳下鹤背,火羽鹤发出一声低鸣振翅飞回天剑门的剑阵方向。山谷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江逸安握紧玄光旗,混沌灵力在经脉中加速流转,随时准备应付突袭。
然而第一重内层禁制的入口处并没有守卫。只有一扇门——一扇由纯粹幽火凝聚而成的巨大光门,光门表面流转着无数道禁制符文,符文的密度是外围大阵的数倍不止。光门前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具焦黑的骸骨,从骸骨上残留的服饰碎片来看,是苍澜宗自己的弟子。
“他们为了加固内层禁制,把守阵的弟子都献祭了。”苏云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寒霜。
“这就说明我不用再有什么心理负担了。”江逸安说。他深吸一口气,双掌按在幽火光门上。混沌灵力从掌心涌出,暗金光芒与幽绿禁制在极近距离内正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周围那些幽火符文在混沌灵力的侵蚀下快速消融,每一道符文崩碎时都有黑烟从中逸出,幻化成似是而非的人脸,又迅速消散——那是被献祭的弟子残留的神识碎片。
光门开始剧烈震颤。混沌灵力对苍澜宗禁制的天然克制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不到小半个时辰,第一重幽火光门的所有符文都被同化成暗金色,整扇门轰然溃散。
两人冲过第一重禁制,继续往山道上走。山道两侧的黑曜石崖壁上开始出现战斗痕迹——新鲜剑痕、幽火烧灼、以及散落一地的苍澜宗弟子尸体。转过一个弯道之后,他们追上了正在山腰平台上与十几个苍澜宗弟子激战的林玄声。
林玄声的归鸿剑在幽火群中划出一道又一道银亮的弧线,新铸的剑脊在幽绿光芒下显得格外凌厉。他身后负责破阵的数名天剑门阵法师正抱着阵盘全力破解主峰外围最后一道禁制节点,面前护山大阵的阵眼核心——一高达十丈的幽火晶柱——正从柱顶向下爆射出强烈的禁制冲击波。几名修为稍弱的阵法师脚下的破阵盘已经在冲击中裂开数道细纹,随时可能。
苏云袖率先从山道转角切入,两道金红色剑光在密集的火雨中同时亮起,一剑将从侧翼偷袭阵法师的几个苍澜宗弟子退,另一剑削断了阵眼核心外圈的禁制锁链。锁链断裂的瞬间,晶柱顶端的禁制冲击波骤然减半,几名阵法师的压力大减,破阵盘的裂纹不再继续扩大。
江逸安紧接而至,大喝一声“林玄声让开!”将玄光旗脱手飞出。旗面上的金红丝线在注入混沌灵力的瞬间全部亮起,整面玄光旗化作一道巨大的金红漩涡,将堵在通往主峰的石阶上方十几名玄黑斗篷修士全部卷翻在地。阵眼核心周围的防御在这一刻被彻底扯开,天剑门的阵法师们趁着这波攻势的间隙齐齐催动破阵盘,在阵眼核心上凿出了一个直径三尺的破口。
林玄声收剑回鞘,对两人点了点头:“正面战场推进得比预期快,白发长老的百剑阵已经把第二重禁制的东侧防线撕开了三分之一。落霞谷那边也拔掉了西侧好几个外围暗堡。不过俘虏还没有消息——玄羽还没发传讯回来。”
话音刚落,江逸安怀里的传音符忽然亮了。玄羽的声音从符中传来,声音压得很低但很稳:“已找到俘虏关押位置。十二人全部都在主峰山腹的一座密牢里,目前还活着。但密牢外面有一队精锐守卫,至少有六个假丹期加一个金丹中期。我正在等外围防线的注意力被进一步牵制。一旦正面战场突破第二重禁制,主峰内部守军就会被迫调动人手去补防线缺口,那时便是我趁虚而入的时机。”
“好!”江逸安将传音符别在腰间,转向苏云袖,“俘虏还活着。六个假丹期加一个金丹中期——玄羽一个人搞不定,林玄声你上去之后立刻去密牢方向支援他,我和云袖继续往上切内层禁制。”
林玄声没有废话,归鸿剑在幽火残骸中挑起一道极短的弧光信号,向还在山下休整的后续阵法师示意继续推进,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通往密牢方向的岔道上。
江逸安一马当先沿着通往主峰的石阶继续上行。第二重内层禁制的位置在主峰半山腰,比第一重更加危险——禁制的核心是一整块镶嵌在山体中的巨大幽火晶壁,晶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献祭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不停抽取周围所有生命体的生命力。越靠近晶壁往上,石阶两旁的黑色荒土就越发诡异——先是稀疏的枯草匍匐在地,再往上连枯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被幽火烧灼过无数次的焦黑岩石,裂缝里偶尔还能看到暗红色的余火。
“这玩意儿怎么破?”他问。
“用你的混沌灵力去同化晶壁核心,让它无法再抽取生命力。”苏云袖拔剑出鞘,金红色的剑光已在剑锋上凝聚,“我来挡住晶壁外放出来的幽火攻击。记住——同化过程不能中断,否则晶壁会把你刚才同化的部分全部反噬回去。”
“那就看你的了。”江逸安双掌按在幽火晶壁上。灼热到近乎腐蚀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混沌灵力以前所未有的输出功率涌入晶壁。晶壁上的献祭符文开始疯狂反扑,无数道幽火触手从符文核心中伸出,试图缠住他的手腕。然而苏云袖的剑光比幽火触手更快,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触手的部,金红剑意过处,幽火触手纷纷断落,化为虚无。
晶壁的抵抗越来越弱。约莫两炷香的工夫过后,最后一道献祭符文被混沌灵力同化成暗金色,整块幽火晶壁轰然坍塌,碎石在山风中化为齑粉,露出通往主峰上层的最后一段山道。
江逸安从地上站起来,擦了把汗,回头看了一眼苏云袖。刚才她替他守了大半个时辰,连续挥出了不下百道剑光,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她的面色依然如常,但呼吸明显有些急促——第二重禁制的攻击频率太密,她的灵力和体力都被消耗了不少。他压下将手掌覆上她手背、给她渡一缕灵力的念头——大战在即,每一点混沌灵力都要用在刀刃上。而苏云袖也没有开口问他还有多少余力,只是默默催动眉心的凤族精魂重新吸纳周围的灵气,迅速恢复自己的剑意。
“走。第三重禁制。这一重应该就是那座只认令牌不认人的古禁制——破了它,山顶就是主殿。”
两人继续往上攀登,踏上了主峰顶层的平台。
第三重禁制没有门,没有晶壁,甚至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光幕。平台上只有一座巨大的圆形石阵,石阵中央着一柄通体由某种黑色晶石铸成的巨剑。剑身上刻着无数道古老符文,没有一块令牌嵌在剑柄底部。但剑身中央留有一个明显凹陷的凹槽,形状大小恰好与萧寒曾持有的那块镌铜符完全吻合——苍澜宗在得知萧寒任务失败、镌铜符已碎的那一刻,便派人将这柄巨剑从山顶祭坛完整地搬移到了此处,以作替代封禁。
而在剑座周围,还额外加持了四层幽火封印——那四层封印并非来自巨剑本身,而是殷无涯亲手设下的手段。他将手中那枚能引爆禁制载体灵力的令牌——“爆灵符”——的残余力量抽了一部分与巨剑强行接驳,在这座原本只认令牌的古禁制上再额外加了四重枷锁,防止混沌灵力的同化进程推进得过快。
“这怎么解?镌铜符已经在祭坛上碎了,我们现在手上没有第二块令牌。”
“巨剑内部虽然残留着一缕战死的苍澜宗长老残魂作为伪令,却缺少爆灵符和锢神符的实体映照。我可以用共振强行激活我眉心的凤族精魂,以精魂之火暂时取代缺失的令牌——但只有一炷香时间。”苏云袖顿了顿,“一炷香内,你必须把巨剑上的四重幽火封印全部同化掉。”
江逸安看了一眼那四层幽火封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不够。”
“什么不够?”
“你的精魂之火上次在共振之后才恢复多久。”他按住苏云袖的手腕,“这次换我来。我用铁珠共鸣——我丹田里那颗铁珠和巨剑里残留的伪令能产生共鸣,效果应该类似。你守阵,我来同化。”
说完将双掌按在第一重幽火封印上——刚一接触,封印反噬之力便远超预期:幽火凝成数百道尖锐的荆棘状触须,如活物般沿着他的手臂倒卷而上,每一条触须都带着爆灵符独有的震荡之力,所过之处道袍撕裂、皮肤绽开细密的血口。体内混沌灵力正与封印疯狂对冲,两股力量在臂骨间反复绞磨。
苏云袖长剑出鞘,金红剑光精准地斩断第二波即将缠上他肩头的荆棘触须,同时脚踏落霞步法在石阵边缘高速移动,剑光织成一道严密的光网将所有试图从背面和侧面偷袭的幽火荆棘尽数断在丈许之外。她眉心两层金红光晕同时亮起,金丹期的灵力不计损耗地灌入每一剑中;她很清楚,一旦让任何一缕爆灵符之力趁着他双手同化封印的空隙侵入手腕经脉,便会被引爆其体内所有混沌灵力。
第一重封印崩碎。第二重封印崩碎。到第三重封印时,幽火的形态骤然变了——不再凝聚成荆棘,而是化为一巨大化的尖刺,挟着爆灵符最后残存的精纯之力,从封印核心径直射向江逸安眉心。苏云袖身形一闪挡在他面前,落霞镇派剑诀“霞隐”瞬息发动,金红剑光与幽火尖刺正面相撞,炸开漫天碎芒。她被冲击余波震得连退数步,每一步踩在石板上的闷响都带着骨骼承受巨大压力时的细微震鸣。
四重封印齐齐崩解。巨剑上的幽火光芒彻底熄灭,剑身中央那个令牌凹槽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然而这层禁制的力量并未完全消散——凹槽碎裂后从中逸散出一缕极淡的灰白色残魂,正是那把苍澜宗长老留在巨剑里的伪令神识。残魂在风中短暂凝聚成人脸轮廓,眼中的怨毒与不甘也随之飘散。
第三重禁制,破。
江逸安收回手掌,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肉模糊的双臂,随手撕下道袍袖子缠了几圈止住最深的几道伤口,然后咧嘴一笑:“四重封印,破了。山顶就是主殿——走吧。”
苏云袖压下翻涌的气血直起身,剑锋上的金红光芒依旧稳定。她与他对视一眼,同时迈步踏上通往峰顶的最后一段山道。此刻山道尽头,那座黑曜石主殿的殿门正在缓缓打开,幽绿色的鬼火从殿门深处成群涌出,每一团鬼火都裹挟着一个被禁制锁链拖曳的模糊人影。
“十二个俘虏?”苏云袖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江逸安的声音骤然沉下来,“是几百个。这些全部都是殷无涯为最后一重爆灵符准备的人质。”
与此同时,他腰间的传音符再次亮起,玄羽的声音继报出俘虏位置之后,又冷静地补充了一句:“密牢里只有九人。另外三人四天前被提到了主殿。夺回他们需要至少半个时辰——你必须拖住殷无涯。”
“拖住?”江逸安望着那片不断扩大的鬼火群,深吸一口气,“那就是说——死也不能让他抽出空来引爆令牌。”
幽绿鬼火在峰顶连绵涌动,将整座黑曜石大殿映得如同冥府。在密牢方向,玄羽已带着老黑摸到了侧翼入口。他单手按在冰冷的岩壁上,妖帝血脉的隐匿天赋让他的气息完全融入了禁制迷雾之中。老黑落在他肩头无声无息地张开双翼,猩红的眼瞳穿透层层禁制扫向密牢深处。
“最外头两个假丹期,左转三道禁制锁,里面还有三个假丹期加一个金丹中期的禁制守卫。”玄羽用极低的声音通过传音符汇报,“江逸安,你现在冲到峰顶面前有几百个人质。再多给我一点点时间,我把俘虏全部带出来。”
“时间有的是。”江逸安望着前方,声音平静。
他迈步走向主殿,玄光旗在他背后迎风展开,金红丝线在幽绿鬼火的映照下燃烧般绚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