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那一万块钱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刘莉莉的话像一把尖刀，彻底挑破了我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想要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保护嫂子，做个循规蹈矩的小白领是行不通的。
正如刘莉莉所说。
要么有钱，要么有权！
如果两样都没有，那就要比别人更狠，更不要命！
晚上，我回了一趟出租屋。
嫂子的烧已经退了，她正坐在床边，呆呆地看着大庆哥以前穿过的一件旧外套，眼眶红肿。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无助和深深的依赖。昨晚那个血腥的场面显然把她吓坏了，看到我回来，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身子不由自主地靠向我。
“阿河，事情……怎么样了？”她怯生生地问，声音细若蚊蝇。
我强挤出一个笑容，伸出手，轻轻帮她把脸颊边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当指尖触碰到她温软的肌肤时，我心里猛地一颤。
看着她那张楚楚可怜却又绝美的脸庞，我刻意压下心中的悸动，轻声说：“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明天去办大庆哥的后事。至于欠钱的事，我今晚去跟他们老板当面谈。”
“你一个人去？不行！”
嫂子猛地抓住我的手，满脸焦急，眼泪再次涌了出来，“他们都是些人不眨眼的黑社会，你昨晚还砍伤了他们的人，你去了会没命的！我们……我们逃吧，离开东莞！”
“我们能逃到哪里去？他们有我们的身份证信息，逃回老家只会连累父母。”我反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嫂子，你信我吗？”
嫂子愣住了，看着我坚定的眼神，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眼泪夺眶而出：“阿河，你千万不能出事。大庆已经走了，要是你再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听着她略带哭腔的话语，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我心里那股保护欲疯狂地膨胀。
为了她这滴眼泪，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蹚过去。
我站起身，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了出租屋。走进那无边的黑夜之中。
深夜十一点半，东莞的夜生活才刚刚进入高，街头的霓虹灯将整座城市映照得光怪陆离，纸醉金迷的气息弥漫在每一条街道。
我独自一人来到了西城区的“水云间”茶楼。
这里表面上是个附庸风雅喝茶的地方，门口却站着四个身材魁梧、穿着黑色紧身背心的壮汉，手臂上全是骇人的纹身。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径直走了过去。
“什么的？今天茶楼不营业。”一个壮汉伸手拦住了我，目光不善地上下打量着我。
我没有退缩，迎着他的目光，冷冷地吐出四个字：“江河。来见五爷。”
四个壮汉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拿出对讲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片刻后，那人让开了一条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冷笑。
“小子，胆子挺肥啊，砍了我们的人还敢送上门来。进去吧，五爷在三楼等你。”
我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水云间茶楼的三楼，和外面喧闹的东莞夜市完全是两个世界。
我迈开沉重的步伐，走进了那扇红木大门。
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重低音，也没有穿着暴露的陪酒女。空气中飘荡着顶级沉香的幽冷气息，脚下是厚实的手工羊毛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静得让人窒息。
两个黑衣大汉将我领到最里面的一间门前，推开门后便退了出去。
房间很大，布置得像是个古典的中式书房，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金丝楠木茶台。
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茶台后，气定神闲地用滚水洗着紫砂壶。
他穿着一身考究的深色定制西装，虽然坐着，依然能看出他身材魁梧挺拔。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一双眼睛深邃锐利，犹如在夜空中盘旋的猎鹰，不怒自威。
他就是东莞地下世界的三大巨头之一，龙浩，龙五爷。
在茶台旁边，站着一个头上缠着厚厚绷带的男人。正是我昨晚砍掉耳朵的那个光头。
看到我进来，光头仅剩的一只眼睛里爆发出淬毒般的仇恨光芒，咬牙切齿地冷笑：“五爷，这小子就是黄大庆的表弟，江河。是个不知死活的种，还敢一个人跑来。”
龙五爷没有理会光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慢条斯理地将洗好的茶叶拨入壶中，注入沸水，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沸水冲泡茶叶的沙沙声。
这种刻意营造的高压死寂，比直接拿刀架在脖子上更让人感到窒息。我在心里不停地告诫自己：不能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足足过了五分钟，龙五爷才倒了一杯茶，用木镊子推到茶台对面。
“青省来的后生？坐。”龙五爷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感。
我没有客气，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但没有去碰那杯茶。
“昨晚你拿菜刀砍了我兄弟一只耳朵，今天又一个人闯我的水云间。”龙五爷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透过水雾落在我脸上，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为了一个刚成了寡妇的表嫂，连命都不要了。现在的年轻人，火气挺大啊。”
我的心底猛地一沉，但我知道此时绝不能露怯。
“五爷，明人不说暗话。”我直视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我本是个安分守己的打工人，如果不是你们的人要把我嫂子拉去卖身，我绝不会动刀。我表哥黄大庆欠你的五百万，那是他自己作死。但他现在人已经跳楼了，这笔账，你们不该算到一个女人头上。”
“放狗屁！”旁边的光头勃然大怒，指着我的鼻子骂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黄大庆死了，他老婆就算去卖，也得把这窟窿给老子补上！老子今天就要活剐了你！”
“闭嘴。”龙五爷轻轻吐出两个字。
光头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闭上了嘴，退到一边，但眼神依然死死盯着我。
龙五爷放下茶杯，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江河是吧？我龙五做生意，向来讲究规矩。你表哥借我的钱，是有抵押的。他签了字画了押，要是他还不上，他老婆就归我的场子处置。白纸黑字，这怎么能叫算到一个女人头上呢？这叫契约精神。”
我听到这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对大庆哥的恨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那个王八蛋，竟然真的把嫂子当成了抵押品！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屈辱和愤怒。
我不想卷入这些黑道的破事里，但现在我已经无路可退。为了嫂子，我只能把自己成。
“这五百万，我替他还。”我一字一句地说出了这句连我自己都觉得疯狂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