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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十月的江城,天气转凉得很快。

苏念在书桌前把最后一件外套叠好塞进背包里,拉链拉上之后掂了掂重量——还好,不算太重。今天是周六,按照和李老师的约定,她所有的代购交易都不能在学校里进行,于是她把本周的线下交货全部约在了学校对面的茶店,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但她上午还有另一件事——去市中心的布料市场看面料。

社会实践大赛的通知上周正式下来了。活动的规格比苏念预想的要高——由市教育局主办、市青年企业家协会协办,主题叫“创新·责任·未来”,面向全市所有高中的学生团队征集社会实践。宋斯年作为组长的团队是“校园便民服务数字化平台”,而苏念的“念念严选”则被学生会推荐为“优秀学生创业案例”单独参赛。

宋斯年昨天发了一份参赛须知给她,里面明确写了参赛者需要准备展板、手册和——统一服装。社会实践大赛的展示环节要求团队着装整齐,苏念虽然是一个人参赛,但展示形象这种事她不会马虎。

念念颜究所的第一套周边产品,就从一件统一的工作服开始。

九点整,她在学校门口等到了顾清扬。

顾清扬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和牛仔裤,头发没有扎起来,难得地披散在肩上。没有穿校服的时候,她看起来和学校里那个闹腾的样子不太一样——清爽里多了几分乖巧。当然,这乖巧大概只能维持到她说第一句话为止。

“你居然没迟到!”顾清扬小跑过来,手里拎着一杯豆浆和一个咬了两口的包子,脸上带着一种“今天就好好当工具人陪你逛街”的积极笑容。

“我又不是你。”苏念转身往公交站方向走。

“遮阳伞、唇膏、购物袋我都带了,给我报销车费,”顾清扬三两口解决掉早饭,跑到苏念旁边和她并肩走,“路上跟我讲讲,你这个衣服打算做什么样的?”

苏念拿出手机,打开一张早就存好的设计草图给她看。图片上是一件很简单的白色短袖T恤,左口有一个小Logo——手写体的“念念颜究所”五个字,旁边是一片小小的银杏叶。背后则是几个更小号的手写字——“让每一分钱都赚得清清楚楚”。

设计理念很简单:净、舒适、让人有信任感。白底灰字,不花哨,像一份能放心交付的说明书。

顾清扬接过手机看了半天,然后用一种很复杂的语气说了句:“苏念,你以后的设计能外包给我吗?”

“你会设计?”

“不会,但我觉得你每次设计出来的东西,都比我想象中好看一点点。”

苏念笑了一声。公交正好到站,两个人挤上开往布料市场的大巴。

市场在城北,要坐四十分钟。周末公交车上人不少,只有一个靠窗的空位。苏念让顾清扬坐,顾清扬不,最后两个人谁也没坐,并排挤在车厢中间的扶手旁边。车子每过一个减速带,肩膀都会撞在一起。顾清扬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护着她自己随身带的那把遮阳伞——伞头不小心戳到了苏念的胳膊,苏念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清扬就已经飞快地把伞转了个方向,然后在车窗外的阳光里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问她下个路口往哪边走。

到站之后是步行街入口。顾清扬闻到烤红薯的香味就走不动了,直奔街角的小摊,买了一个裂开皮的、流着糖浆的红薯,掰了一半给苏念。

“我不吃。”苏念摇头。

“尝尝,这家特别甜,我上次来的时候发现的。”

“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初一吧,跟我妈一起来的。”顾清扬把热乎乎的红薯塞进苏念手里,不容拒绝,“你现在是在创业,要多吃点甜的。”

烤红薯在这种气候里有种奇怪的说服力。苏念低头咬了一口,确实很甜。

布料市场是一栋老楼,一楼全是密密麻麻的档口,各种面料卷堆到了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棉布和染料混合的气味。苏念比对着色卡,挑了几款白胚布在手感、厚度和透气性之间不断权衡。

“这件衣服你要穿去比赛的,”顾清扬把最后一截红薯皮扔进垃圾桶,靠过来看了看她手里的布样,“别选太滑的,容易皱。选厚一点的——拍照好看。”

她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一些,像是切换到了某种“形象顾问”的模式。顾清扬的手指在不同的面料小样上来回比划,显然对自己提出了一个“最佳面料选择师”的任务并沉浸其中。

苏念转头看了她一眼。顾清扬低头摸布料的时候,披着的头发从肩膀滑下来,挡住了半边脸。她的手指很修长,指腹在布料上来回摩挲的时候带着某种少见的专注感。

苏念发现自己好像第一次注意到顾清扬的手长什么样。

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她愣了一秒,然后迅速把视线移开了。

她俩最终选定了一款厚薄适中、不易起球的纯色丝光棉,微弹、哑光质地在灯光下不反光,正好兼顾了苏念想要的“净但不廉价”的视觉效果。找了一家可以小批量定制的档口阿姨把Logo图发给对方排版。阿姨对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苏念,又看了看旁边的顾清扬。

“这是你们自己打版的小生意?不像学生,倒像是品牌方。”

苏念礼貌地笑笑,没有过多解释。旁边顾清扬冲她使了个“这个阿姨很懂货”的眼色。苏念没接茬——她现在满脑子已经跳到了下一个问题:只靠一件队服只能撑起展位的一面墙,念念颜究所的视觉形象还需要产品包装。她打算让每件护肤品在交付给客户时都带上一张手写小卡片。这个主意她上辈子在自己经手的品牌联名方案里见过——小卡片成本极低,但用户开箱后看到手写心意,主动晒到社群的概率会成倍增加。直觉告诉她,顾清扬是那个帮她写好第一批卡片的人。

回去的路上,顾清扬比来的时候更兴奋。她一边走一边挥舞着那把本没用上的遮阳伞,兴致勃勃地规划着苏念下下周比赛当天的行程——“早上七点到会场、先布置展板、然后去签到、她要带一个保温杯专门负责给苏念倒热水”。

苏念走在她旁边,偶尔嗯两声表示听到了。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洒在顾清扬白色卫衣的肩膀上,形成一小块模糊的光斑。公交车站快到了,苏念叫住她。

“顾清扬。”

“嗯?”顾清扬回头,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

“今天的工具人当得不错,T恤做好之后给你一件。”

顾清扬先是一愣,随即笑得露出虎牙,然后飞快地补充道:“那我要最小号的!”

晚上回到家,苏念把今天在布料市场带回来的几块小样摊在桌上,斟酌着卡片材质。QQ提示音在她手机里连响了两声。

第一声,来自“和弦实验室”。他回复了苏念之前那封关于学编曲的私信,内容不多但态度很诚恳:“在B站收到你的私信,没想到真的会有人特意想跟我学。我自己还在接配乐单子,如果你不嫌弃,可以从最简单的小单做起——目前有一个校园微电影需要原创配乐,对方出价不高,大概两百块一首,需要两首简单的场景配乐和一首片尾曲。片尾曲需要主旋律和人声demo,加起来三百。你要是能写,也算是一种实践。”

两百块一首配乐、三百块的片尾曲——加起来一共七百块,对于出道作品来说算合理价位。苏念没有犹豫太久,回了两个字:“我接。”

第二个声响,是顾清扬在她们的私聊窗口里发来了一张图。照片上,一本摊开的英语笔记本上画了满满一页小人。每个小人都在做不同的事——一个在写笔记、一个在打包快递、一个在敲电脑、还有一个举着遮阳伞在太阳底下跑。小人的头顶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念念创业史。”

配的文字是:“今天当了一整天工具人的感想——给你的实习生画了一张工资条。不用谢。”

苏念盯着这张图看了好一会儿。小人画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细节都能辨认出对应的场景。那个举着伞跑的小人明显是今天早上追公交的顾清扬自己——她把那颗小人画得特别小,跑在所有小人最前面。

她把图片存进了手机相册。然后打开备忘录,在“念念颜究所待办事项”下面加了一行字:“给某人设计一个正式点的职位名称。不能叫工具人。”

一周后,社会实践大赛当天。

清晨六点半,江城市青少年活动中心的展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各个学校的参赛队伍在各自的展位前忙碌着,有人在挂展板,有人在调试投影仪,有人在给评委准备资料袋。整个展厅里充满了椅子挪动的声响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苏念的展位在靠窗的位置,光线不错,面积不大但布局方方正正。她提前一天已经把展板运过来了——一块一米八高的KT板,白底灰字,标题是“念念严选:透明定价,诚信经营”。下面分四个板块:品牌故事、供应链展示、用户反馈、未来规划。每一段文字都短到不能再短,配图用的都是真实聊天截图和物流单号,没有一张商业图库的素材。

宋斯年把这个展位的推荐理由写得很简单——不是因为她赚钱多,而是因为她做了别人没做的事:把利润公开,让消费者自己判断值不值。

苏念到的时候,顾清扬已经在展位前等着了。她穿着那件新做好的念念颜究所队服,白色T恤的口印着银杏叶Logo,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另一只手里提着两袋刚买的豆浆和煎饼果子,见到苏念的第一句话是——

“你头发睡翘了一撮,在后脑勺。”

苏念伸手摸了一下,果然翘着。她还没来得及处理,顾清扬已经放下煎饼果子绕到她身后,从手腕上撸下一黑色皮筋,脆利落地把苏念那撮翘起的头发扎成了一个小揪揪。指尖擦过苏念后颈的皮肤,带着早上凉凉的温度和豆浆杯壁的余温。

“好了,”顾清扬拍了拍手,绕回前面打量了一眼自己的“作品”,表情得意,“现在像正正经经来参加展会的了。”

苏念伸手摸了摸后脑勺那个揪,没说话。谢谢倒是说了,但声音很小,小到顾清扬可能没听见。

评比环节在上午十点正式开始。评委组一共六个人,由市教育局的领导、市青企协的企业家代表和两个高校的教授组成。逛展的方式是流动评审,每个评委手里有评分表,会随机走进展位提问。

苏念的准备很充分。她在展位前站得笔直,队服穿得整整齐齐,回答问题的时候语速适中、逻辑清晰。被问到盈利数据的时候,她面不改色地报出每一个数字;被问到“高中生做生意的边界在哪里”的时候,她引用了李老师给她的三点规则——不占用学校空间、不影响学习成绩、不变质为微商模式;被问到“未来有什么打算”的时候,她在展板上画了一个简洁的三个阶段路线图,从代购到品牌运营再到内容平台。

有一位企业家评委在她展位前站了将近十五分钟,翻了半天她的用户反馈记录,最后说了一句:“你这个坚持下去,大学直接来找我,我给你开实习岗。”

评委走后,苏念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她注意到旁边的几个展位上,有些选手在偷偷往这边瞄。她不确定是因为她的受关注,还是因为她身上那件念念队服在众多穿校服的选手里有点过于显眼。

顾清扬在旁边帮她把被风吹乱的用户手册重新压好,全程没怎么说话,但苏念每次回头都能看到她在。有时是在整理资料架,有时是在给路过的观众递宣传单,有时只是坐在展位角落里,手里转着一支笔,目光越过展板边缘看着提问的评委,眼神比做数学题的时候专注好几倍。

那种安静的专注让苏念有点不习惯——她认识的顾清扬平时说话全靠音量压过别人,但今天用气场就够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展厅人少了一些。苏念坐在展位后面的椅子上啃三明治,顾清扬坐在她旁边啃另一个三明治,两个人的膝盖并排抵在展桌下面的横梁上。

“上午表现怎么样?”顾清扬问。

“还行。”

“有个评委是教育局的,他问你的那个问题——‘高中生做生意的边界在哪里’,你答得最好。”顾清扬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舔了舔嘴唇,“你说是李老师给你划的线。他听完就笑了。”

苏念咬了一口三明治。她记得那个问题,也确实对自己的回答有把握——借师长的约束来阐述自己的自律,比直接喊口号更打动人。这是一种她前世就烂熟于心的答辩技巧。

但现在她脑子里想的不是那件事。

顾清扬穿着和她一模一样的队服,白色的T恤在她身上显得大了一码,袖子挽了两道,露出手腕上一细细的彩色皮筋。银杏叶Logo刚好在她左口的位置,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她低头吃东西的时候,头发从肩膀滑下来,挡住了侧脸的一部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侧影切割成一道净的轮廓,耳边有几缕碎发被光照成了半透明的浅棕色。

苏念发现自己在看她。

发现之后并没有马上移开。

这个认知让苏念有点烦。她到现在还没适应自己变成女生这个事实。前世的记忆太清晰了——她喜欢的是女生,她的恋爱经历也和女生。这辈子身体变了,但灵魂的取向还没来得及重新校准,或者本不会变。而她这段子以来唯一确定的感觉是:和顾清扬在一起的时候,她的注意力分出去的最多。以前她把这种占有欲归为这一世她唯一能说很多真话的人,但最近好像有什么在悄悄松动。

“你在想什么?”顾清扬突然抬头,嘴角沾着三明治的面包屑,眼神亮晶晶的,是那种体育课捡到她痛经时果断又警觉的目光。

“在想下午评委会不会追加提问。”苏念把目光移到三明治上,语气平稳得像在读数据。

“哦。”顾清扬没追问,继续啃三明治。

下午的评比多了一轮临时加的评委互动环节。主持人在大屏幕上随机抽取三名参赛者,让他们用一分钟总结“最大的社会价值是什么”。苏念是第二个被抽到的。

她站到台上的时候,想起了宋斯年递来的那份冰冷的提名表、李老师在办公室里数落她的样子、隔壁班的林可可收到木瓜膏后在空间里发的那张笑容满面的自拍。还有顾清扬今早在公交车上偷偷把她睡翘的头发扎起来时指尖的温度。

她开口了。

“我的叫念念严选。它是一个代购品牌,但它更核心的东西不是买东西,而是讲清楚一件事——诚信可以是一门生意。高中生做生意很容易被看作不务正业,被看作‘赚同学的钱’。但我用公开的采购链路和定价逻辑告诉所有人:赚钱不可耻,可耻的是骗人。我希望能让念念成为一座桥,让每个想变好的女生脚底踩到的是结实的地板,不是陷阱。”

她把话筒放回支架上,鞠了一躬。台下安静了一两秒,随即响起一阵不小不大的掌声。角落里有人喊了一声“念念加油”,是她群里一个女生,大概也是来参加比赛的其他学校的代表。

她走下台的步伐比上台时稳。顾清扬在台阶旁边等她,手里已经拧开了保温杯的盖子,递给她的同时轻声说了句“刚才那句‘地板不是陷阱’你什么时候想出来的”。

苏念接过水喝了一口,边擦嘴边说:“台上想的。”

“编的也算。”

评比全部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参赛队伍陆续撤展,展厅里充满了胶带撕拉的声音和折展板的闷响。苏念的展位东西不多,拆起来很快。她把展板卷好塞进背袋里,转过身的时候,发现顾清扬坐在角落里的一把折叠椅上睡着了。

她歪着头靠在墙上,手里还攥着一卷没用完的透明胶带,呼吸平稳而缓慢。嘴唇上涂过的木瓜膏在阳光下有一层薄薄的反光,头发随意地散在肩上,有点乱,但安静得不像她本人。

苏念在她面前站了一会儿。没有叫醒她。

只是把自己身上的队服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醒某种不该惊醒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继续收拾展位,顺便把顾清扬那卷胶带从她手里抽出来,放进储物盒里。胶带侧面残留着顾清扬指尖的温度,软软的,有些温热。

撤展之后,苏念在停车场遇到了宋斯年。宋斯年的团队也刚收摊,他手里抱着一摞资料册,看到苏念之后远远点了一下头,然后走过来。

“今天评审组的反馈不错,”宋斯年把资料册换到另一只手上,推了推眼镜,“尤其是你那个定价透明化的部分,几个企业家评委都很感兴趣。有一个评委问我你有没有计划把念念注册成正式品牌,我说你会自己告诉他。”

苏念点头:“今天谢谢学长帮忙布展。”

“不用谢,你本身就很强。”宋斯年顿了顿,目光掠过苏念身后不远处——顾清扬正抱着苏念的外套站在路边等她,队服外面又套了一件自己的深色开衫,像一棵没情绪的行道树一样笔直地站着。

他收回目光,转而问了一句让人不好回答的话:“你会一直做下去?”

“会。”苏念毫不犹豫。

宋斯年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斯文,唇线弯起的弧度刚好让人觉得舒服而不冒犯。

“我有个预感,你大学第一年的商业计划书写出来,全市的高中生创业案例都会过时。”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步伐不快不慢,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

苏念走到公交车站的时候,顾清扬正抱着那件队服外套在等她。外套已经叠得整整齐齐,叠法甚至比苏念自己叠得还整齐。顾清扬看到苏念过来,把外套递回去,声音有点哑:“你们刚才聊了什么?”

“他说念念以后可以注册成正式品牌。”

“哦。”顾清扬点了下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把目光转向栏杆外面正在驶来的公交车,“你发型又乱了。”她的声音还是那种半开玩笑的口吻,但最后半句话飘了一点。

苏念伸手摸了摸后脑勺的小揪揪。皮筋还在,但头发确实又跑出来了几缕。这次她没有说“你帮我弄一下”。

她自己把手伸到脑后,把皮筋撸下来重新扎了一遍。顾清扬站在旁边看着她的动作,全程一言不发。傍晚的风吹过来,把站牌旁边的银杏叶吹得哗啦啦响。有一片银杏叶恰好落在苏念肩上,顾清扬伸手把它拈下来,随手夹进了队服口袋的夹层里。

“留着做书签。”她说完就把外套递还给苏念,动作果断得有点刻意。

晚上,苏念一个人坐在书桌前。今天所有在展会上扫过念念展位二维码的新好友,她都逐一打完了招呼。然后她打开自己的QQ空间,看到顾清扬傍晚发了一条新动态。没有配图,只配了一个表情包——小人双手叉腰,头顶有三个大字“累死了”。

配文是:“今天当了一整天工具人,某人要报销车费。不过,看她站在台上说‘地板不是陷阱’的那一下,忽然觉得,好像不报销也行。”

苏念盯着这条动态看了很久。屏幕上光标闪烁,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留了一条评论。

“报销。外加一顿食堂小炒。”

那边秒回:“红烧狮子头!”

苏念笑了一声,把手机放下。翻开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一个新建的Word文档。

标题栏里她打了五个字——“念念严选计划”。

这是她为决赛准备的完整版商业计划书。第一章是品牌定位,第二章是供应链分析。她在第三章的企业愿景最后一句敲下了今天在台上没有说出的话——“我们要保护的不是价格,而是信任。”

写完之后她靠在椅背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顾清扬今天在展位上坐着,穿着队服,口印着那片银杏叶,低着头帮她整理用户手册。那张总是嬉皮笑脸的脸在安静下来的时候,原来可以这么专注,这么安静,这么自然。

她拿起手机,给顾清扬的QQ备注改了一个字。

从“后桌”改成了“同桌”。

哪怕她真正的座位是后排。她想:反正迟早都是她的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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