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沉在镇武司的第一个星期过得很规律。
早上六点起床,跑十圈——每圈八百米。然后是体能训练:俯卧撑、引体向上、深蹲、负重跑。初觉者的体能已经超越了普通人,但和开脉、凝元的觉醒者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上午是源气控制训练——赵铁山让他用源气在空中画圆。他画出来的东西像一个被踩扁的土豆。
“你的源气天赋是S级。”赵铁山看着他画的土豆,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你的控制能力大概是……F级。”
下午是战斗训练——韩青衣教他格斗。拳法、腿法、步法、摔法。韩青衣教得很简洁——示范一遍,然后让他自己练。
“格斗是基础。”韩青衣说,”源气只是工具。工具再好,不会用也是废物。”
林沉练得很认真。他在工地上了四年体力活,身体底子不差——肌肉记忆、反应速度、协调性都比普通人强。韩青衣的格斗技巧对他来说不算太难——难得的是在格斗中同时使用源气。
晚上是自由时间。大部分队员会选择修炼——基地里的源气浓度高,修炼效率比外面好很多。林沉也在修炼——但他修炼的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样。
他不是在”吸收”源气——他是在”喂养”种子。
每天晚上,他都会坐在宿舍里,闭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口深处的种子上。种子在他的感知中像是一颗微微发光的金色珠子——不大,比芝麻还小,但存在感极强。七道裂痕从种子表面延伸出去,每一道都蕴含着不同的气息。
他试着用源气去”修补”那些裂痕——但每次尝试都失败了。源气触碰到裂痕的时候会被弹开,像是碰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他不知道那些裂痕是什么——但他知道,它们很重要。
—
第八天,林沉遇到了苏晚。
那天下午,训练结束后,林沉去食堂吃饭。食堂里人不多——大部分队员已经吃过了,只有几个人零零散散地坐在角落里。
林沉打了一份饭,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他刚吃了两口,感觉到一股……气息。
不是源气波动——而是一种更微妙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但不是用眼睛注视。
他抬起头。
食堂的另一端,一个女人正端着餐盘走过来。
她大约二十出头——也许更年轻,林沉看不太出来。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肩上,黑得发亮。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在基地里穿连衣裙的人很少,大部分人都是穿制服或者便装。她的皮肤很白,白得几乎透明,像是从来没有晒过太阳。
她的长相——
不是那种惊艳的美——不是让人一眼就会记住的脸。但她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有一种……和谐感。像是大自然用最精确的比例设计出来的。
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但瞳孔里似乎有星光在流动——不是源气的光,而是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光。林沉看着那双眼睛的时候,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看一片星空。
林沉的感知自动扫描了她的源气波动——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就像赵铁山第一次出现在他出租屋里时一样——源气波动完全被压制,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
但赵铁山的源气被压制是因为他太强了。
而这个女人——
她不是在压制。
她是在……隐藏。
她走到林沉对面的桌子旁,放下餐盘,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三张桌子。
林沉低下头,继续吃饭。他没有盯着别人看的习惯——在工地上,盯着别人看是一种挑衅。
但他感觉到那道”注视”还在。
他快速吃完了饭,站起来准备离开。
“你就是林沉?”
声音从对面传来——很轻,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林沉停下脚步,转过头。
那个女人正看着他。她的筷子夹着一块豆腐,悬在半空中。
“我是。”林沉说。
女人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
“我叫苏晚。”她说。
林沉想起了周小北跟他提过的名字——三队的”特殊存在”。周小北说她”不属于这里”。
现在他明白了周小北的意思。
苏晚确实不像属于这里的人。镇武司是一个充满源气、战斗、训练和任务的地方——一个半军事化的组织。而苏晚——她坐在食堂里,穿着白色连衣裙,吃着豆腐,像是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周小北跟我提过你。”林沉说。
苏晚微微笑了——笑容很淡,像是清晨的薄雾。”他是不是说’你最好别惹她’?”
林沉没有否认。
“他说得对。”苏晚说,”你确实最好别惹我。”
她的语气没有威胁的意思——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沉看着她。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苏晚的筷子在说话的时候微微颤抖了一下。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她的身体在发抖。
很轻微的发抖——如果不是林沉的感知力远超常人,他本发现不了。
“你生病了?”林沉问。
苏晚愣了一下——她显然没有料到林沉会问这个问题。然后她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点累。”
林沉没有追问。他点了一下头,转身离开了食堂。
走出食堂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苏晚依然坐在那里,筷子夹着豆腐,但没有吃。她在看着林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星光在缓缓流动。
—
当天晚上,林沉在宿舍修炼的时候,又感觉到了那道”注视”。
比白天更强烈——像是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透过墙壁看着他。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到门口。
打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但他的感知告诉他——有人在附近。
他沿着走廊往前走——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他经过周小北的房间——里面传来轻微的鼾声。经过大力的房间——大力在打呼噜,声音像打雷。经过韩青衣的房间——房间里没有声音,但源气波动告诉他韩青衣在修炼。
他一直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通往基地的天台。
门没有锁。
林沉推开门,走了出去。
天台是一个圆形的平台,直径大约二十米,周围有一圈低矮的护栏。天台的上方是山体的内部——基地是建在山里的,天台其实就是山体内部的一个空腔。空腔的顶部镶嵌着大量的源石,发出柔和的白光,像是人造的星空。
苏晚站在天台的中央。
她背对着林沉,长发在源石的光芒下微微发亮。她的双手在身前合十,像是在祈祷——但林沉的感知告诉他,她在做一件更复杂的事。
源气在她周围流动——不是普通的流动,而是一种有规律的、有节奏的流动。源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控着,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她的身边,然后——
被”净化”了。
那些汇聚到苏晚身边的源气,在触碰到她的身体之后,发生了变化。原本杂乱的源气变得纯净、有序,像是被过滤了一样。
然后那些被”净化”的源气从她的身体里释放出来,飘向四周——飘向基地的每一个角落。
林沉明白了——
基地里的源气浓度之所以这么高,不只是因为源石矿脉。
还因为苏晚。
她在用自己的能力净化和扩散源气。
她是基地的”源气核心”。
苏晚转过身来。
她看到了林沉——但没有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来。
“你感知力很强。”苏晚说,”比我预想的还要强。”
“你在做什么?”林沉问。
“我在’呼吸’。”苏晚说,”源气是我的空气。我每天需要’呼吸’一段时间——否则我会……不舒服。”
她没有说”死”——但林沉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那个字。
“你的能力——”林沉斟酌着用词,”是转化源气?”
苏晚微微摇头:”不是转化。是’净化’。我可以把任何形态的源气转化成最纯净的形态——然后释放出去。这种纯净的源气对觉醒者的修炼有好处。”
“所以赵队长不让你出外勤——是因为你需要留在基地里’呼吸’?”
苏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只是这个原因。”
她没有继续解释。
林沉也没有追问。
两人沉默地站在天台上。源石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像是一层薄薄的霜。
“你很奇怪。”苏晚突然说。
“哪里奇怪?”
“你身上有一样东西——一样我看不透的东西。”
苏晚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星光流动得更快了。
“我能看透大部分人的源气——包括赵队长,包括韩青衣。但你……我看不透。你体内有一个东西——它在抗拒我的感知。”
林沉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种子。
“那是什么?”苏晚问。
林沉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它不会伤害你。”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点了点头:”我相信你。”
她说”相信”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
林沉有些意外——他们才认识不到一天,她就说”相信”?
“你相信一个刚认识的人?”林沉问。
苏晚微微笑了——笑容很淡,像薄雾。
“我能感知到一个人的情绪——”她说,”你的情绪很平静。没有恶意,没有欺骗,没有算计。你只是一个……想变强的人。”
她顿了顿,加了一句:”而且——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那种东西。”
“什么东西?”
“贪婪。”苏晚说,”大部分人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都有贪婪——对力量的贪婪,对美的贪婪,对未知的贪婪。但你没有。你只是在……看。”
林沉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在工地上,没有人会说这种话。工友们说的话都是直来直去的——”你今天搬了多少砖””晚上吃啥””借我一百块钱”。没有人会分析你的眼睛里有什么。
“很晚了。”林沉最终说,”你该休息了。”
苏晚点了点头。她走到天台的边缘,推开通往走廊的门——然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沉一眼。
“林沉。”
“嗯?”
“你体内的那个东西——”苏晚说,”它在成长。你小心一点。”
她说完就走了。
门关上后,林沉一个人站在天台上。
源石的光芒依然柔和地照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口——种子的位置。
它在成长。
他知道。
但苏晚的话让他意识到——种子的成长可能不只是”变强”那么简单。
它可能还会带来别的东西。
好的——或者坏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了宿舍。
—
回到宿舍,他刚关上门——
口的种子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林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低头看着口——种子的旋转速度突然加快了,比平时快了十倍不止。而且——
第一道裂痕——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光芒——而是明亮的、刺眼的、金色的光芒。光芒从他的口透出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他能感觉到——种子在”呼唤”。
不是呼唤他——而是呼唤……别的什么。
他的感知疯狂地扫描周围——基地里没有异常,走廊里没有异常。
但种子的呼唤——越来越强烈。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方——在回应。
林沉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想起了赵铁山说过的话——”渊门开启条件:七道裂痕同时激活。目前已激活:一道。”
第一道裂痕——被激活了。
但不是被清风山的源气激活——而是被苏晚激活。
她的”净化”能力——和种子产生了共鸣。
林沉站在房间中央,口的金光缓缓暗淡下来。
种子的旋转速度恢复了正常——但它的情绪变了。
不再是”饥饿”。
而是——”期待”。
像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某个人。
或者——某个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