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裂痕激活后的第三天，林沉突破了。
从初觉到开脉——十五天。
这个速度在镇武司历史上排第三。第一是秦九幽，七天。第二是苏晚，十天。
赵铁山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了一句：”你的训练量加倍。”
林沉没有抱怨。
在工地上，如果工头说”今天多搬两趟”，他不会问为什么——他只会搬。
现在也一样。
—
突破的第二天，他接到了第一个外勤任务。
那天早上，他正在训练场上画圆——用源气在空中画，这是赵铁山每天给他安排的必修课。他的源气控制比之前好了很多，至少现在画出来的东西像个圆了，虽然边缘还是坑坑洼洼的。
周小北从基地里跑出来，气喘吁吁：”林沉！紧急！”
林沉收起源气，跟着周小北跑进了基地的作战室。
赵铁山站在屏幕前，表情比平时更严肃。韩青衣站在他旁边，双臂交叉，面无表情。三队的核心成员都在。
“渝州市中心出现了一名失控觉醒者。”赵铁山的声音很沉，”开脉巅峰，火系。他在一家商场里发了疯，正在攻击平民。目前已造成七人受伤，三人重伤。”
屏幕上调出了现场的监控画面——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商场一楼的大厅里，浑身燃烧着赤红色的火焰。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瞳孔消失，只剩下两团燃烧的火。他的嘴巴大张着，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双手不断地向外挥舞，火焰从他的掌心喷射出来，点燃了周围的一切。
商场里的人在尖叫、在奔跑、在被烧伤。
“镇武司渝州分部第三行动队，任务目标：制服失控者，保护平民。”赵铁山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韩青衣带队，大力、阿朱、老关跟我上。其他人待命。”
“我也去。”林沉说。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赵铁山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
“你才开脉。”赵铁山说，”失控者的攻击不分敌我，你上去是送死。”
“我在旁边看着。”林沉说，”我不上前线——但我可以帮忙疏散平民。”
赵铁山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跟紧周小北。别逞能。”
—
十五分钟后，车队到达了商场外围。
警察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消防车和救护车停在路边。林沉下车的时候，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混合着烟、火和血。
商场的一楼已经被火焰吞噬了大半——玻璃幕墙碎裂，浓烟从里面涌出来。林沉的感知穿透了浓烟，锁定了失控者的位置——他还在商场一楼的大厅里，但已经移动到了靠近后门的位置。
“他在后门附近。”林沉对赵铁山说。
赵铁山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林沉能这么快锁定目标。但他没有多说，只是点了一下头。
“韩青衣，从正面突入。大力，堵住后门。阿朱，控制火势。老关，掩护。”赵铁山快速下达了命令，”我从侧面进去，直取失控者。”
“明白。”所有人同时应答。
赵铁山看向林沉和周小北：”你们两个——疏散周围的平民。不要靠近商场。”
说完，他带着韩青衣等人冲了进去。
—
林沉和周小北留在了外围。
“走吧。”周小北拉了拉林沉的袖子，”我们去疏散——”
林沉没有动。
他的感知在追踪着商场内部的情况——赵铁山他们已经进入了商场一楼。韩青衣走在最前面，冰蓝色的源气从他的身体里涌出，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层薄冰。大力守在后门，他的双臂上源气涌动，准备随时出击。阿朱跟在韩青衣后面，双手凝聚着火焰。
赵铁山——
林沉感知不到赵铁山的位置。
不是因为他消失了——而是因为他的源气收敛得太好了。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赵铁山的源气波动完全被压制在体内，一丝一毫都没有外泄。
然后——
战斗爆发了。
林沉感知到一股恐怖的源气波动从商场内部炸开——失控者发现了赵铁山他们。赤红色的火焰从失控者的身体里疯狂涌出，温度高到连空气都在扭曲。
韩青衣的冰系源气和失控者的火系源气撞在了一起——蒸汽从商场里喷涌而出，像是一台巨大的蒸汽机在运转。
“砰！”
一声巨响——商场的一面墙壁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大力从洞里飞了出来，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口有一道烧伤的痕迹，衣服被烧成了碎片。
“大力！”周小北惊叫了一声，冲了过去。
林沉也跟了过去。大力躺在地上，口的烧伤很深——皮肉翻卷，焦黑一片。但他还有意识，咬着牙没有叫出声。
“没事……”大力的声音沙哑，”那小子……火太猛了……”
余小鱼从后方赶来，蹲在大力身边，双手按在他的伤口上。淡绿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涌出——治愈系的源气。大力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伤口愈合得很慢。
“伤太深了。”余小鱼的声音有些紧张，”我需要时间。”
商场里的战斗还在继续——林沉能感知到，赵铁山已经和失控者正面交锋了。两股源气在商场内部碰撞，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爆炸和震动。
但失控者比预想的更强。
开脉巅峰的火系失控者——他的源气在失控状态下被彻底释放，没有任何保留。他的攻击没有章法，但威力极大。赵铁山虽然比他强很多，但商场里还有平民——他不能全力出手。
“需要疏散平民。”林沉突然说。
周小北和余小鱼都看向了他。
“商场后面有一条消防通道。”林沉说，”失控者堵在前门和后门之间，但消防通道在侧面——我刚才用感知扫描过了，通道没有被堵住。里面还有十几个平民——他们躲在二楼的卫生间里。”
“你怎么知道的？”周小北瞪大了眼睛。
“我能感知到。”林沉说，”我的感知范围大约一千米——商场的每一个角落我都能看到。”
周小北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一句：”你他妈真是个怪物……”
“我去疏散。”林沉说。
“不行！”周小北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赵队长说了——不要靠近商场！”
“那些平民在等死。”林沉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很坚定，”我不会和失控者交手——我只是去带他们出来。”
周小北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平静的、坚硬的眼睛。
然后他松开了手。
“你小心。”周小北说。
林沉点了一下头，转身跑向了商场的侧面。
—
消防通道在商场的西侧——一道灰色的铁门，门上写着”消防通道，非工作人员禁止入内”。林沉拉开铁门，沿着楼梯往上跑。
楼梯间很暗——灯已经灭了，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空气里弥漫着浓烟，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他的感知在不断地扫描周围——二楼的卫生间里，十五个平民。七个成年人，五个孩子，三个老人。他们在发抖，在哭泣，在祈祷。
他跑到了二楼，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里面的人看到他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尖叫——他们以为失控者来了。
“别怕。”林沉说，”我是来带你们出去的。”
一个中年男人从人群中挤出来——他的脸上全是灰，眼睛里满是恐惧。”你是谁？外面还有那个怪物——”
“我知道。”林沉说，”消防通道是安全的。跟着我走，不要出声。”
中年男人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转身对其他人说：”大家跟着他走——快！”
人群开始移动。孩子们被大人抱着，老人被搀扶着。林沉走在最前面，感知不断地扫描着周围——一楼的战斗还在继续，但失控者的位置离消防通道很远。
他们走到了一楼——消防通道的出口就在眼前。
就在这个时候——
一声巨响。
商场的一面墙壁被炸开了——赤红色的火焰从缺口涌入，瞬间点燃了通道里的一切。
失控者——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移动了位置。
林沉的瞳孔猛地收缩。
火焰从四面八方涌来——温度高到他的皮肤在灼烧。他本能地张开双臂，源气从他的身体里涌出，在他的周围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屏障挡住了火焰——但只是一瞬间。
他的源气太少了——开脉初期的源气，本挡不住开脉巅峰的火系攻击。
屏障碎裂了。
火焰灼烧着他的手臂、他的后背、他的腿。剧痛——像是被滚烫的铁水浇过。但他没有倒下——他的身后还有十五个平民。
“快走！”他对人群喊道。
人群在尖叫、在奔跑。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孩子冲出了消防通道——其他人紧随其后。
林沉站在通道的入口，用身体挡住了火焰。
他的衣服在燃烧。皮肤在起泡。头发在卷曲。
但他没有动。
他不能动——他身后还有人。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最后一个人冲出了通道。
林沉转身——火焰已经吞没了整个通道。他深吸一口气，源气涌向双腿——然后他冲了出去。
他冲出通道的时候，身上还在燃烧。他在地上打了几个滚，火焰被压灭了。他躺在地上，浑身剧痛，呼吸困难。
周小北冲了过来：”林沉！你没事吧！”
林沉没有回答——他还在用感知追踪商场内部的情况。
赵铁山——
他感知到了赵铁山的源气波动——比之前强了十倍。
然后——
一切安静了。
商场里的火焰在一瞬间熄灭——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失控者的源气波动消失了——不是减弱，是完全消失了。
赵铁山从商场里走了出来。
他的衣服完好无损，表情平静——像是刚才的战斗本不存在一样。他的右手拎着一个人——那个失控者。失控者已经昏迷了，身上的火焰完全熄灭，皮肤上有大面积的冻伤——那是韩青衣的冰系源气留下的。
赵铁山把失控者放在地上，对赶来的医疗队说：”他还活着。带走。”
然后他看向了林沉。
林沉躺在地上，浑身烧伤，衣服烧成了碎片。但他的眼神——
依然平静。
赵铁山走过来，蹲在他身边。
“你受伤了。”赵铁山说。
“没事。”林沉说，”那些平民安全了。”
赵铁山看着他——那道从额头到下巴的长疤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你为什么不跑？”赵铁山问。
林沉想了想，说：”我身后有人。”
赵铁山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站了起来，对余小鱼说：”给他治。”
余小鱼跑了过来，蹲在林沉身边，双手按在他烧伤的皮肤上。淡绿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涌出——温热的、柔和的、带着一丝甜味的源气。
“你怎么又受伤了？”余小鱼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生气，”你才来半个月！半个月！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们三队的？”
林沉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治愈系源气在他体内流动。
烧伤在愈合——很痛，但比被火烧的时候好多了。
—
回到基地已经是傍晚了。
余小鱼在医疗室里给他做了全面检查——全身烧伤面积37%，其中二度烧伤占15%。普通人的话，这种程度的烧伤至少要住院两个月。但林沉是觉醒者——觉醒者的恢复速度是普通人的十倍。余小鱼估计，三天就能恢复。
“三天。”余小鱼一边给他上药一边嘟囔，”三天之后你又可以去送死了。”
林沉没有回答。
他躺在医疗室的床上，闭上眼睛。
种子在口深处缓缓旋转——比平时快了很多。
他能感觉到——种子在”消化”今天吸收的源气。
战斗中，失控者的火焰灼烧他的身体的时候——种子在吸收那些火焰中的源气。不是被动的吸收——而是主动的、贪婪的吞噬。
种子把那些狂暴的、混乱的火系源气转化成了纯净的源气——然后用那些源气来修复他的身体。
他今天之所以能在火焰中撑三十秒——不只是因为他的意志坚定。
还因为种子在保护他。
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种子。
七道裂痕。
渊门。
渊族。
这些东西——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把他往里面拖。
他不知道漩涡的中心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停下来。
他只能往前走。
变强。
更强。
强到能在这个漩涡中站稳脚跟。
—
当天晚上，赵铁山来了。
他站在医疗室的门口，看着躺在床上的林沉。
“你今天做的事——”赵铁山说，”很蠢。”
林沉没有说话。
“但也很勇敢。”赵铁山加了一句。
他走到床边，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在火焰中撑三十秒吗？”赵铁山问。
“种子。”林沉说。
赵铁山点了一下头：”种子在保护你。它吸收了失控者的火系源气，转化成了修复你身体的能量。如果没有种子——你撑不过五秒。”
林沉沉默了。
“但种子的保护是有代价的。”赵铁山说，”每一次它吸收外部源气——都会加速裂痕的激活。你今天吸收了失控者的火系源气——第一道裂痕的激活程度又提高了。”
“提高了多少？”
“大约5%。”赵铁山说，”按照这个速度——如果你每天都在战斗中吸收源气——第一道裂痕可能在三个月内完全激活。”
三个月。
“然后呢？”林沉问。
“然后——第二道裂痕开始激活。”赵铁山说，”七道裂痕全部激活——渊门就会打开。”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我该怎么做？”林沉问。
赵铁山看着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有一丝林沉看不懂的东西。
“你现在能做的——只有变强。”赵铁山说，”强到在渊门打开的时候，能和渊族战斗。”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从明天开始——”赵铁山说，”你的训练量再加倍。”
他说完就走了。
门关上后，林沉一个人躺在医疗室里。
天花板上的源石灯发出柔和的白光。
他闭上眼睛。
种子在口深处缓缓旋转——比平时快了一些。第一道裂痕的光芒虽然暗淡，但比之前亮了。
三个月。
他只有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渊门就会打开。
渊族就会涌入人类世界。
而他—
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