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由知名作家老街执笔人精心编写并用心打造的历史古代类型小说《迁川山月照徐门》,这部小说的主人公是徐承业徐承忠,,处于连载状态已更新105734字,喜欢看历史古代小说的书友们速来围观,绝对值得一读再读。
迁川山月照徐门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双脚刚踏入清江峡谷的那一刻,即便早已听老伯反复叮嘱,心里做了十足的思想准备。
可亲眼所见、亲身所处的凶险,还是让徐承业举头环顾四周后,心口猛地一紧。
峡谷两侧山势陡然拔高,直天际,原本敞亮的天光,被层层叠叠、遮天蔽的林木死死挡住,只漏下细碎斑驳的光影,整条峡谷都浸在一片阴冷的昏暗里。
崖壁半腰是的青白峭壁,白生生的岩石突兀而立,往下却密密麻麻长满了荆棘与杂草,藤蔓缠缠绕绕,深绿、墨绿、苍绿的植被铺得无边无际。
看似绿意盎然,实则暗藏凶险,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乱石与草窠之上。
湿冷的风裹着江水的腥气,在峡谷间来回穿梭,带着刺骨的凉意,钻进每个人的衣领。
最扰人的是那不绝于耳的猿声。
两岸山崖上的猿猴成群结队,蹲在陡峭的岩缝、茂密的枝头,此起彼伏地发出呜呜的啼叫,声音凄厉悠长,在空旷幽深的峡谷里反复回荡,一声接着一声,缠缠绕绕散不开,把整条峡谷衬得愈发阴森可怖。
走在队伍里的妇人与孩子,听得浑身发紧,下意识地往人群中间缩,脚步也变得踟蹰。
白里倒不见狼嚎虎啸,只是偶尔能听见密林深处传来几声不知名的兽鸣。
老伯说的豹子,始终隐在浓密的草丛里,只闻枝叶轻响,不见踪影,那潜伏的危机感,比直面猛兽更让人心里发慌。
而真正要命的,是脚下的路。
所谓的路,本算不上路。大半都是嵌在悬崖峭壁上的古栈道。
要么是早已朽烂的木头,踩上去咯吱作响,木板缝隙里长满了青苔,轻轻一踩就能渗出水来,稍不留神便会打滑。
要么是古人一锤一凿在崖壁上抠出来的石道,窄得仅容一人通过。
路面常年被雾气浸润,布满湿滑的青苔与水渍。
脚下便是奔腾咆哮的清江,江水拍打着崖壁,轰鸣声震耳欲聋,往下看一眼,便让人头晕目眩。
徐承业望着这望不到头的险路,再回头看看身后拖家带口的乡亲——颤巍巍的老人、嗷嗷待哺的孩童、弱不禁风的妇女,一个个满脸惶恐、步履艰难,心头的沉重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老船工的话犹在耳边,可眼前的艰难,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十倍百倍。
他肩上扛着的是一百多口人的性命,这份责任重如千钧,前路漫漫。
他其实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事已至此,早已没有回头路,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硬闯。
他压下心底的忐忑与沉重,脸上依旧是沉稳笃定的神色。
站在稍宽的崖边,朝着整支队伍反复沉声叮嘱,声音穿过猿啼与江声,清晰地落在每个人耳中。
“大家都听好了!务必跟紧队伍,千万不要掉队!邻里之间相互搀扶,照看好身边的老人孩子!咱们宁可走得慢一点,也万万不能心急争抢!脚下的栈道又窄又滑,一定要踩稳了再挪步,绝对不能失足掉下峡谷,一旦掉下去,就是没命的事!”
叮嘱完一遍又一遍,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亲自领着精壮汉子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柴刀,一边砍除挡路的荆棘藤蔓,一边用脚反复踩踏每一块木板、每一寸石道,仔细探清路况,确认安全后再回头招呼众人前行。
他一刻不停地在队伍前后穿梭,时而跑到队首询问二个探路的小伙子,探查前路险情,时而折回队尾照看落在最后的老弱。
双眼紧紧盯着每一个行走在悬崖峭壁与古栈道上的人,周身的神经始终绷得紧紧的,不敢有丝毫分神,生怕一个疏忽,就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
队伍行进得无比艰难,青壮年尚且走得步步惊心,更别提队伍里的老人与孩童。
孩子们吓得攥紧长辈的衣角,小脸惨白,不敢抬头看脚下的深渊,只能由大人半扶半抱着挪动。
年迈的老人腿脚不便,踩着湿滑的石道,每一步都颤颤巍巍,双手死死抠住崖壁,指尖被粗糙的岩石磨得发红破皮。队伍拉得老长,呼喊声、喘息声、孩童的啜泣声,混着猿啼与江声,在峡谷里搅成一团。
即便如此,意外还是猝不及防。
一个体弱多病的老爷爷,被脚下的青苔滑了一下,惊呼着往崖边倒去,身边的人吓得魂飞魄散。
旁边的精壮汉子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老爷子的衣襟,硬生生将人拉了回来。
这一惊吓,把好几个人双腿吓得发软,瘫坐在栈道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徐承业快步赶过来,稳住身形,伸手扶住老爷子,声音沉而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怎样,还能走吗?要不要歇歇?”
老爷子惊魂未定,声音发抖,但还是硬撑着。
“走吧,没事!”
暮色彻底吞没最后一丝天光,清江峡谷瞬间坠入无边黑暗,比任何地方的夜都来得更沉、更冷、更凶。
白里尚且遮天蔽的林木,到了夜里化作黑压压的巨兽,枝桠交错扭曲,像无数双伸向天空的鬼手,将峡谷封得密不透风。
湿冷的江雾顺着崖壁往下渗,裹着刺骨的寒气,缠在人的脖颈、手脚上,冰得人浑身发僵。
两岸的猿啼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林深处此起彼伏的兽吼。
狼嚎悠远凄厉,在峡谷岩壁间来回撞荡,回声叠着回声,辨不清方向,也猜不透距离。
偶尔传来几声不知是什么动物的低沉的闷吼,听着渗人,更加心慌。
藏在茂密的草丛里,忽远忽近,枯叶上的沙沙声,细碎又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
白里的行进远比预想中更慢。
险峻的栈道、湿滑的石路,老弱妇孺的队伍,这样的道路,这样的队伍,终究还是没能走多远。
黑暗猝不及防的就来了。
徐承业望着四周逐渐笼罩的漆黑,心头一紧,当机立断。
在崖边寻了一处稍稍平坦的空地——这里背靠坚硬的岩壁,前方视野稍阔,又远离陡峭的崖边,是峡谷里难得的安全落脚处,再往深处,便是望不见底的黑暗密林,藏着数不尽的凶险。
“都停在这里!青壮年动手,快清理场地!”
他一声令下,随行的精壮汉子立刻围拢过来,抄起柴刀,麻利地砍去地上丛生的荆棘、疯长的杂草,又将碍事的杂木枯枝悉数挪开。
刀砍杂木的声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引得林间兽鸣顿了片刻,随即变得更加躁动。
不多时,一片净平整的营地便清理了出来。
在这样惊险的路况里,担惊受怕地走了一整天的乡亲们早已疲惫不堪,一个个脸色惨白,满眼都是对黑夜的恐惧,纷纷掏出随身携带的破旧塑料布、粗麻布,相互帮忙拉扯着,在岩壁下搭起一座座简易的临时棚子,缩在里面不敢出声。
徐承业没顾着歇息,黑暗里的每一丝声响,都像重锤敲在他心上。
他知道,这峡谷的夜,远比白的险路更可怕。
转身便招呼了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
“赵彪、周旺、周全,跟我去周边找柴,多寻一些,越燥越好,动作快!”
几人不敢耽搁,攥紧柴刀,在营地附近小心翼翼地搜寻,不敢踏入密林半步。
黑暗中,枯枝摩擦的声响、林间飞鸟惊飞的扑棱声,随时都能让人心里一紧,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几人就抱回一捆捆枯的树枝、朽木。
徐承业眼神锐利,细心挑选着位置。这一路走来,他也学会了很多。
在营地外围、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分别垒起简易的石圈,将柴层层架起,用火镰反复敲打,火星落在枯的引火草上,渐渐燃起明火。
噼啪——
火焰猛地窜起,越烧越旺,四堆熊熊篝火瞬间照亮了整片营地,暖黄的火光冲破黑暗,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总算驱散了周遭浓稠的漆黑。
可即便如此,篝火之外,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随时要将整个营地吞噬。
跳跃的火苗不仅是照明驱寒的暖意,更是震慑野兽的唯一屏障。
徐承业站在火边,看着四下燃烧的火堆,将营地牢牢护在中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有这篝火在,夜里的豺狼虎豹应该不敢轻易靠近。
可传说中的野人呢,他会不会偷袭呢?
他盯着跳动的火焰,反复叮嘱添柴的汉子。
“看好火堆,整夜不能灭,火越旺,野兽越不敢来!”
安排好篝火,周遭的兽鸣、虫嘶、江水拍崖的巨响,愈发清晰刺耳,乡亲们吓得缩在一起,连呼吸都放轻。
徐承业压下心底的凝重,立刻着手张罗吃喝。
奔波一整天,众人早已饥肠辘辘,随身带的粮所剩无几。
他挑了三个眼神机灵、身手灵活的汉子,脸色严肃地再三叮嘱。
“就在营地篝火照亮的范围架锅造饭,半步都不能踏入黑暗里,听到任何异响,立刻往回跑!”
随后又安排两人,拿着陶罐,结伴去往江边,汲取清澈的清江河水,烧热了给众人饮用,严防喝生水伤身,也避免单独行动遭遇危险。
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他依旧没有松懈。
听着棚子里传来孩童压抑的哭声、老人担忧的叹息,他特意走到老人和孩子身边,把最靠近篝火、最避风的位置让给他们,亲自看着他们先喝上热水,吃上寻来的野果和仅剩的粮。
遇到腿脚不便、独自坐卧的老人,他便亲自上前,扶着老人靠在温暖的岩壁边,轻声安抚,让众人安心。
夜色越来越深,峡谷里的寒气重得能凝出水珠,林间的凶险气息也愈发浓烈。
狼嚎就在营地不远处的山林里回荡,一声接着一声,听得人浑身汗毛倒竖。
草丛里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有野兽在黑暗中匍匐窥探,只要听到这样的声响,他就毛发直竖。
他最担心的就是真的有野人。
篝火的光影里,偶尔闪过一双双幽绿的兽眼,转瞬即逝,吓得棚子里的乡亲瑟瑟发抖。
徐承业面色沉稳,立刻召集起所有青壮年,分成四组,每组两人,分别守在四堆篝火旁,轮流值夜,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压过周遭的凶险声响。
“夜里轮流值守,一刻不能闭眼,既要看好篝火,保证火势不灭,也要时刻留意周边动静,哪怕是一丝风吹草动,都要立刻喊人!咱们百多口人的安危,全在夜里的防备上,半点不能马虎!”
他自己守在最靠近密林的风口处,丝毫不敢合眼。
时不时起身巡视营地,查看篝火是否旺盛,确认乡亲们是否安睡,检查营地周边有无野兽靠近的痕迹。
黑暗中的每一丝异动,都让他绷紧神经,手里紧紧攥着柴刀,时刻准备应对突发的危险。
从寻地扎营、清理场地,到搭建棚屋、布设篝火,再到筹备饮食、照料老弱、安排守夜,每一个环节他都想得面面俱到,每一处细节都处理得稳妥周全。
周遭的凶险越重,越凸显出他的沉稳与担当,曾经那个略显青涩的领头人,在这深山峡谷的生死磨砺中,早已蜕变成心思缜密、处事果决、能扛得起百多口人命的主心骨。
熊熊篝火在黑暗中燃烧,抵御着四周无尽的凶险。
徐承业挺立在篝火旁的身影,成了所有人唯一的依靠。
这峡谷的首夜,危机四伏,阴森可怖,可只要有他在,众人便有了熬过这漫漫长夜、继续前行的底气。
待营地彻底安静下来,守夜的青壮年轮番值守,乡亲们大多也缩在棚子里,伴着篝火的噼啪声和远处的兽鸣,带着一身疲惫昏昏欲睡。
徐承业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终于能稍稍松弛片刻。
他揉了揉发酸的肩膀,踢了踢有些僵硬的双腿,目光扫过营地,最后落在了靠近火堆的一块平整岩石旁——
那里坐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是阿莲。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头发有些凌乱,沾着些许草屑,显然是白天赶路时蹭上的。
她微微蜷着腿,手肘支在膝盖上,双手托着下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怔怔地望着跳动的篝火,火光在她眼底映出细碎的光斑,却没半点暖意,反而透着一层化不开的疲倦与茫然。
她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连篝火噼啪的声响、江风掠过的凉意,似乎都没能惊动她,像一朵被雨水打蔫的小花,孤零零地绽放在这凶险的峡谷夜色里。
徐承业放轻了脚步,柴刀在手中转了个圈,稳稳收进腰间。
他慢慢走近,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褪去了白的沉稳果决,添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他在她身边的一块青石上坐下,刻意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阿莲,累了吧?”
阿莲猛地回过神,肩膀轻轻一颤,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缓缓转过头,撞进徐承业的目光里——那目光带着白天里从未有过的温和,像清江的水,温温凉凉,却又透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耳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张了张嘴,想回应,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好半天才挤出一句细若蚊蚋的话,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却又藏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
“徐、徐大哥……我不累。”
说完,她又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是盯着自己交叠在腿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紧张得都有些发凉。
白天在长江边,她偷偷听着他与兄弟们的对话,看着他领着大家闯过天险,那样沉稳可靠的他,早已在她心里扎了。
此刻能近距离看着他,听他温柔地跟自己说话,她心里的欢喜像小虫子一样钻出来,却又怕被他看穿,只能藏着,不敢表露半分。
徐承业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局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话,轻声问道。
“那在想什么呢?发了这么久的呆。”
阿莲的头埋得更低了,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没、没想什么……就是有点累,看着这峡谷,有点……害怕。”
她没敢说,心里想的全是他。
想他白天领着大家闯过栈道的样子,想他照顾老人孩子的样子,想他沉稳地安排一切的样子。这些念头缠缠绕绕,在她心里转了一遍又一遍,让她既心慌,又莫名觉得踏实。
徐承业了然地点点头,目光扫过营地四周,又落回她身上,语气依旧温和。
“是有点怕。这峡谷的夜,是比别处凶。”
他顿了顿,故意放缓了语气,像闲聊一样,轻轻戳破她的心事,却又留着分寸。
“不过别怕。有我在,有百多号乡亲在,咱们一起守着,什么豺狼虎豹,都近不了身。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头,可得多照顾好自己。”
阿莲的心脏猛地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他的眉眼清晰,鼻梁高挺,眼神坚定,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撞进他的目光里,那目光里没有轻视,没有疏离,只有满满的关切和温柔,像一束光,直直照进她心里。
她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微微发热,心里又酸又甜。酸的是离家远走,前途未卜,怕这一路凶险,护不住自己。甜的是,有他在,有他这样护着大家,护着她,她好像也没那么害怕了。
“嗯……我知道了,徐大哥。”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依旧带着点颤,却比刚才稳了些,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坚定。
她看着他,篝火的光映在她眼里,亮闪闪的,像藏着星星。徐承业也看着她,目光温柔而绵长,没有过多的言语,却藏着旁人看不懂的在意与呵护。
峡谷的夜风依旧刺骨,远处的狼嚎依旧凄厉,可篝火旁的这一方小小天地里,却暖得像春天。
跳动的火光映着两人的身影,一个沉稳,一个娇羞,眼神交汇间,情愫悄悄蔓延,像清江的水,清澈见底,却又绵长不绝。
这一夜的对话,这片刻的相处,像一颗种子,悄悄埋进了两人心里。
在这凶险的清江峡谷里,在这生死未卜的迁徙路上,这份藏在篝火旁的温柔与心动,成了彼此心底最温暖的依靠。
夜色像一块浸了水的黑布,沉沉压着清江峡谷。
四堆篝火旺盛地燃烧,橘黄色的火舌一卷一卷,映得众人疲惫的脸都暖了些许。
篝火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峡谷间冷风呼啸,裹挟着江水的腥气,时不时从风口灌进来,刺得人骨头都发紧。
远处的狼嚎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一样,一声叠着一声,在崖壁间撞出回声,忽远忽近,像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里静静窥探。
阿莲安静地坐在那块青石旁,脸颊被篝火烘得泛红,耳还残留着刚才的一抹热意。
她不敢抬头多看徐承业,只是时不时偷瞄一眼,却总被他不经意间的目光撞个正着,每一次对视,都让她心头“咯噔”一下,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
徐承业侧坐在她对面的一块青石上,手里把玩着一枯的树枝。
目光时不时掠过营地,落在守夜的青壮年身上,落在缩在棚子里的老人孩子身上。
神情依旧沉稳,肩上的重担一刻都没卸下。
可每当他转头看向阿莲的方向,眼底的锐利便悄悄柔化了几分,像被篝火烫暖的水,温温的,却又藏着不易察觉的在意。
“冷不冷?”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盖过篝火的噼啪声和远处的兽鸣,轻轻飘进阿莲耳朵里。
阿莲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衣衫,摇了摇头,声音依旧带着点颤,却比刚才稳了些。
“不、不冷,徐大哥。”
她话音刚落,一阵冷风恰好从峡谷缝隙里穿过来,吹得她打了个小小的寒颤。
徐承业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只是从身边抱过一捆刚捡的茅草,轻轻往她身边一推,茅草带着阳光晒过的余温,软软铺在她身下。
“垫着坐,暖和些。夜里长,别冻着了。”
阿莲低头看着那堆蓬松的茅草,鼻尖忽然一酸。
她一路跟着队伍迁徙,白天走得跌跌撞撞,夜里又困在这凶险的深山里,心里的惶恐和不安,像一叶扁舟漂在惊涛骇浪上。
可此刻,这捆不起眼的茅草,像一只温温的手,轻轻托住了她心底的不安。
她抬起头,撞进徐承业的目光里。
篝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荡,映出他硬朗的轮廓,也映出他眼底藏着的、不多见的温柔。
那双眼睛平时总是冷静果决,领着大家闯过栈道、安排好一切,可此刻看着她,却像藏着一汪清浅的泉,温而不烫,却足以驱散寒意。
“谢、谢谢徐大哥。”
她小声道,指尖轻轻碰了碰茅草,又飞快收回来,像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徐承业微微点头,没再多说,只是目光又转回到营地四周,仿佛刚才那只是一句寻常的关心。可他坐得离她更近了些,刻意挡在了风口的一侧——那是峡谷里最冷的地方。
阿莲悄悄看了一眼他宽厚的背影,心里像被篝火烤暖的石头,一点点热了起来。
她知道,他从来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人,他的好,藏在柴刀落下的每一次开路里,藏在给老人孩子让出的每一块暖地儿里,藏在这捆被他轻轻推过来的茅草里,藏在这一夜默默的守护里。
情愫就像这峡谷里的小火苗,不张扬,却悄悄烧着,一点点升温,把她心里的每一个角落都烘得暖融融的。
徐承业坐在风口,迎着刺骨的冷风,听着身边姑娘安静的呼吸声,看着她被篝火映得发亮的侧脸,心里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知道,这一路凶险,他们肩上扛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还有百多口人的家。
他不敢轻易表露什么,只能把这份在意,悄悄藏在每一次细致的安排里,藏在这一夜看似平常、却绝不敷衍的关照里。
夜色渐深,兽鸣依旧,峡谷依旧凶险。
可在这四堆篝火映照着的小小空地上,情感的温度,正在不动声色中,慢慢升高。
天快亮的时候,风最冷,火也最旺。
守夜的青壮年换了一轮又一轮,眼睛里都布了血丝,却没人敢多打一个盹。
徐承业也几乎没合眼,时不时起身巡视,看看篝火是不是旺,看看棚子里的人是不是安稳,看看营地四周有没有黑影在草丛里蠕动。
天刚泛出一点灰白,像被刀割开一道缝,透进峡谷里一丝丝微弱的光。
“起来了,收拾东西,准备继续赶路。”
徐承业的声音穿过薄雾,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却依旧稳得让人安心。
乡亲们挣扎着从棚子里爬出来,一个个脸色憔悴,眼皮都在打架。
经过一夜的休整,恐惧稍微压下去了些,可看着眼前巍峨陡峭的峡谷,所有人心里又都提上了一颗心。
“都动作快些,但千万不能慌。”
徐承业一边吆喝着,一边亲自帮着几个老人收拾行装,又伸手扶起一个差点摔倒的孩子。
“脚踩稳,慢慢起,别急。”
阿莲也跟着起身,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沾着一点烟灰,却是精神饱满的样子。
她主动走到一个体弱的老身边,扶着老人胳膊,轻声说。
“,我扶着您走,您慢点。”
徐承业从旁边经过,看了她一眼。
她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裙,个子不高,动作却很利落,一手扶着老人,一手还帮着整理老人背上的小包袱。
篝火的光还没完全退去,残留在她脸上,映出她眼里那点认真和坚韧。
徐承业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轻轻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
这一点笑意,快得像火光一闪,却被阿莲精准捕捉到。
她心头一跳,悄悄握紧了手里的柴刀,指节微微泛白,心里像揣了一只小兔子,轻轻跳个不停。她不敢多看,只是低着头,继续扶着老人往队前靠拢。
“队伍整好!”
徐承业一声令下,声音重新变得果决。
“精壮在前,老人孩子在中间,体弱的由两人扶着走。我先探路,走!”
他领着几个最精的汉子,握着柴刀,率先踩进了清江峡谷深处的晨雾里。
晨光像一层薄薄的纱,裹着峡谷的湿气,一层一层往人脸上贴。
两岸的青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静静盘踞在两侧。脚下的路,比昨夜想象的还要艰难。
刚走出没多远,队伍就停了下来。
前方是一道半弧形的崖壁,崖壁上嵌着一条早已朽烂的木栈道。
木板黑黢黢的,表面被岁月浸得发脆,一块块松松垮垮地挂在崖壁上的铁钉上,下面就是咆哮的清江江水,浪花拍打着崖底,发出震耳的轰鸣。
“大家停!”
徐承业抬手示意队伍止步,自己率先走了上去。
他踩在一块木板上,木板“咯吱”一声,裂出一道细细的缝。
他猛地停住,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紧紧皱起。
身后的人群瞬间安静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阿莲挤在人群中间,紧紧抓着身边老人的手,心脏砰砰直跳。
她远远看着徐承业的身影站在那摇摇欲坠的栈道上,像一钉在崖壁上的桩,既挺拔又坚定。
“这栈道不能全走。”
徐承业回头,声音清晰传过来。
“朽木板太脆,踩一块裂一块,我们走边上的石栈道。”
他说着,转身绕到崖壁另一侧,仔细查看了一阵,又用柴刀敲了敲几块突出的岩石,确认岩石还算结实,才回头喊道。
“中间的人跟我走这边!青壮年分两队,前后护着,老人孩子走中间,手抓牢崖壁,千万别往下看!”
话音落下,精壮汉子立刻分成两队,分别站在队伍首尾,一手扶着老人孩子,一手握紧柴刀,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危险。
阿莲被安排在队伍中间,身边是两个精壮汉子护着。
她低头看着脚下湿滑的青苔,看着旁边深不见底的峡谷,心里又怕又紧,却还是咬着唇,一步步往前挪。
徐承业走在最前头,每一步都走得极慢。
他先用脚轻轻踩在栈道的木板上,感受着木板的承重,又用柴刀敲敲崖壁上的岩石,听着沉闷的回响,确认安全了,才回头招呼一声。
“走过来,慢一点。”
他的声音穿过晨雾和江水的轰鸣,稳稳落在每一个人耳里,像一定海神针,把大家慌乱的心一点点稳住。
队伍像一条蜿蜒的长蛇,贴着崖壁缓缓往前挪动。
脚下的石栈道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路面常年被江水雾气浸润,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步步惊心。
崖壁外就是咆哮的清江,江水翻涌,浪花飞溅,每一个不小心的滑脚,都可能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都往中间靠!手抓牢崖壁!”
徐承业不停沉声叮嘱。
“前面的慢一点,后面的跟上,别挤!”
他一边走,一边时不时回头,目光扫过每一个老人和孩子,扫过每一张紧绷的脸。
走到一处特别险的拐角时,突然——
“啊——!”
一声惊呼从队伍中间响起。
一个年幼的孩子被脚下的青苔滑了一下,身子猛地一歪,整个人往崖边倒去。
“小心!”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承业猛地转身,身形如箭般冲了过去。
他伸出手,精准抓住了孩子的衣襟。
那一瞬间,朽烂的栈道“咔嚓”一声,裂开一道大口子,木板往下塌了半截。
孩子被猛地拽住,吓得哇哇大哭。
徐承业稳稳托着孩子,站在摇摇欲坠的栈道上,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低头看了一眼孩子煞白的脸,又抬头看了看身后整个队伍,声音却依旧沉稳,甚至带着一点笑意。
“没事,没事,哭什么,咱们这不是好好的嘛。”
他把孩子轻轻递给身边的妇人,又拍了拍她的背,轻声道。
“抱紧些,牵着走,别再松手了。”
妇人双腿发软,连声道:“谢谢……谢谢徐大哥,真是多谢你了……”
徐承业没多说,只是点了点头,重新转过身,继续领着队伍往前挪。
他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像一座山,沉稳而坚定。
阿莲站在人群中间,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心脏跳得几乎要冲出口。
她看着徐承业站在危崖边的身影,看着他稳稳抓住孩子的那一刻,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后怕,有感动,还有一点悄悄升腾的依赖和安心。
她知道,这一路,有他在。
有他在,这清江峡谷的风,再凶,再冷,他们也有一步步走出去的底气。
峡谷依旧凶险,栈道依旧危险,狼虫虎豹还藏在密林深处,可这支队伍,在徐承业的带领下,一步一步,朝着巴蜀那片未知的远方,缓缓往前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