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少宠妻入骨 第七章:裂口
一
厉司寒走了。
不是去了公司,而是直接离开了这座城市。
阿杰在临走前给苏念晴发了一条消息:“少,先生临时有事出差,归期不定。您在家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苏念晴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反复复,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没有追问去哪,没有追问去多久,没有追问为什么不接电话。
因为她在等。
等厉司寒回来给她一个答案,或者等自己找到那个答案。
那条“他在撒谎”的短信,她查了号码,是网络虚拟号码,查不到来源。会是谁发的?季云深的人?还是厉司寒的对手?又或者是林婉清那边的人在挑拨离间?
苏念晴把手机扣在桌上,仰头靠在沙发上。
脑子太乱了。
客厅里很安静,女管家端了一碗银耳羹进来,放在茶几上,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少,您和先生……没事吧?”
“没事。”苏念晴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银耳炖得很烂,甜度刚好,“陈妈,您跟了先生多久了?”
女管家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想了想说:“十五年了。先生十三岁的时候我就来了,那时候太太刚走,先生不爱说话,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老爷子不放心,让我来照顾先生的起居。”
苏念晴放下碗:“他妈妈……是怎么走的?”
女管家的表情黯淡了一下,摇了摇头:“少,这事您还是问先生吧。我一个下人,不好说主人家的事。”
苏念晴没有勉强。
但从女管家的表情里,她读出了很多东西——那是同情,是心疼,是一种“这孩子太苦了”的情绪。
厉司寒的母亲,死得不比她的母亲简单。
苏念晴又想起季云深说的那句话——“你母亲不是意外死亡。”
两个母亲,一个跳楼,一个坠楼。一个豪门贵妇,一个普通主妇。
都和那个女人有关。
林婉清。
二
接下来的三天,苏念晴没有闲着。
她把季云深给她的那段视频反复看了几十遍,每一帧都截图放大,试图从模糊的画面里找到更多的细节。
那个冲撞母亲的身影,身形偏瘦,肩宽较窄,穿着深色衣服,头发是盘起来的。
是个女人。
步态很急,像是急着逃离现场。从楼梯上冲下来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回头看母亲一眼。
苏念晴把那个身影的截图和网上能找到的林婉清照片放在一起对比。林婉清的身形偏丰满,照片里的身影偏瘦,但十二年前林婉清三十八岁,身形确实比现在瘦。
时间对得上。身形对得上。动机呢?
林婉清为什么要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主妇?
苏念晴趴在桌上,盯着电脑屏幕,感觉自己的大脑在燃烧。
她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把林婉清和母亲的死连接起来的线索。
安雨晴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姐姐趴在书桌上,周围散落着打印出来的照片和截图,像在做刑侦作业。
“姐,你在嘛?”安雨晴走过来,拿起一张截图看了看,“这不是咱们以前住的那个小区吗?”
苏念晴坐起来,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你记得?”
“当然记得。”安雨晴指着照片,“这个阳台是我们家,对面那个是刘婶家,楼下那个小卖部卖的五毛钱一包的辣条特别好吃。”
苏念晴看着妹妹,忽然想到一个方向:“雨晴,你还记得妈出事那段时间,家里有没有来过什么奇怪的人?”
安雨晴想了想,摇了摇头:“那时候我才三岁,什么都不记得。”
三岁。对,安雨晴太小了。
“那妈出事之后呢?有没有什么人来家里打听过什么?”
安雨晴歪着头想了很久,忽然“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妈出事之后没多久,有一天晚上有个阿姨来家里,和爸在客厅说了很久的话。爸把我和念安关在房间里不让出来,我趴在门缝里偷看到那个阿姨给了爸一个信封,鼓鼓的,像是装了钱。”
苏念晴的心跳加快了:“什么阿姨?长什么样?”
“看不清,她背对着我。”安雨晴皱着眉头回忆,“但我记得她说话的声音,特别好听,像电视剧里的人。”
声音好听。像电视剧里的人。
苏念晴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还有别的吗?”
“她走的时候,爸送她到门口,我听到爸说了一句‘对不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安雨晴说,“然后那个阿姨说‘没关系,你就当我没来过’。”
苏念晴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父亲知道什么。
母亲出事之后,有人来找过父亲,给了钱,让父亲“当没来过”。
而父亲收了钱,选择了闭嘴。
苏念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不怪父亲。那个时候她十二岁,安雨晴三岁,苏念安刚出生没多久。母亲刚走,家里有三个孩子要养,父亲没有工作,走投无路。
但那个“阿姨”是谁?
声音好听,有钱,能让一个刚丧偶的男人闭嘴——
苏念晴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名字。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三
傍晚,苏念晴去了一趟医院。
苏父已经转到了普通病房,脸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能在护工的搀扶下下地走几步了。
苏念晴坐在病床边,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用牙签叉了一块递到父亲嘴边。
苏父嚼着苹果,看着她,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心疼:“念晴,你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每天都吃很多。”苏念晴笑了笑,“爸,我问您件事。”
“什么事?”
苏念晴低头又叉了一块苹果,没有看父亲的眼睛:“妈出事之后,是不是有人来家里找过您?”
苏父咀嚼的动作停了。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谁跟你说的?”苏父的声音变了,变得低沉而紧绷。
“雨晴。”苏念晴没有隐瞒,“她说那天看到一个阿姨来家里,给了您一个信封。爸,那个人是谁?”
苏父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向窗外,侧脸的肌肉微微抽动。
“爸。”苏念晴放下牙签,握住父亲的手,“您告诉我。不管是什么,我都能接受。”
苏父闭上眼睛,许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已经十年了。”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念晴,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
“那是妈。”苏念晴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是被人害死的,您要让她死不瞑目吗?”
苏父猛地转过头,眼眶通红。
“你知道了?”
“我知道妈不是意外摔下去的。”苏念晴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知道是有人推她的。爸,那个来家里的人,是不是姓林?”
苏父的肩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
但那个颤抖,就是答案。
苏念晴攥紧了父亲的手:“爸,她给了您多少钱?她用这些钱让您闭口不提?”
苏父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浑浊的泪水顺着苍老的脸颊滑落。
“念晴,爸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妈。”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妈刚走,你们三个还小,我没有工作,没有收入。她说她会照顾我们家,会供你们读书。她说如果我把事情说出来,不但什么都得不到,还会惹来更大的麻烦,甚至会连累你们。”
“她是厉家的人。”苏父低下头,肩膀耸动着,“她是厉家的人啊,念晴。我拿什么跟她斗?”
苏念晴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她握着父亲的手,说了一句让苏父愣住的话。
“爸,我现在也是厉家的人了。”
苏父猛地抬头,看着女儿的眼睛。
苏念晴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更多的是火光。
“她欠妈的,我会让她还。”
四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全黑了。
苏念晴站在医院门口,夜风吹得她头发飘起来,凉丝丝地打在脸上。
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季云深昨晚发来的那个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季云深是厉司寒的对手。跟他,就是背叛厉司寒。
但不跟他,她怎么查林婉清?她一个普通大学生,无权无势,连林婉清的面都见不到。
苏念晴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沉默了很久。
手机突然震动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她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优雅,带着一种让人放松警惕的亲和力。
“是苏念晴吗?我是厉司夜的妈妈,林婉清。上次见面仓促,也没好好聊。明天有空吗?来老宅坐坐,我让厨房准备了你爱吃的菜。”
苏念晴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林婉清。
主动找上门来了。
“好啊,林阿姨。”苏念晴的声音平稳而自然,“明天几点?”
“十一点吧,正好吃个午饭。老爷子也在,他念叨你好几次了。”
“那麻烦林阿姨了。”
苏念晴挂了电话,站在路灯下,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
两条新消息。
一条来自季云深:“他回去了。”
一条来自阿杰:“少,先生今晚到家。他的心情不太好,您多担待。”
苏念晴看着这两条消息,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但很冷。
她现在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母亲的事情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结果——因为所有人都在利用这些秘密,都在把这些秘密当成筹码,都在等着合适的时机把秘密抛出来,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季云深要的是厉氏集团的商业机密。
林婉清要的是堵住她的嘴。
厉司寒要的——她不知道他要什么。但季云深说她是他扳倒林婉清的“证据”。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和季云深有什么区别?
苏念晴把手机放进口袋,大步走向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厉家别墅。”
车子驶入夜色,城市的霓虹灯在窗外飞速倒退。
苏念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这个男人娶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她都欠他五十万。
还完这五十万之前,她不会背叛他。
还完之后——
她不知道。
五
苏念晴回到别墅的时候,客厅的灯亮着。
厉司寒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他换了家居服,但头发还是出门时那个发型,显然刚到家不久,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三天不见,他看起来憔悴了一些。眼下的青色更重了,嘴唇也有些裂,像是这三天里没有好好吃饭,也没有好好睡觉。
苏念晴站在玄关,没有走过去。
两个人隔着整间客厅对视,中间是水晶吊灯洒下的碎光。
“吃饭了吗?”厉司寒先开口了。
声音沙哑,和平时那个清冽冷峻的声音完全不同。
苏念晴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质问,会发火,会问她这几天有没有和季云深联系。
但他只是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吃了。”苏念晴换了鞋,走进客厅,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
“我爸那边,谢谢你安排的特护。”苏念晴说。
“不用谢。”
又是沉默。
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噼里啪啦地响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左一右,隔着距离。
“厉司寒。”苏念晴忽然开口。
他看着她。
“你娶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同样的一个问题,三天前她问过,他没有回答。
现在她又问了一遍。
厉司寒看了她很久,久到苏念晴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俯下身。
两个人的脸近在咫尺,近到苏念晴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气。
“为了我自己。”他说。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
苏念晴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问“什么意思”,但话还没出口,厉司寒已经直起身,转身走向楼梯。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明天去老宅,我陪你。”他没有回头,“林婉清这个人,你没有必要单独见她。”
苏念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知道林婉清给她打电话了?
“你怎么知——”
“这个家,”厉司寒打断她,声音很淡,“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苏念晴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
壁炉里的火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泪光,又像是火光。
她忽然想起一个细节。
刚才她问他“娶我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说“为了我自己”。
为了他自己。
不是“为了厉家”,不是“为了扳倒林婉清”,不是“为了五年前的救命之恩”。
是为了他自己。
这句话太狡猾了,进可攻,退可守。可以是深情,也可以是利用。可以解释一切,又什么都解释不了。
但有一件事,苏念晴越来越确定——
厉司寒对她,不是没有感情的。
一个没有感情的男人,不会在她失踪三个小时后急红了眼。
一个没有感情的男人,不会出差三天瘦了一圈。
一个没有感情的男人,不会在她说“我想一个人去老宅”之前,抢先说出“我陪你”。
可是,有感情,不代表就是爱情。
苏念晴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壁炉里的火渐渐熄灭,直到窗外的夜色从深黑变成深蓝。
她拿起手机,看到季云深发来的那条消息还躺在那里。
“他回去了。”
苏念晴点开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反复几次之后,她只发了一句话——
“我妈妈的案子,我自己查。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
消息发出去,对方秒回了。
不是季云
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号码,发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份泛黄的病历。
病历的姓名栏写着:苏念晴,女,12岁。
诊断栏写着:外伤性失忆。后附一行手写备注——“患者当天落水前曾目睹一桩冲突事件,不排除人为选择性失忆的可能。”
苏念晴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
她落水前,目睹了一桩冲突事件?
不是失足落水,而是被人推下去?
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那个号码。
只有一句话——
“你之所以失忆,不是因为撞到了头。是因为你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有人在现场,看到了你,然后把你推进了湖里。”
苏念晴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
十二岁那年,她不是自己掉进湖里的。
她是被人推进去的。
而推她的人,和十二年前死她母亲的人——
可能是同一个。
窗外的天快亮了,苏念晴坐在逐渐熄灭的壁炉前,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楼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厉司寒起床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苏念晴终于明白——她的人生,从十二岁那年开始,就已经是一场被人精心设计的阴谋。
她不是失忆。
她是被灭口。
只是,她没有死。
所以她成了唯一的证据。
而厉司寒——
他到底知道多少?
—
【第七章完】
【悬念提示:苏念晴落水的真相浮出水面——她是被人推下去的。推她的人和死她母亲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厉司寒在这场阴谋中扮演什么角色?那个发照片的神秘人又是谁?而林婉清约苏念晴去老宅,到底是善意还是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