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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范信刚想接话,车外突然有人出声。”不愧是范大人,明修栈道暗渡陈仓这招玩得漂亮,连琅琊王都被耍了。”

范信脸色骤变,手直接握住了短剑,冲六子使了个眼色。

六子拔刀就从窗户翻了出去。

等范信掀开车帘,看清被制住的车夫时,愣了愣,皱眉道:“是你?”

这人他在琅琊王府见过一面,当时看他脸色发白,还递过一块手帕。

没想到这家伙也跑出来了。

车夫见范信认出了自己,笑了笑:“在下清平县丞来俊臣,有件事想请范大人帮忙。”

范信琢磨了一下,突然想起来了。

来俊臣,历史上那个出了名的酷吏头子,把自己老师坑进瓮里的狠人。

不过眼前这家伙看着倒是挺斯文谦逊的。

范信打消了灭口的念头。

李冲送他东西这事,早晚会传到朝廷耳朵里。要想消除猜忌,得有人在武则天面前替他说句话。

而最合适的人,就是深受武则天信任的来俊臣。

范信吐了口气,示意六子把刀收回去,不咸不淡地说:“原来是来兄,什么事?”

来俊臣见刀离开了脖子,松了口气,脸色凝重地说:“范兄,我是逃出来的,王府的人马上就到,求你救我一命。”

话音刚落,林子里传来战马嘶鸣,还有士兵的吆喝声。

听动静,再过几秒钟他们就能转过弯,看到这边。

来俊臣吓得脸都白了。”范大人?”

范信看他急成这样,叹了口气:“行吧,本官就冒险帮你一回。”

……

驾!驾!

山林里,一队骑兵策马狂奔,转过弯看见前面的马车,眼睛一亮。”熊将军,追上武水县的马车了!”

“逃犯就在车上,给我追!”

为首的武将大喝一声,鞭子狠狠抽在马屁股上。

战马吃痛嘶叫,朝马车冲去,一路扬起大片尘土。

很快,几个兵就堵到了马车前。

吁——

那武将一把勒住马缰,马在原地兜了半个圈,他眯着眼,上下打量停下的马车。”车里坐的,可是范县令?”

六子从车辕上跳下来,凑上前去,赔着笑脸回话。”将军眼力好,车里的确是我家明府。您这是……有什么事?”

“王府跑了刺客,本将军奉命追人,得搜一搜这车,还请县令行个方便。”

六子脸上露出为难:“这恐怕不妥吧?我家明府现在还昏着,要是被惊着了,病情加重可咋办?”

武将脸色一沉。”本将也是为范县令着想。万一刺客就藏在马车上,出了事谁也担不起。”

他一挥手,几个军士立刻翻身下马,把马车围了个严实。

武将亲自走到车门前,拔出刀,用刀尖挑开帘子,往里扫了一眼。

里头就范信一个人躺着,一动不动。

他眉头皱了一下。”怪了,那逆贼明明只能坐这车跑,人怎么没了?难道是半路下了?”

放下帘子,武将转头盯着六子。”本将问你,路上有没有碰见什么可疑的人?”

六子想了想,摇摇头。”没啊,就碰见几个进山打猎的,旁的啥也没见着。”

“进山打猎的?”武将沉吟几秒,猛地抬头,冲手下喊道:“刺客肯定混在猎户里,跟我追!”

“是!”

军士们齐声应和,翻身上马,跟着武将一头扎进林子,眨眼就没影了。

六子见追兵走了,弯腰拍了拍车底板,咧嘴一笑。”来县丞,人走了,您出来吧!”

“多谢小兄弟,来某这就出来。”

来俊臣刚要松开抓着车轴的双手,从车底爬出来,范信的声音却突然响了。”别动。六子,继续赶路。”

“啊?范兄这是为何?”来俊臣咬着牙问,手上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追兵钻林子就没动静了,肯定停在暗处盯着咱们。你这时候出来,正好让人抓个正着。”

话音还没落,安静的林子里忽然又响起马蹄声。

那队刚走远的军士,居然折返了回来。

这回,武将连客套话都省了。

他直接掀帘子,又把车厢里扫了一遍。

确认里头确实没人,他脸上多了几分困惑。”怪了,人不在车里,难不成还真躲山上去了?”

六子满脸不乐意,嘟囔了一句。”将军,小的早就说了,没见过啥可疑的人,您这是何必呢?”

武将放下车帘,面无表情地开口:“没什么大事。王爷之前交代过,让我顺路看看范县令的伤情。既然没发现什么异常,你们走吧。”

他这趟任务本是来抓清平县那个逃走的县丞。马车里没找到人,再拦着也没意思。

六子赶紧赔笑:“那小的就不打扰您了。”

他坐回车辕,鞭子轻轻一甩,马车在军士的注视下缓缓驶离。

一直等到马车拐进林子,到了武水县驿站附近,范信才让来俊臣从车底爬出来。

来俊臣双手死死抠着车轴一路,这会儿两条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垂在身子两侧直晃荡。

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心有余悸地开口:“今天要不是范兄你,我这条命就交代在那了。”

范信笑了笑:“顺手的事,别放在心上。不过刺史府那边很快就会发出海捕文书,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来俊臣说:“这你不用担心。我以前拜过一位先生,叫周兴,我准备去洛阳投靠他。”

范信点头:“行,那我就不留你了。”

他从六子手里接过一块假鱼符,递给来俊臣:“这东西原本是给自己准备的逃命家伙,现在用不上了,你拿着。路上遇到盘查,能应付一阵。”

来俊臣眼圈一下就红了,声音发颤:“范兄,你我萍水相逢,你……你这是大恩大德,我何德何能……”

范信看着面前感激涕零的来俊臣,心里怎么也没法把眼前这个人,和后世那个臭名昭著的酷吏对上号。

他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两匹锦帛。”事发突然,你身上应该也没带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两匹锦帛你拿着当盘缠,到了洛阳,少不得要打点人情。”

来俊臣把假鱼符和锦帛塞进怀里,深吸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激动,郑重其事地说:“范兄这份情,来某记下了。这辈子要是混不出头,也就罢了。若是有朝一能爬上去,来某必定十倍百倍报答你的恩情!”

“告辞!”

“保重。”

看着来俊臣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六子挠了挠头,一脸不解地问:“少爷,他一个被通缉的逃犯,您犯得着对他这么好吗?”

范信收回目光,瞥了六子一眼,淡淡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怎么知道来俊臣这辈子翻不了身?”

他转身朝马车上走:“走吧,琅琊王那边动作很快,留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当务之急是加固城防、囤积物资,争取在这波攻城之前,把命保住。”

“小的明白了。”

六子重新坐上辕杆,拍了拍马屁股,马车缓缓朝着武水县城驶去。

范信回城的消息一传开,章县丞立刻带着县衙的一帮官吏,齐刷刷站在大门口迎接。

可当他们看到范信是被从马车上抬下来的时候,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章县丞快步迎上去,满脸惊愕:“明府,您这是……受伤了?”

范信靠在椅子上,声音虚得跟风吹一样:“别慌,我就是受了点风寒,歇两天就好了……咳……”

他拿手绢擦了擦嘴角,随手丢到地上。夕阳底下,那手绢上的一抹红,看着格外扎眼。

章县丞几个人眼尖,全看见了。

他们彼此交换了个眼神,那表情一闪就没了,嘴上却松了口气似的说:“没事就好,您可是咱们武水县的天,您要倒了,我们这些人可咋办啊。”

范信被抬进后院房间,躺下后,朝章松招招手:“章县丞,我养病这些天,衙门的事就交给你了。拿不准的,和孙主簿商量商量就行,不用事事问我。”

章松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好运来得也太突然了吧?

孙主簿赶紧碰了碰他胳膊:“老章,明府跟你说话呢!”

“啊?哦!”

章松回过神,赶紧躬身行礼:“明府您放心养着,县衙这边我一定给您盯紧了!”

“嗯,你办事我信得过。”范信说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门:“对了,我回来路上听说王府跑了个刺客。为了县城安全,你立刻加派人手,严查聊城那边来的人。有可疑的,直接抓。”

章松见他说得这么严肃,也没多想,抱拳应道:“明府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人手,一个可疑的都不放过!”

范信闭上眼睛,满脸倦意地摆摆手:“去吧,没事就别来打扰我休息了。”

“下官告退。”

章松行了个礼,带着几个衙门头目退了出去。

走到假山拐角,孙主簿忽然压低声音说:“老章,你说范信这么早就回来,该不会是不受待见了吧?”

按规矩,宴席晚上才开始,这会儿范信应该在喝酒才对。

可偏偏他跑回来了,怎么看都不正常。

章松背着手,满不在乎地说了句:“你没看他都吐血了?早点回来养病有啥奇怪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他要真失宠了,不更好吗?以后武水县,还有谁能压得住咱俩?”

孙主簿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你这么一说也对。他这一病,武水县不就是咱们说了算?”

“走,喝两杯庆祝庆祝!”

几人说说笑笑,走远了。

六子悄悄从假山后溜回后院房间,脸上满是怒气:“少爷,您说得一点没错。章松和孙主簿刚离开院子,就拉着六房那帮人跑去喝酒了!”

“后院连个看门的都没给您留,这帮墙头草翻脸也太快了!”

范信看着六子那副气鼓鼓的样子,只是笑了笑,压没当回事。”行了,谁不想攀高枝呢?六房的人既然看上章松,那就随他们去吧。”

“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把那些府兵凑起来。只有这帮人,才能保咱们的命。”

“他们把守卫撤了,对咱们来说反倒是好事。你过来,我跟你说几句。”

范信凑到六子耳边,低声交代了一番。

六子听完,眼睛一瞪:“少爷,您打算把琅琊王送的那东西卖掉?”

“没错。想让那群老兵真心实意替咱们守城,光靠嘴上说说可不行,得让他们看见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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