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少宠妻入骨 第六章:裂痕
一
晚宴还在继续,觥筹交错,笑声不断。
苏念晴挽着厉司寒的手臂,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没有人看出她手包里藏着一个信封,也没有人看出她的笑容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冰。
厉司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问:“洗手间去了这么久?”
“碰到沈梦瑶了。”苏念晴没有隐瞒,但也没有全说,“聊了几句。”
厉司寒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苏念晴笑了笑,“就是夸我裙子好看。”
她没有提季云深,也没有提那个信封。
不是因为信任,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在这场婚姻里,她知道的太少了。所有人都掌握着她不知道的信息,而她在明处,他们在暗处。
这种感觉很不好。
晚宴结束后,回程的车上很安静。
苏念晴坐在后座,靠着车窗,看着城市的夜景从窗外流过。霓虹灯的光打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像她此刻的心情。
厉司寒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今天表现不错。”他忽然开口。
苏念晴转过头看他。他的侧脸被车内的暗光照着,线条冷硬,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
“没有人刁难你?”他问。
“有。但不多。”苏念晴如实回答,“有人问我爸是做什么的,我说他是教师。有人问我哪个学校毕业的,我说还没毕业。还有人问我怎么认识你的,我说……”
她顿了一下。
“说什么?”厉司寒的语气很平。
“我说缘分。”
厉司寒没有再说话。
苏念晴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手包上摩挲。信封就在里面,薄薄的,轻飘飘的,却压得她心里沉甸甸的。
她想问。
想问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季云深是谁,想问那条裙子是不是真的和沈梦瑶同款,想问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她。
但她没有开口。
因为她知道,如果他不想说,她问了也是白问。
车子停在厉家别墅门口。
苏念晴推开车门,提着裙摆下车。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夜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凉丝丝的。
“你先上去。”厉司寒没有下车,“我去公司一趟,有个紧急会议。”
苏念晴点点头,没有多问。
黑色的宾利驶入夜色,尾灯渐渐变成两个小红点,消失在路的尽头。
苏念晴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远去,站了很久。
二
回到卧室,苏念晴锁上门,从手包里拿出那个信封。
白色的普通信封,没有署名,没有标记。她用手指捏了捏,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可能是一张照片,也可能是一封信。
她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
苏念晴看到照片的瞬间,手指猛地一抖,照片差点掉在地上。
画面里是一条老旧的居民楼走廊,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人。女人背对着镜头,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左手提着一个塑料袋,右手正在掏钥匙开门。
走廊的光线很暗,女人的脸完全看不清。
但苏念晴认出了那条走廊。
那是她小时候住的地方。母亲去世前,她们一家五口住在那里,一住就是十年。
她认出了那扇门上贴的春联——是父亲每年春节都会亲手写的福字,字体方正,笔画有力,永远不会认错。
照片的背面写着一行字,手写的,字迹清秀但陌生:
“你母亲不是意外死亡。想知道真相,明天下午三点,南城公园樱花湖边见。一个人来。”
苏念晴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母亲不是意外死亡?
十二岁那年,母亲从楼梯上摔下来,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医生说是因为地面湿滑导致的意外,父亲哭了整整三天,她抱着妹妹站在灵堂前,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因为她不相信那是真的。
母亲那么细心的人,怎么可能因为地面湿滑就摔死了?
那时候她才十二岁,没有人听她的。所有人都说“接受现实吧,意外就是意外”。
可现在有人说,不是意外。
苏念晴攥着那张照片,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里,生疼。
她盯着照片背面的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南城公园。樱花湖。
又是樱花。
五年前她在那里落水失忆,母亲十二年前在那里死于“意外”?
这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苏念晴把照片和信封锁进床头柜的抽屉里,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厉司寒没有回来。
整个别墅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她翻来覆去地想了一整夜,从母亲的死想到五年前的落水,从五年前的落水想到契约婚姻,从契约婚姻想到今晚出现的季云深。
这些事像一线,散落在她生命的各个角落。她隐约觉得这些线是可以连在一起的,但中间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而明天,那个写信的人,可能会给她这一环。
苏念晴做了决定。
明天下午三点,南城公园,她一个人去。
三
第二天上午,苏念晴照常去医院看了父亲,又回家给弟妹做了午饭。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样。
下午两点半,她对女管家说想出门透透气,女管家说要安排司机,她拒绝了。
“我自己打车就行,不用麻烦。”
女管家犹豫了一下,但苏念晴态度坚决,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苏念晴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白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有化妆。这身打扮让她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大学生,走在路上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她想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两点五十分,苏念晴到达南城公园。
五月的南城公园绿意盎然,樱花早就谢了,只剩下满树的绿叶和偶尔飞过的麻雀。湖边的长椅上坐着几对情侣,草地上有孩子在放风筝,一切都很平静。
苏念晴走到樱花湖边,站在五年前落水的位置。
湖水碧绿清透,深不见底。她低头看着水面,倒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五年前,十二岁的她在这里掉进湖里,被十七岁的厉司寒救起。
五年前,她失去了那一天的记忆,也忘记了那个救她的少年。
五年后,她嫁给了那个少年,却依然不记得那段往事。
而现在,有人告诉她,母亲的死不是意外。
苏念晴攥紧了挎包的带子,手指微微发抖。
“来得真早。”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念晴猛地转身。
季云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露出锁骨。他看起来不像来谈正事的,倒像是来散步的。
“是你?”苏念晴的警惕心瞬间拉到最高。
“不然你以为是谁?”季云深笑了笑,走到她身边,也在湖边站定,“放心,我不是来害你的。如果我真想害你,昨晚就不会跟你说话了。”
“那张照片是你放的?”
季云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和昨晚一模一样的照片,递给她。
“你手里的那张是复印件,这张是原件。看看有什么区别。”
苏念晴接过照片,和昨晚那张仔细对比。
原件的背面没有字,但原件的正面比复印件多了一个细节——走廊的拐角处,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朝镜头方向走来。
那个人影的姿势很奇怪,一只手伸在口袋里,像是在摸什么东西。
“这个人是谁?”苏念晴问。
“你母亲出事那天,这个人也在现场。”季云深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母亲不是从楼梯上摔下去的。她是被人推下去的。”
苏念晴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这个。”季云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给她。
视频很模糊,像是很多年前的监控录像翻拍的。画面里是一条楼梯口,时间显示是十二年前的某一天。
苏念晴看到母亲穿着那件灰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袋子,正在爬楼梯。走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拐角处时,一个身影从楼上冲下来,撞在母亲身上。
不是不小心撞的。
那个动作太刻意了,肩膀发力,整个人向前冲,带着明显的冲撞意图。
母亲从楼梯上滚了下去,那个身影连停都没停,直接跑掉了。
苏念晴的手在剧烈发抖,手机差点掉进湖里。
“这是当年那个小区门口的监控拍到的。”季云深接过手机,“我花了半年时间找到的。楼梯拐角没有监控,但门口这个摄像头拍到了那个人进出的画面。我把两段视频拼在一起,时间线是对得上的。”
“那个人……是谁?”苏念晴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认识。”季云深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她姓林。”
林。
苏念晴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林婉清。
四
苏念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厉家别墅的。
她只觉得脑子很乱,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里面嗡嗡叫。季云深说的话,那段视频,那个冲撞的身影,那个“林”字——所有信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没有答应和季云深,也没有拒绝。她只是说了一句“我想想”,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云深没有追上来,只是在身后说了一句:“苏念晴,你知道厉司寒为什么选你吗?不是因为樱花,不是因为救命之恩。是因为你是林婉清人案唯一的目击者。他要的不是你,是扳倒林婉清的证据。”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了苏念晴的心口。
她不相信。
她不接受。
但那个声音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像有毒的回声,一遍又一遍。
苏念晴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大门敞开着,客厅的灯全亮了。
她一进门就愣住了。
厉司寒站在客厅中央,穿着早上出门时的那身衣服,头发有些凌乱,领带松了一半。他的脸色很沉,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青色,像是一整天都没有休息。
阿杰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些不自然。
“你去哪了?”厉司寒的声音很冷,比平时任何时候都冷。
苏念晴握紧了挎包带子,平静地说:“出去转了转。”
“转了转?”厉司寒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你的手机呢?”
苏念晴摸了摸口袋,这才发现手机不见了。
“我……”
“你把手机关机扔在卧室里,一个人出了门,没有带司机,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你去哪。”厉司寒已经走到了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苏念晴抬头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不是愤怒。
是害怕。
这个男人,在害怕。
她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她只是去了南城公园想弄清楚一些事情,想说她遇到了季云深,想说她看到了那段视频——
但她什么都没说。
因为她忽然不确定了。
季云深说的那些话,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厉司寒娶她,真的不是因为喜欢,而是为了利用她?
“厉司寒。”苏念晴的声音有些哑,“你娶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木柴噼啪燃烧的声音。
厉司寒盯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冷得像冰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一种复杂到无法形容的情绪。
“你见了谁?”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
苏念晴没有退让:“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我再问你一遍。”厉司寒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你见了谁?”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到半步。
空气紧绷得像一即将断裂的弦。
阿杰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阿杰看了一眼屏幕,脸色骤变,快步走到厉司寒身边,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厉司寒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冷厉。
他看了苏念晴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忽然停住。
“你今天见的,是季云深。”这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苏念晴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他在三年前吞了厉氏三个亿,是我最大的对手。”厉司寒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飘过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你知道他接近你,是为了什么吗?”
门开了,又关了。
厉司寒走了。
苏念晴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客厅里,手指攥着挎包的带子,指甲嵌进掌心,疼得钻心。
她忽然想起昨晚在车上,厉司寒问她“没有人刁难你吧”,她笑着说“没有”。
那个笑容,现在想起来,讽刺得像一个笑话。
客厅角落的座钟敲了七下,声音沉闷而悠长。
苏念晴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没有哭。
但她整个人都在发抖。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口袋里滑了出来,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四个字——
“他在撒谎。”
屏幕上方的信号灯一闪一闪的,像一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
【第六章完】
【悬念提示:说“他在撒谎”的人是谁?是季云深,还是另有其人?厉司寒娶苏念晴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因为五年前的执念,还是因为她是唯一的突破口?而那个“已经死了五年,却又好像无处不在的人”,终于要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