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
冰凉的指尖忽然触碰到他的脸颊,把沈清舟从十年前那个压抑的午后就此拽了回来。
他睁开眼,视线重新聚焦。
祝微还坐在床头,那支烟已经抽完了,她俯下身,离他很近,那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叫你几声了,没反应。”
沈清舟的喉咙动了一下,发不出任何声音。
祝微的手指顺着他的脸颊滑到下颌,捏住,迫使他抬起头。
“回味呢?”她的声音里满是嘲弄,“回味刚才我怎么弄你的?”
他闭上眼,又睁开,眼里的红血丝还没褪去。
“还是说……被我傻了?”祝微凑得更近了,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唇上,“你就是这么伺候你未婚妻的?怪不得她肯让你出来偷腥。”
这话像一记耳光,扇得他脸上辣的,他想躲,下巴却被她钳制着动弹不得。
“祝微……”他的嗓子哑得厉害,“你到底要怎么样?”
“我要怎么样?”祝微松开他,直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丝质的睡袍勾勒出她姣好的身体曲线,“这个问题,你好像每次都问。”
“你的男朋友难道允许你这样吗?”
话音落下,卧室里陷入一种奇异的安静。
祝微脸上浮现出疑惑,她眯起眼,像是在分辨他这句话里的成分,是试探,是挑衅,还是别的什么。
男朋友?她哪来的男朋友。
“浴室里,洗手台的抽屉。”他垂着眼,不敢看她,但话说得比刚才任何一句都清晰,“那块表,不是他的吗?”
祝微的脑子转了一下,她明白了。
陆靳言上周过来,借口谈一个并购案,在她这里喝了杯咖啡,磨蹭了快一个小时才走,原来是留了这么个东西。
一股被冒犯的火气从心底窜上来,但随即被另一种更更具掌控欲的阴暗念头压了下去。
她看着沈清舟因为找到一个“突破口”而微微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可笑。
他以为这是他的救命稻草?以为她有了“正主”,就会放过他这个玩物?
天真。
“哦,你说那个啊。”祝微拖长了调子,懒洋洋地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她弯下腰,两只手撑在他身体两侧,把他重新圈在身下那片狭小的空间里。
“是啊。”她承认了。
沈清舟的呼吸停住了。
“那又怎么样?”祝微的指尖点上他的嘴唇,“我有没有男人,和我要不要你,是两回事。”
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鼻尖:“你是不是觉得,我有了别人,就会放过你?”
“就算我身边睡着十个男人,我想弄你的时候,你就得乖乖在我身下躺好。”
“懂吗?沈教授。”
沈清舟最后那点可悲的关于“谈判”、关于“了结”的幻想,被彻底捅破了。
原来如此。
他甚至连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都不算,他只是她众多消遣里的一个,一件可以随时拿起,随时丢下的玩具,那个祝微的“正经男朋友”,或许本不在意他的存在,甚至……乐见其成。
一股灭顶的绝望和无力感席卷了他。
沈清舟不再说话,也不再看她,他眼里的那点光,彻底熄灭了,他动作僵硬地从床上坐起来,开始沉默地穿衣服。
祝微就那么站在旁边抱臂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情绪,有报复的,也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烦躁。
他穿好了衣服,拿起扔在角落的风衣,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
就在他手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祝微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个号。
“下来。”她的声音冷淡,“送沈教授回去。”
电话那头应该是司机,恭敬地应了一声。
沈清舟的背脊僵了一下,然后他拉开了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祝微脸上的表情瞬间褪得净净,她转身走进浴室,拉开那个抽屉,把那块铂金腕表拿了出来。
她眼神冷了下去,拿出手机,直接拨了陆靳言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陆靳言温和带笑的声音:“微微?这么晚了,想我了?”
“陆靳言。”祝微打断他。
电话那头的笑声收住了,陆靳言察觉到了她声线里的不对劲:“怎么了?”
“你的表,落在我这儿了。”
“哦?是吗,我说怎么找不到了。”陆靳言的反应很快,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恍然大悟,“看来是我上次去你那儿谈事情落下的,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过去拿?”
“东西,我会让陈野明天送到你公司。”
“还有,”她停了一下,带着警告,“别再有下次。”
陆靳言那边的呼吸重了一分:“微微,我只是……”
“收起你那套宣示主权的幼稚把戏。”祝微毫不留情地碾碎他所有的话术,“我祝微的私人物品里,还轮不到你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来留下你的痕迹。”
“恶心。”
她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
第二天,沈清舟到学校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他强撑着精神备课,脑子里却总是不受控制地跳出一些混乱的片段。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股咖啡的香气涌了进来。
“老沈,救命水来了!”
周渡端着两杯咖啡,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桌上。
“昨晚我妈非拉着我相亲,折腾到半夜,魂都快没了。”
周渡抱怨着,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这才看清沈清舟的状况。
“,你这什么情况?昨晚刨人家祖坟去了?”
沈清舟抬起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睡好。”
“没睡好?”周渡凑近了些,端详着他的脸,“你这叫没睡好?你这叫丢了半条命,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他说着,伸出手,想像平时一样拍拍沈清舟的肩膀。
手刚落下的瞬间,沈清舟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后一弹!
“砰!”
他后退的动作太大,撞到了身后的书架,一摞厚重的文献资料倒塌下来,散落一地。
办公室里瞬间一片死寂。
周渡的手还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从大大咧咧的调侃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错愕。
“你……”
沈清舟的呼吸急促,口剧烈地起伏,他看着满地的书,又看看周渡愣住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我没注意。”他蹲下身,开始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书,手指却抖得连一本都拿不稳。
周渡也蹲了下来,帮他一起捡。
“清舟,”周渡捡起一本《宋代文学史稿》,递给他,“你到底怎么了?”
沈清舟低着头,没有接那本书,只是不停地把地上的资料往怀里拢。
“没什么,就是……最近太累了,有点神经衰弱。”
这个借口苍白无力。
周渡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帮他把所有书都捡起来,重新码好在书架上。
“清舟。”
在走出办公室之前,周渡停在门口,“清舟,你马上要结婚了,你要是真有什么事,别自己扛着。”
沈清舟背对着他,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