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VIP观景通道里,海风卷着咸涩的味道吹过。
福伯枯瘦的手指捏着那个纯黑色的通讯器,眼神冰冷得像两把钢刀。
他没有选择当场动手捏碎赵天宇的喉咙。
因为他怕鲜血溅出来,弄脏了少爷敏锐的嗅觉,更怕那血腥味扰了少爷听海的清净。
“抹除这个人的一切。”
福伯对着通讯器,低低地吐出这几个字,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掸去衣服上的一粒灰尘。
“噗嗤!”
林初夏实在没忍住,捂着肚子又是一阵狂笑。
她指着福伯,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老东西,你是不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还抹除一切?你当你是灭霸打响指呢!”
她扭头看向赵天宇,娇嗔地跺了跺脚。
“天宇哥,你看看这主仆俩,一个装瞎碰瓷,一个装神经病,简直笑死人了!”
赵天宇也是满脸的不屑。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往前跨出一步,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儿又上来了。
“老子在海城横着走这么多年,还头一回见这么能吹的。”
他指着裴砚知的鼻子,恶狠狠地骂道。
“瞎子,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立刻、马上,给本少爷跪下磕三个响头,把路让开!”
“不然,我今天非把你连人带轮椅扔进海里喂鱼!”
裴砚知依然安静地坐在紫檀木轮椅上。
他微微仰着头,仿佛在感受夜风拂过脸颊的凉意。
对赵天宇的叫嚣,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完全当成了耳旁风。
就在这时。
“嗡嗡嗡——”
赵天宇西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像疯了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那震动的频率,急促得像是一道催命符。
赵天宇烦躁地掏出手机。
“谁他妈这个时候打电话?”
他骂骂咧咧地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一阵猪般的咆哮。
“赵天宇!你个王八蛋到底在外面惹了哪路!”
是他那平时眼高于顶的经纪人,此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赵天宇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老李,你吃错药了吧?冲我吼什么吼!”
“我特么都要疯了!”
经纪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几乎是在绝望地嘶吼。
“就在刚才!咱们公司被一家神秘财团强行收购了!”
“新老板下达的第一个指令,就是永久雪藏你!”
“你身上那十几个高奢代言,就在三秒钟内全部宣布解约!违约金高达三十个亿!”
“你完了!公司完了!我也完了!”
“啪嗒。”
手机从赵天宇手里滑落,重重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碎成一片蛛网。
他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天宇哥,怎么了呀?”
林初夏见他脸色不对,赶紧凑上去,还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
“是不是经纪人催咱们回会场啊?哎呀,咱们再待一会儿嘛。”
她撒着娇,伸手去拉赵天宇的胳膊。
“滚开!”
赵天宇猛地一把将她推开,双眼布满血丝,像一头发疯的野兽。
他还没从雪藏的噩耗中回过神来,走廊另一头的电梯“叮”的一声打开了。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神情冷肃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男人直接掏出证件,在赵天宇面前晃了一下。
“赵天宇先生,我们是经侦大队的。”
男人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你父亲名下的所有核心资产,因为涉嫌重大违规,已经在刚才被全面查封。”
“你父亲本人也已被拘留,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这几句话,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碎了赵天宇引以为傲的所有资本。
三秒钟。
仅仅过去了三秒钟!
他从高高在上的顶流小鲜肉、海城豪门公子哥。
瞬间变成了一无所有、背负三十亿巨债的阶下囚!
这怎么可能?
他不敢置信地后退了两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
刚好,就跪在裴砚知的紫檀木轮椅前。
“不……这不是真的……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赵天宇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
他猛地抬起头,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这个闭着双眼的瞎子。
还有那个手里拿着黑色通讯器、正冷冷俯视着他的枯瘦老头。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脚底直窜脑门。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到底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这不是碰瓷的残废。
这是掌握生大权、能在一句话之间决定豪门生死的活阎王!
“爷……这位爷,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
赵天宇彻底崩溃了,他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个屁,您就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但他本不敢停,一下接一下地磕着,卑微到了骨子里。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要废人手脚的嚣张气焰?
上一秒还在旁边扭捏作态的林初夏,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了。
她瞪大了眼睛,惊恐万分地看着跪地求饶的赵天宇。
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刚才还不可一世、说要捧她当好莱坞女主角的赵公子。
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成了一条摇尾乞怜的死狗?
她看了看地上的赵天宇,又看了看轮椅上面无表情的裴砚知。
“砚知……这……这都是你的?”
林初夏声音发颤,连带着精致的妆容都因为惊恐而有些扭曲。
裴砚知依旧没有理她。
他甚至觉得这里的空气变得有些污浊。
“福伯,推我回去吧。”
他淡淡地开口。
“这儿的虫子太多,吵得我心烦。”
福伯恭敬地应了一声,推着轮椅缓缓转身。
那头西伯利亚狼王站起身,临走前还鄙夷地冲着地上的赵天宇呲了呲牙。
林初夏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她引以为傲的靠山,就这么塌了?
她转头看着被经侦带走的赵天宇,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荒谬的悔意。
难道说,那个被她像垃圾一样扔掉的瞎子。
才是真正隐藏在深渊里的恐怖巨鳄?
她慌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号码。
“爹……爹救我!赵天宇完了!晚宴我待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闭嘴!你个丧门星!”
金主爹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别他妈叫我爹!老子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你到底在外面惹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