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花了整整一个周末来写那篇回应帖。
她没有选择在贴吧和匿名帖正面硬刚。跟一个藏在匿名ID后面的人吵架是最愚蠢的公关策略——对方没有身份成本,可以无限输出情绪,而你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放大审视。前世的舆论场上,她见过太多因为“忍不住回怼”而翻车的案例。
她的策略是:不回应攻击,只回应好奇。
那个匿名帖说她“一瓶面霜卖一百多块利润翻几倍”,但没说她的面霜具体多少钱、采购价多少、运费多少、利润多少。质疑者抛出了一个模糊的指控,她只需要用清晰的事实把它拆掉。
周下午,苏念把最终版稿子发给了顾清扬预览。
稿子标题叫《念念使用指南——关于那些你想知道但没来得及问的事》。
文章结构很简单:第一段,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那个匿名帖的存在,然后用一句“感谢这位同学的关注,你问的问题确实有很多人也想知道”直接把对方的敌意消解成了“替大家提问”。接着她列出了所有产品的详细链路——产品名称、澳洲药房采购价、国际运费分摊、最终售价、单件净利润。每一项都配了购物小票截图和物流单号,透明度高到任何一个有基本数学能力的人都能自己算清楚。
在利润说明那一栏,她写了一段话:
“每一支木瓜膏赚四十二块,每一瓶绵羊油赚五十五块,每一支茶树凝胶赚四十八块。这些利润分了一半给在澳洲帮我们采购发货的表姐——她每次要跑三四家药房才能凑齐大家的订单,寄完货胳膊都抬不起来。剩下的一半,是我用来买参考书、付网费、以及存起来准备做更好内容的钱。我从来不觉得赚钱是一件需要遮遮掩掩的事,因为我的每一分钱都赚得清清楚楚。”
文章后半段,她宣布了三件事。
第一,即起所有代购产品在群内公示采购价和运费,透明定价,接受所有人监督。第二,她在QQ群文件里上传了一份自制的小程序——“念念肤质测试”,只要回答十个问题就能得到针对性的护肤建议,所有建议都推荐搭配方案,丰俭由人,选便宜的还是贵的自己决定。第三,下周开始,所有交易和交货全部放在校外进行,不在学校内占用任何公共空间。
最后一段,她写的是感谢。感谢群里每一个愿意晒单反馈的姐妹,感谢表姐周悦在澳洲的辛苦奔波,也感谢那个在匿名帖下面帮她说话的人。
“包括那位在贴吧发帖提醒大家理性消费的同学,也谢谢你。你说得对,任何消费都应该理性。所以我写了这篇使用指南——希望每个人在买东西之前,都能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值不值。这是我能给的最大的诚意。”
她没有提到任何人的具体名字。但在文章的末尾,她加了一行小字。
“特别鸣谢:选题灵感来自隔壁座位的某人。你那次在球场上的问题,比你自己想象的更有价值。”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苏念靠在椅背上,深呼出一口气。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文章已发布。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顾清扬发了条消息:“发了。”
顾清扬秒回了三个字:“已看完。”
苏念愣了一下:“你看得这么快?”
“你刚才发我预览的时候我就看完了。看了三遍。”
苏念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正想说点什么,顾清扬的下一条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特别鸣谢那段,写的是我吗?”
明知故问。苏念笑了一下,打字回复:“不是,是写给你后排那个爱画小人的。”
“那就是我。”
“是你就是你吧。”
对面安静了将近一分钟。苏念以为她去忙别的了,正准备放下手机开电脑整理订单,消息提示音又响了。
“苏念。”
“嗯?”
“没什么。就是……谢谢。我去帮你转发了。”
苏念看着屏幕上那个小小的头像,顾清扬的头像是她自己在场边拍的夕阳,橙红色的天空占了三分之二的画面,最底下是她举着V字手形的影子。构图算不上精致,但莫名有一种鲜活的力量在里面——就像拍这张照片的人本身。
她关掉对话框,打开了订单表。
第二波增长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那篇文章发出去之后,舆论风向几乎是瞬间逆转。当晚,贴吧里出现了三四个新帖,标题出奇地一致——“看了念念的使用指南,来道个歉”“之前跟风骂了念念,现在发现人家确实没坑人”“理性讨论:高中生做代购到底有没有毛病?”
热评第一的帖子是这样写的:“先不说她赚钱对不对,就冲她把所有成本都公开这一条,学校里那些偷偷摸摸做微商拉下线的人就做不到。至少念念的生意是净的。”
这条评论被顶了两百多楼。
匿名发帖人彻底沉默了。苏念没有再去追究对方是谁。她甚至觉得,如果那个匿名帖不存在,她可能不会这么快意识到品牌信任的重要性。
危机是最好的增长引擎。前世做产品的时候,每次大规模的用户投诉处理得当,后续的用户留存率反而比没出过问题的时候更高。这叫“服务补救悖论”——用户不怕你出问题,怕的是你出了问题不认账。坦诚比完美更有价值。
QQ群人数在三天内从一百二十多涨到了将近五百。公众号粉丝从六百涨到了两千四。澳洲代购订单量翻了一倍,周悦在视频通话里用一种“你到底是高中生还是资本家”的表情看着她,说药房的店员已经认识她了,每次进店都会主动问“今天又帮谁扫货”。
苏念在电话这头笑了笑:“姐,辛苦你了。这批货的利润你多拿五……”
“别别别!”周悦打断她,“上次你多分了五个点给我,我已经够不好意思了。你现在自己也要花钱,留着吧。”
苏念没再推。她知道周悦的性格,该拿的一点不会少拿,不该拿的推也推不掉。
三天后,苏念迎来了一个让她有点意外的访客。
那天下午放学后,她正在座位上收拾书包,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动。几个还没走的女生发出一阵压低的惊呼和笑声。苏念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校服穿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
全校没人不认识他——宋斯年,学生会副会长,高二年级综合排名前三的学霸,校辩论队队长,连续两届市级优秀学生部。长得清秀斯文,说话永远不紧不慢,是那种教导主任在全校大会上用来当正面典型的人物。
他站在高一(3)班的门口,目光越过前排几个捂嘴偷笑的女生,准确地找到了苏念的座位。
“苏念同学,方便聊两句吗?”他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有礼。
教室里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苏念。后排的顾清扬本来正在往书包里塞东西,听见这话之后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视线在宋斯年和苏念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苏念站起来走到门口,礼貌地点头:“学长找我有事?”
宋斯年把手里那张折好的纸递给她。苏念接过来展开一看,是一份格式完整的申请表格——学生会年度“校园之星”评选的提名表。提名理由那一栏写着一长段工整的钢笔字:苏念同学运营公众号“念念颜究所”,以专业严谨的内容普及护肤知识,同时坚持商业透明化运营,体现了当代高中生勇于尝试、诚信经营的精神风貌,特此提名。
落款处已经签了宋斯年的名字,旁边还空着一栏——等着她自己的签名。
苏念看着这份提名表,一时不知道该感动还是该感叹。她才刚刚经历了一场匿名帖风波,转眼间却被学生会点了名推荐,这反转来得有点快。
宋斯年大概是误解了她的沉默,补充解释道:“你的回应文章我看过了。能在舆论压力下保持理性和坦诚,同时用数据说话而不是情绪反击,这种处理方式值得肯定。‘校园之星’不只看成绩和竞赛奖项,也看重学生在社会实践中展现出的综合素养。我觉得你符合条件。当然,最终能不能评上还得看评委组的投票,我只是提名。”
他说话的方式很像一个合格的年轻部——条理清晰、措辞得体、不夸不贬。苏念注意到他说“我看过了”的时候,耳尖微微红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苏念犹豫了大概两秒钟。
她的原则是低调做事。作为一个灵魂年龄将近三十的成年人,被评上“校园之星”对她的商业规划来说没什么实质帮助。但李老师的条件还在——她要证明自己是个“正常的高中生”,积极参加校园活动,不和社会脱节。接受提名至少能让班主任放心。
“谢谢学长,”她接过提名表,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抬头冲他笑了一下,“我会认真对待这次评比的。”
宋斯年接过表格的时候,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他快速地推了一下眼镜,把表格夹进文件夹里,说了句“评选时间之后通知你”,转身走了。
他走回高二楼的路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走廊里风大,耳尖上那一抹不太明显的红,好像更明显了一点。
苏念回到座位上,椅子还没坐稳,后背就被戳了一下。
这次力道比平时重。
她回过头,顾清扬正用笔帽顶着她的肩胛骨,脸上挂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刚才那位宋副会长,”顾清扬拖长了语调,歪头看着苏念,“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吧?”
“有吗?就是正常说话。”苏念说。
“你在他提名的理由里签了字,”顾清扬把笔帽转了一圈,目光飘了一下,“人家说了那么一大堆夸你的话,你就签了一下名字。太冷漠了。”
“那我应该怎么不冷漠?给他写一篇八百字的感谢文,还是请他吃一周的小炒?”
“我的意思是……”顾清扬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她张了张嘴,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但最后什么都没找到,只是把笔帽往桌上一放,站起来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算了。放学了,走了。”
苏念看着她的背影走出教室门,马尾在空中甩了一下,然后消失在走廊的拐角。旁边正在擦黑板的同桌看了苏念一眼,语气不带恶意地随意一问:“哎,顾清扬今天怎么不等你一起走了?”
苏念没有回答。她把课桌上的东西收进抽屉,最后关抽屉的时候,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对啊,她怎么没等我。”
回去的路上,苏念脑子里同时盘着好几件事。提名的事她没太放在心上,但宋斯年代表的是学校官方的认可,这对她后续和班主任、和父母之间的信任建立会有帮助。她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主动跟父母交代一部分事情——不是坦白,是“有选择地汇报”。比如公众号写科普这件事,可以说成是“锻炼写作能力”;代购这件事,可以说成是“帮表姐做社会实践调查”。成年人对未成年的恐惧往往来自于“不了解”,只要把边界交代清楚,反抗就不会那么剧烈。
晚上回到家,苏念在书桌前坐定,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摊着三个窗口——QQ群后台、公众号素材库、以及一个她刚刚新建的Excel文档,文件名是“念念严选·供应链规划v0.1”。
她下午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给周悦发了一封详细的邮件。邮件里附了一张表,列出了她想长期的几个澳洲本土品牌——Sukin、Thursday Plantation、Swisse、Blackmores,以及一个相对小众但在药房口碑很好的防晒品牌Invisible Zinc。她建议周悦以“念念颜究所”的名义直接联系品牌方,尝试申请小批量批发价,而不是继续靠药房零售价采购。如果能拿到批发折扣,单品利润能再提高十到十五个百分点。
第二件事,是给一个视频博主发了私信。
那个博客名叫“和弦实验室”,在B站做编曲教学视频,粉丝量不算大但内容非常扎实,一看就是科班出身。苏念翻了他好几条视频内容,有一条讲“副歌段落情绪推进的编配法”让她印象很深——和声布局净,思路清晰,不是那种随便糊弄的野生教程。她决定找他聊聊。
私信内容很简单:“老师你好,我是高中生,对编曲感兴趣,想问一下如果想跟你学编曲的话是怎么收费的?目前没有太多预算,可以接受线上上课。”
她没说自己的性别,也没提公众号和代购的事。在这个阶段,音乐这条路是她想要暗地里悄悄发另一个新芽的方向——她前世学过乐理,也在软件上自己扒过带,如果能把这杆手艺重新拾起来,哪怕只是给别人做做配乐、卖两个demo,也能在代购之外开辟第二现金流。尤其是校园音乐活动和网络翻唱圈这批人在2013年需求很明确但预算不高,编曲价格打到百元级几乎没有什么竞争者。
对方还没回复,她不急。相比于代购和公众号,音乐这条B线还处在可行性验证阶段,她给自己的预算是:三个月内不指望它赚钱,先看看自己还剩下几成功力。
她把音乐规划放在一边,又打开了手机上的应用商店。她的目光从游戏榜单上移开,落在了教育分类里的编程教学App。2013年的应用商店里,编程工具远不如后来丰富,但已经有一些基础版的学习软件——Python教程、算法入门。她先下载了一个Python基础教程,打算先把手感找回来。前世她写过的代码从后端接口到数据分析脚本都有,现在只要把肌肉记忆慢慢唤醒就行。
她目前的策略很明确:A线(代购+公众号)是现金流基本盘,必须稳住增长;B线(音乐)是低成本探索,如果跑通了就变成第二个引擎;C线(编程)是长期护城河,不急但也不能放。三条线并行,任何一条断了,另外两条都能撑住。
她关掉应用商店,正准备开始写今天的公众号素材,手机又震了。
QQ视频通话的提示音——来自周悦。
苏念接起来,屏幕上周悦的脸出现在一堆快递纸箱和泡沫纸中间。她看起来比上次通话的时候更狼狈了,头发乱糟糟,但精神状态极好,整个人透着一股“累并快乐着”的亢奋。
“念宝,”周悦开门见山,声音里带着兴奋,“你猜我今天在药房遇到了谁?”
“谁?”
“一个在墨尔本做中澳贸易的华人老板,姓刘。他手上代理了好几个澳洲本土护肤品牌的亚洲区分销权,他看我每次都是大批量扫货,就主动过来搭话问我是不是做代购的。”周悦语速很快,“我把你那套透明定价和公众号内容运营的逻辑跟他讲了一遍,他听完之后可感兴趣了,说想认识你——他不太上QQ,问能不能邮件沟通?”
苏念的眼神亮了一下。
供应链正规化——这是她下午在写那份规划文档时还在想、但觉得短期内可能不太容易触碰到的方向。如今它主动找上门来了。
“可以,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来写邮件。”
周悦在镜头那边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随手捡起脚边一个包裹,对准镜头拍了一下。那张快递单子上,“念念颜究所”的代收地址被打印出来,字迹清晰地躺在纸面上。
苏念看着那张快递单发了会儿呆。几个月前,她还在担心两千七百块钱能走多远。现在她的包裹正在从南半球一艘货船上飘洋过海,而另一个半球的陌生人正通过屏幕看着她的品牌名字。
周六下午,苏念背着书包走进教室,准备取自己落在抽屉里的英语练习册。
九月末的阳光斜斜地从窗户照进来,把桌椅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后排靠墙角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顾清扬趴在课桌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她好像很早就来了,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英语练习册,上面写了几行字又涂掉了一半。她的笔帽被咬出了一圈浅浅的牙印。
“你一个人在这嘛?”苏念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拉开抽屉。
“写昨天的英语翻译,写不出来。”顾清扬嘟囔了一声,把下巴搁在练习册上,眼睛却不是在盯着题目,而是追着苏念的动作。
苏念把练习册找出来,塞进书包。她注意到顾清扬一直在看她,目光跟之前不太一样——以前顾清扬看她,是那种“我要来闹你了”的兴奋感。现在更像是“我有话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说”,眼神飘来飘去,欲言又止。
“怎么了?”苏念问。
顾清扬移开视线,故作随意地翻了一页练习册:“你什么也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
“一周了。”
“什么一周?”
顾清扬把笔放下,抬起头来。阳光正好照在她的侧脸上,鼻梁的影子落在嘴角旁边。她的表情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苏念从未见过的、说不清是困惑还是失落的神色。
“年级里到处都在传,说你被学生会的宋斯年看上了,说你八成会跟他在一起。还有几个人问我对这件事怎么看,好像我跟你最熟就应该知道内情一样。”
苏念微微挑眉:“这都什么跟什么。”
“所以,”顾清扬顿了顿,像是在做一件非常需要勇气的事,“你跟他在一起了?”
“没有,”苏念说,语气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反讽,直接回答了她的问题,“他上周只在教室门口跟我说了几分钟的话,内容是递一份提名表。之后我们没再联系过。”
顾清扬看着她,目光一动不动。过了四五秒,她的肩膀悄悄往下松了一点点,松动的幅度小到难以捕捉——大概只有一直盯着她看的人才能注意到。
“哦。”她说,然后又低头去翻练习册,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不少,“那就行。”
“你就为了问这个,周六一大早在教室堵我?”
“谁说我在堵你!我真的是来写练习册的!”顾清扬把练习册举起来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慌乱的眼睛,很快又转成欲盖弥彰的理直气壮,“而且,万一你真跟学生会的在一起了,食堂小炒那局就没有人请我了。”
“那局八百米你赢了我也没请你。”
“一码归一码!亲姐妹明算账!”
顾清扬抓起手边不知道怎么藏在抽屉里的一包虾条,拆开包装,往苏念手里塞了一。两个人就这样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嚼起了虾条,阳光把飘在空气中的细碎粉末照得像金色的星屑。
苏念嚼着虾条,忽然看到自己抽屉里还放着上次没用完的一个快递纸盒和一卷胶带,想起来自己答应过顾清扬周五给她的木瓜膏,结果周五放了学就去办公室交检讨,把这事忘了。她把木瓜膏从包里掏出来,放在顾清扬桌上。
“你的。八折,十八块。”
顾清扬拿起那支红白相间的小管,翻来覆去看了两圈,然后抬头看苏念,露出虎牙:“用完了还能再续吗?”
“续的话下一支原价。”
“奸商!!”
苏念笑了笑,背起书包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顾清扬已经把练习册推到一边,正低着头认真拧开那支木瓜膏的盖子,挤了一点点在手指上,小心翼翼地涂在自己的嘴唇上。涂完之后对着手机黑屏照了照,大概觉得还不错,脸上露出一个很满足的表情。
苏念收回目光,走出教室门,脚步莫名轻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