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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少宠妻入骨厉司寒苏念晴全文免费笔趣阁在线阅读

帝少宠妻入骨

作者:城南胖头虎

字数:158447字

2026-05-19 连载

简介

帝少宠妻入骨真的是近期最佳!城南胖头虎把豪门总裁元素玩得炉火纯青,厉司寒苏念晴的角色塑造堪称完美,本书处于连载状态中,已经写了158447字的内容,喜欢看的朋友们绝对不要错过这部佳作。

帝少宠妻入骨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帝少宠妻入骨 第十五章:踪迹

从老宅到医院,四十分钟的车程,阿杰把时间压缩到了二十五分钟。

车子还没停稳,苏念晴就推开车门冲了出去。高跟鞋在停车场的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跑了十几步,她脆甩掉鞋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朝住院部大楼跑去。

阿杰在后面喊了一声“少”,声音很快被风甩在身后。

苏念晴冲进电梯,狂按关门键。电梯门合拢的瞬间,她从反光的金属门上看到了自己的脸——苍白,凌乱,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阴影。她没有时间去在意这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父亲不能出事。他已经失去了妻子,不能再失去女儿,更不能因为她的疏忽而失去性命。

电梯到了,门开了。苏念晴冲出去,赤脚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走廊里的护士和病人纷纷侧目,但没有一个人认出这个光着脚狂奔的女人就是厉氏集团的总裁夫人。

她撞开病房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病床上。苏父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看到苏念晴冲进来,苹果差点掉在床上。

“念晴?你怎么了?”

苏念晴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光在病房里飞快地扫了一遍——没有别人。只有父亲一个人。她走过去,把门关上,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念晴!”苏父急了,掀开被子要下床,“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没事……爸,没事。”苏念晴的声音在发抖,“我就是跑得太急了。”

苏父看着她,眼眶红了。“你这孩子,吓死我了。”他重新坐回床上,把削了一半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出什么事了?”

苏念晴在地上坐了一会儿,等呼吸平复了,才站起来。她走到病床边,在椅子上坐下,握住父亲的手。

“爸,刚才有没有人来过?”

苏父的眼神闪了一下。“没有啊。”

“爸。”苏念晴看着他的眼睛,“你跟我说实话。”

苏父避开她的目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病房里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秒都像是在敲打苏念晴的神经。

“她来了。”苏父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小姨。她来了。”

苏念晴的手指攥紧了。“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要走了,可能不会再回来了。”苏父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说她对不住你,对不住你妈。她说有些事情,她不是故意的,是没有办法。她说——”苏父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女儿,“她说,让你别恨她。”

苏念晴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别恨她?一个消失了十年、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女人,利用了她、欺骗了她、拿走了她不知道什么东西——然后说“别恨她”?苏念晴睁开眼。“她还给您什么了吗?”

苏父犹豫了一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苏念晴接过来,信封没有封口,里面是一张存折。她抽出来看了看——户名是苏念晴,开户行是南城银行,存入期是十年前。金额一百万。十年期定存,刚好昨天到期。

一百万。十年前的一百万。她那时候十二岁,安雨晴三岁,苏念安刚出生。这笔钱,如果安若素十年前拿出来,她们家不用搬走,不用改名换姓,不用过那些年苦子。

苏念晴把存折放回信封里,收进包中。

“她还说了什么?”

苏父摇了摇头。“她说,你看到存折就明白了。”

苏念晴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天很蓝,阳光很好,城市的天际线在远处闪着光。这样的好天气,适合告别。

苏念晴看着窗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一个问题。安若素为什么要给她这笔钱?十年前不给,现在给。是良心发现,还是封口费?是补偿,还是最后的告别?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安若素走了,带走了钥匙的秘密,带走了那些没有说完的话,带走了苏念晴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

但她也留下了一样东西。存折。钱,苏念晴不缺。但存折的背面,有一行小字,手写的。是她刚才翻过来才注意到的。“安氏银行,保险柜编号A-0371,密码是生。”

钥匙在厉司寒手里。保险柜的编号和密码,在苏念晴手里。十年来,安若素一直在等这一刻——等钥匙和密码同时出现在同一个人面前。

苏念晴把存折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行字,字迹很淡但很清楚。安若素写字的方式和她母亲一模一样,那一撇一捺的弧度,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是她第一次觉得,那个消失了十年的女人,真的是母亲的妹妹。

苏念晴在医院陪父亲吃了午饭,哄他睡了午觉,才离开。

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她看到厉司寒站在门口。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重新打理过,但眼底的青色还在。他靠着车门站着,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没有喝,就那么拿着,像是在等她。

苏念晴走过去,赤脚踩在停车场的沥青路面上,脚底传来粗糙的触感。她刚才从病房出来的时候才发现鞋不知道丢在哪了,也懒得找。

厉司寒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脚,眉头皱了起来,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铺在副驾驶座上,然后拉开车门。“上车。”

苏念晴坐进去,脚踩在他的外套上,鞋底带来的灰蹭在昂贵的西装面料上,她有些过意不去。“你的外套——”

“脏了可以洗。”厉司寒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车子驶出医院。苏念晴靠在座椅上,从包里拿出那个信封,递给他。“安若素留给我的。”

厉司寒一只手握着方向盘,接过来扫了一眼。他没有说话,把信封还给她。

“她留了我妈生前的保险柜信息。”苏念晴说,“安氏银行,A-0371。密码是我妈的生。”

厉司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沉默片刻后他说:“你要去开?”

苏念晴看着他。“你不想让我去?怕打开之后看到的东西,跟我有关?”

“怕你打开之后,就不想再见到我了。”

车子在路口遇到红灯停下来。厉司寒转过头看着她,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那双深邃的眼睛照得很亮。

“念晴,那个保险柜里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我妈的信里没写。安若素这十年在找的,就是那个东西。她不是为了证据,不是为了钥匙,是为了保险柜里那个东西。”

苏念晴看着他的眼睛。“你觉得是什么?”

“我不知道。”厉司寒的声音很低,“但我知道一件事——安若素找了十年都没找到的东西,一定值得她找十年。”

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启动。城市的风景在窗外流动,高楼、天桥、行人、车流,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没有人知道这个城市里有两个人在寻找一个藏了十二年的秘密。

苏念晴忽然开口:“她说别恨她。”

“谁?”

“安若素。我爸转述的。她说别恨她。”

厉司寒没有接话。

苏念晴继续说:“我觉得她做这些事,不是因为坏。是因为怕。她怕了十年,现在不怕了,所以走了。”

“怕什么?”

“怕那个保险柜里的东西。”

车子停在厉家别墅门口。苏念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的花园。花园里的玫瑰开了,红的白的黄的,一团一团地挤在一起,像是要把所有的心事都开出来给人看。

“厉司寒,明天陪我去安氏银行。”

“好。”

她推开车门,赤脚踩在别墅的石板路上,走了两步又回头。“你的外套还在车上。”

“不要了。”

苏念晴看着那件躺在副驾驶脚垫上的深蓝色西装外套,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开心,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这个男人会把外套脱下来给她垫脚,会把她的照片当手机屏保用一年多,却不会在她最需要解释的时候说一句“我喜欢你”。

晚饭后,苏念晴回到卧室,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床上。手机震动了。

不是安若素。那个号码已经彻底关机了。

是苏暖暖。“念晴,听说你最近在查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苏念晴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在这个所有人都在利用她、欺骗她、隐瞒她的世界里,苏暖暖是唯一一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的人。她回复:“没事,就是最近有点忙。等我忙完了找你吃饭。”

“好,我等你。别太累了,有什么事跟我说。”

苏念晴放下手机,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隔壁的书房里还有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厉司寒还没睡。他总是在深夜工作,或者不工作,就是坐着。阿杰说他是在等,等他妈妈回来。苏念晴以前不信,现在信了。一个等了母亲十二年的人,不会轻易学会怎么跟另一个人相处。他所有的温柔都是笨拙的、沉默的、不动声色的,像一棵不会开花的树,把所有的花都藏在了里,只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地绽放。

苏念晴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睛。明天,她要和厉司寒一起去安氏银行,去打开那个存了十二年的保险柜。里面有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不管里面是什么,她的人生都会因此而改变。

第二天上午,安氏银行。

这座银行坐落在南城最古老的街区,建筑风格还是上个世纪初的样子,厚重的石墙,高高的拱门,青铜的大门把手被无数人的手磨得发亮。

苏念晴和厉司寒并肩走进去。银行内部很安静,光线从高处的彩色玻璃窗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走进了另一个时代。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迎上来,目光在厉司寒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微微欠身。“厉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A-0371号保险柜,我们要开。”

中年男人的表情微微变化,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平静。“请稍等,我查一下记录。”

他走到柜台后面,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然后他走过来,表情有些为难。“厉先生,这个保险柜的登记人是一位姓安的女士。按照规定,只有登记人本人或者她指定的授权人才能开启。”

苏念晴从包里拿出存折,翻到背面。“我是她的外甥女。这是我小姨留给我的。”

中年男人接过存折,看了一眼背面的字,又看了看苏念晴的脸,像在确认什么。他思考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请跟我来。”

他们被带到了地下室的保险库。厚重的金属门打开,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保险柜,从A-0001到A-1000,按编号排列。

中年男人在A-0371前停下来,拿出一把主钥匙入第一个锁孔。“请用您的钥匙。”

厉司寒拿出那把铜钥匙,入第二个锁孔。两把钥匙同时转动,咔嗒一声,保险柜的门弹开了。

中年男人退后一步。“我在外面等。有什么事按铃。”

他走了出去,金属门在身后关上。保险库里只剩下苏念晴和厉司寒两个人,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嗡嗡的低响,光线冷白,照得一切都清清楚楚。

苏念晴深吸一口气,拉开了保险柜的门。

里面只有一个东西。

一个牛皮纸信封,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泛着岁月的黄。

苏念晴把它拿出来,信封上没有任何字。她拆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纸,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人穿着军装,年轻英俊,眉宇间有一种苏念晴从未见过的正气。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得温柔又明亮。那个女人是她母亲。安宁。年轻时的安宁,和她记忆中的母亲一模一样。

而那个男人——

苏念晴翻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是她母亲的笔迹。

“安宁与厉战北,1990年于南城。”

厉战北。厉司寒的父亲。

苏念晴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她慢慢抬起头,看向身边的厉司寒。他的脸色也变了,苍白得像纸。他盯着那张照片,眼神里有震惊、有困惑,还有一种苏念晴从未见过的、近乎崩溃的东西。

“你妈和我爸——”苏念晴的声音在发抖。

厉司寒从她手里拿过那沓纸,翻到第二张。是一封信,手写的,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在极其慌乱的情绪中写下的。

“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对不起,我没有办法面对这一切。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怀了他的孩子,却不能嫁给他。我没有脸见你,没有脸见家里人。这个孩子,我会生下来,但不会让她姓厉。我会把她嫁给一个普通人,让她过普通人的子,永远不踏入厉家一步。姐,求你一件事——永远不要告诉她,她的父亲是谁。让她恨我,也不要让她知道真相。你的妹妹,安宁,绝笔。”

苏念晴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不是她母亲的信。

是安若素的。

安若素怀了厉战北的孩子。安若素生下了那个孩子。安若素把孩子嫁给了普通人,让她过普通人的子。

苏念晴抬起头,看着厉司寒的脸。他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可怕的空白。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苍白的,颤抖的,眼睛里全是泪水的自己。

“她说的那个孩子。”苏念晴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是谁?”

厉司寒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手里的纸翻到了最后一页。是一份出生证明的复印件,上面的名字被涂掉了,但期清清楚楚。

那个期,和苏念晴的生,是同一天。

苏念晴的腿一软,几乎站不住。她伸手扶住了保险柜的金属门,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让她勉强保持了一丝清醒。

安若素是她的母亲。她一直以为是母亲的女人——安宁——是她的姨妈。她叫了二十二年的妈,不是她的亲妈。她叫了二十二年的小姨,才是她的亲妈。而她的亲生父亲,是厉战北。

厉司寒同父异母的妹妹。

苏念晴蹲了下来,把头埋进膝盖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她没有哭,只是抖,从手指尖抖到脚趾尖,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冰窖里。

厉司寒蹲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他的手也在抖,但揽住她的那只手很稳,像是怕她碎掉。

“念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不管你是谁,你都是你。你不姓安,不姓厉,你姓苏。你是苏念晴。”

苏念晴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她没有说话,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是谁?她到底是谁?她的人生,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是一场骗局。她的名字是假的,她的父母是假的,她的身份是假的——她到底是谁?

“我妈——安宁。”她慢慢站起来,声音涩,“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她替安若素养了我二十二年,替她保管了证据,替她死了。”

苏念晴忽然想起安宁去世的那天。她站在灵堂前,一滴眼泪都没有掉,因为她不相信那是意外。十二岁的她不相信,二十二岁的她找到了证据。可她找到的不是凶手,是一个比她想象的复杂一百倍的真相。

苏念晴低头看着那封信上的最后一句话——“让她恨我,也不要让她知道真相。”安若素写这封信的时候,以为她会在女儿长大之前死去。但她没有死。她活着,在离苏念晴不到五公里的地方,活了十年。她看着苏念晴长大,看着苏念晴去祭奠她以为的母亲,看着苏念晴叫别人妈妈。她一个字都没有说。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敢。她怕苏念晴恨她。

苏念晴靠在保险柜的金属门上,闭上了眼睛。她不知道该恨谁。恨安若素?她是一个爱上不该爱的人的女人,一个把自己的孩子送走的母亲,一个在暗处看了女儿十年的可怜人。恨厉战北?他也许本不知道有这个女儿的存在。恨安宁?她替妹妹养了二十二年孩子,死在了这场阴谋里。

苏念晴睁开眼睛,看向厉司寒。

厉司寒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他的脸色很差,表情却很平静——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苏念晴问。

“现在。”厉司寒的声音很,“我和你一起知道的。”

苏念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隐瞒,只有一种深深的、沉到海底的疲惫。她相信他。不是因为证据,是因为他现在的样子——像一座被挖空了基的建筑,随时可能倒塌。

“你恨我吗?”苏念晴忽然问。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不是她的哥哥。她不是他的妹妹。她的母亲和她的父亲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厉司寒看着她,然后把那沓纸放回信封里,把信封放回保险柜,关上柜门,拔出钥匙。

“走了。”他说。

“去哪?”

“回家。”

苏念晴跟着他走出保险库,走出银行,走进阳光里。外面的世界和进去之前一模一样——天很蓝,风很轻,路边的咖啡店飘来烘焙的香气。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那个地下室里看到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她的人生在这一天被彻底改写了。

苏念晴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这座她生活了二十二年的城市。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她已经不再是昨天的她了。

“念晴。”厉司寒站在车边叫她。

苏念晴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发动,驶入车流。苏念晴靠着车窗,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窗外流动的风景。

她忽然想起安若素说的那句话——“别恨她。”

她现在才明白那三个字的意思。不是“别恨我骗了你”,是“别恨我生了你”。“别恨我把你给了别人。”“别恨我没有能力保护你。”“别恨我让你活在谎言里二十二年。”

苏念晴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车窗的玻璃上。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暖暖的。

她在一瞬间做了决定。她不恨安若素。但她也不会原谅她。恨和原谅之间,还有一个地方。那个地方叫——我知道了,我接受了,我继续往前走。

车子停在厉家别墅门口。苏念晴没有下车,也没有说话。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暖暖,你能来陪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我马上到。”

苏念晴挂了电话,靠着车窗,看着花园里那些开得正盛的玫瑰。红的白的黄的,在阳光下热烈地绽放着,不管有没有人看,不管风会不会把它们吹落。它们只管开花。

苏念晴忽然也想开花。不管她是谁的女儿,不管她的名字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管她的人生是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她想开花。

而那个开车带她回家的男人,把车停在车库之后,没有熄火,就那么坐着。他握着方向盘,低着头,肩膀在动。

苏念晴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哭。她也没有去确认。她只是坐在副驾驶上,安静地等。等他从那个只有他自己的世界里回来,等他把车熄火,等他们一起走进那扇门,一起面对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

落了,余晖从车库的天窗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对沉默的恋人。不知道过了多久,引擎声终于停了。厉司寒打开车门,走了下去。苏念晴也跟着下了车。

两个人并肩走向别墅。在门口的时候,厉司寒忽然停下来,没有看她,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腔里挤出来的。

“你不是一个人。”

苏念晴没有说话,推开了门。

别墅里,苏暖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她,站起来,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苏念晴被抱住的那一瞬间,忍了一整天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不是无声的,是大声的、控制不住的、像要把所有的委屈和恐惧和愤怒都哭出来的那种哭。

苏暖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厉司寒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没有进去。他转身走向书房,关上了门。那扇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苏念晴听到了很小的一声响——不是摔门,是关上,轻轻地、慢慢地关上。

她忽然想知道,他在那扇门后面的表情。但她没有去敲门。她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靠着苏暖暖的肩膀,哭完了这辈子的眼泪。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苏暖暖的手机响了,是她男朋友打来的。她小声说了几句挂了,继续抱着苏念晴。苏念晴没有说话,苏暖暖也不催她,两个人在黑暗的客厅里安静地坐着,像小时候那样。

很久很久之后,苏念晴开口了。

“暖暖。”

“嗯。”

“我可能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我。”

苏暖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放在苏念晴的手背上。“不管你是谁,你都是苏念晴。是我的朋友。”

苏念晴的鼻子又酸了。她靠在苏暖暖肩上,看着天花板。

她想起宁安——她叫了二十二年的母亲,替妹妹养大了孩子,替妹妹保管了证据,替妹妹死了的女人。她想起安若素——她的亲生母亲,怀了不该怀的孩子,把女儿送给了别人,在暗处看了十年,留下一句“别恨她”就消失了的女人。她想起厉战北——那个也许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女儿的男人,一个在苏念晴的认知里一直是“厉司寒那个父亲”的男人。

她想起厉司寒。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他娶了她。不是娶了一个陌生女人,是娶了他父亲和另一个女人生的孩子——没有血缘关系,但有着同一个父亲的、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但伦理上会让所有人不舒服的存在。

苏念晴闭上眼睛,不想去想。

但在黑暗里,那些念头像虫子一样爬上来,密密麻麻的,咬得她无处可躲。

厉战北。安若素。安宁。厉司寒的母亲沈若清。

这些名字交错在一起,组成了一张网。她和她爱的人,都被困在这张网里,谁出不去,谁也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苏念晴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天。今晚没有星星。但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她还会醒来,还会呼吸,还会活。

她不知道明天该怎么面对厉司寒,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厉家的所有人,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突然变得面目全非的世界。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会逃。安若素逃了十年,安宁躲了一辈子,她不要这样。她要留下来,把这一切理清楚,把该还的债还了,该讨的公道讨了,然后净净地往前走。

她拿出手机,给厉司寒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们去见你父亲。”

消息发出去了。没有回复。

苏念晴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她知道他在看,也知道他不会回复。他需要时间,就像她需要时间一样。明天她会等他,等他从那扇门里出来,等他们一起去面对那个她一直逃避的男人。

那个她应该叫父亲的男人。

苏暖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给她留了一张纸条:“厨房里有粥,记得喝。我明天再来。”

苏念晴拿着那张纸条,走进厨房,盛了一碗粥。粥还是热的,红枣小米粥,和每天早上一样。她端着碗,站在厨房里,一口一口地喝,喝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咸的。

不是粥咸。是眼泪掉进去了。

她放下碗,走出厨房,走上楼梯。路过书房的时候,她停下来。门缝里没有光,黑的。他不在书房。他在哪?

苏念晴走过走廊,走到主卧门口,门开着。厉司寒坐在床尾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手里拿着一个相框。相框里是一家三口的合影——年轻的沈若清抱着一个小男孩,旁边站着厉战北。那是厉司寒唯一一张全家福。

苏念晴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地毯上,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恨他吗?”苏念晴问。

厉司寒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五官的轮廓照得很清晰。

“恨过。”他说,声音很轻,“后来不恨了。没有感情了。恨一个人,也是需要感情的。”

苏念晴把他的相框拿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看着照片上那个温柔的沈若清。她忽然觉得,如果沈若清还活着,也许她们会成为朋友。两个被这个家族伤害过的女人,也许会在某个下午坐在一起喝茶,聊一聊她们的丈夫是多么的人。但这永远不可能了。

苏念晴把相框还给他。“明天去见你爸的时候,你陪我进去。”

厉司寒看着她。“你想好了?”

“想好了。”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地板上,一动不动,像两个沉默的哨兵,守着这个千疮百孔的秘密。

【第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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