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戎关核心墙体修筑正到最关键的节点,工地上号子震天,万众一心,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要在蛮族大军抵达之前,筑牢第一道国门防线。
墨瑀刚从前线勘测地形归来,衣摆还沾着风沙与尘土,来不及休整,便在主帐之中核对机关布设图纸,统筹后续工序,每一分每一秒都关乎着整个北境的生死存亡。
可就在此时,帐外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呵斥声,伴随着亲兵撞开守卫的巨响,数十名身着朝廷制式铠甲、腰佩长刀的亲兵气势汹汹地冲入营地,直接将主帐团团围住,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营地军民皆是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一道身着绯色锦袍、腰束玉带、面容倨傲刻薄的身影,在众人簇拥下大步踏入营地,目光扫过四周,满脸都是居高临下的鄙夷与不屑。
正是朝廷钦派、持节而来的钦差监官,周显。
他本就因之前被墨瑀当众打脸、架空权力而怀恨在心,此番得了京城二皇子与帝王的双重授意,专程赶来北境,就是要彻底拿捏墨瑀,毁掉平戎关修筑大计,置他于死地。
周显连基本的礼数都没有,径直踏入主帐,一挥手便将案上的筑城图谱、机关图纸尽数扫落在地,锦袍下摆一甩,直接坐在了主位之上,目中无人,气焰滔天。
“好一个平戎关营地!好一个墨先生主持大局!”
周显一拍桌案,厉声呵斥,声音传遍整个营地,在场驻守将领、工匠头领尽数变色。
“本官奉陛下圣旨,持节监军,总揽筑关军政大权!尔等倒好,营地秩序混乱不堪,用料铺张无度,工序杂乱无章,如此懈怠散漫,是想把北境国门当成儿戏吗!”
他本不给任何人辩解的机会,转头便指向站在原地、神色平静的墨瑀,字字诛心,当众发难,直接将矛头钉死在他身上。
“尤其是你,墨瑀!一无朝廷诰命,二无正式官职,区区一介白身匠人,不过是懂些许旁门左道的技艺,竟敢越俎代庖,主持边关筑造这等军国重务!谁给你的胆子!谁给你的权力!”
“本官现在便宣布,即起,平戎关所有筑造事宜,全部交由本官统一接管。你墨瑀,无权再过问任何工序,无权再调动一兵一卒、一砖一石!”
话音落下,周显当场下令,声音冰冷刺骨。
“所有工匠,即刻停下手中机关筑造、秘术改良相关的所有工程,敢有违抗者,以违抗圣旨、扰乱军机论处,当场杖责,绝不姑息!”
一句话,直接叫停了整个平戎关最核心、最关键的修筑进程。
刚刚安定下来、万众一心的营地,瞬间炸开了锅,军民哗然,工匠们群情激愤,驻守将领脸色铁青。
所有人都清楚,没有墨瑀的墨家机关与改良布局,这道关本挡不住即将到来的十万蛮族铁骑。周显此举,不是监工,是裸的祸国殃民,是拿整个北境百姓的性命当筹码!
可周显手握钦差大权,打着朝廷的旗号,在场众人即便怒火中烧,也不敢当场顶撞,只能将目光尽数投向墨瑀。
刚刚凝聚起来的人心,瞬间动荡,生死攸关的筑关大业,刚入正轨便被强行掐断,平地起惊雷,死局再临。
面对周显明火执仗的夺权、肆无忌惮的刁难、当众折辱的威压,墨瑀神色依旧平静,没有半分动怒,更没有半分慌乱。
他太清楚周显的底牌。
此人看似仗着皇权钦差的身份横行霸道,实则内里空虚,全靠京城势力撑腰,看似要整顿军纪、规范筑造,实则就是要他低头、夺他权力、毁他布局,最终借蛮族之手,要他的性命。
硬碰硬顶撞钦差,只会落下抗旨不尊的罪名,正中对方下怀。
墨瑀选择的,是最稳、最狠、也最让周显无从辩驳的路 —— 以理破局,以实压人,暗掌底牌,后发制人。
周显见墨瑀沉默不语,以为他是怕了自己的钦差权势,愈发得意,当即命人取来朝廷沿用百年的刻板筑城规制,狠狠拍在桌案上,满脸不屑地开口。
“墨瑀,你不是自诩精通筑城之术吗?本官告诉你,边关筑造,自有朝廷百年古法规制,一砖一瓦、一尺一寸,都有定数!”
“你那些所谓的机关秘术、奇技淫巧,全是上不得台面的旁门左道,不堪大用!唯有遵循朝廷古法,中规中矩,方能筑成稳固雄关,抵御外敌!从今起,你必须完全照搬旧制,敢私自改动分毫,便是欺君罔上!”
为了彻底死墨瑀,周显明面上用古法规制死死束缚,暗地里更是丧心病狂。
他当场下令,克扣三成工匠口粮,原本足额的粮草直接减半,只给最劣质的米粮;同时下令扣押所有优质石材、硬木、石灰,只发放风化易碎的废料,但凡墨瑀负责的工段,一律断供核心物料。
他就是要断粮、断料、断权,三重打压,彻底卡死墨瑀的所有退路,他当众服软、低头听命,任由自己拿捏摆布。
一时间,整个营地再次陷入停工困境,工匠们饥肠辘辘,物料短缺,人心再次动荡。
明面之上,是周显拿着皇权与古法,步步紧,肆意打压。
暗地之中,是墨瑀不动声色,沉稳布局,双线博弈,张力拉满。
面对周显当庭迫、强行要求照搬旧制的命令,墨瑀没有半句争执,缓步上前,目光扫过那本百年古法规制,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开始逐条拆解。
他没有空谈大道理,只拿三样最致命的依据说话 —— 北境实地地形、高寒风雪气候、蛮族铁骑冲击战力。
“周大人手中的百年古法,筑于平原腹地,适用于中原城池,而非北境悬崖隘口。北境三面环山,一面临河,春秋风沙肆虐,冬季冻裂山石,古法照搬,地基本无法承重,不出三年,便会墙体开裂,全线崩塌。”
“古法筑关,墙体厚重却无缓冲结构,蛮族铁骑善用冲车、巨石强攻,正面硬抗,最多三次冲击,便会墙体碎裂,防线失守,抵御能力连三成都不到。”
“古法工期冗长,耗材巨大,按照当前进度,筑成至少需要一年半,比我的改良方案,足足慢半年之久,耗材多出五成。”
“半年时间,足够蛮族大军南下三次,足够边境百姓被屠戮数次。周大人拿着百年前的旧制,来守今的国门,是不懂边关形势,还是本不在乎北境万民的死活?”
一字一句,全是实地数据,全是生死要害,逻辑清晰,直击命脉。
与此同时,墨瑀早已暗中吩咐亲信工匠与可信将领,顺着粮草流向、石材出入库记录,暗中收集周显克扣军资、私吞建材、中饱私囊的铁证。不过半时间,完整账册、出入记录、人证线索,尽数被握在手中。
明面辩理,拆穿对方所有虚伪说辞。
暗地取证,攥住对方致命的贪腐把柄。
周显自以为掌控全局,却不知道,自己的每一步刁难,都在给自己挖好坟墓。
周显本以为,自己手握钦差大权,一口咬定古法规制,墨瑀就算能言善辩,也终究无法违抗皇权,只能低头认命。
可他万万没想到,墨瑀本不和他争论皇权尊卑,只拿筑关的生死实效说话,直接当众推演,用最直白、最精准、最无可辩驳的数据,彻底碾压他的无知与傲慢。
墨瑀命人取来沙盘与图纸,当着在场所有驻守将领、工匠头领、闻讯赶来的边境百姓的面,现场推演对比。
一边是周显要求的朝廷百年古法:
工期一年零六个月,耗材超出预算五成,墙体无法适应北境气候,抗冲击能力不足三成,一旦蛮族大举南下,必破无疑。
一边是墨瑀的墨家改良布局:
工期仅十月,耗材节省三成,依山借势、机关联动、墙体多层缓冲,抗蛮族铁骑冲击能力超七成,可锁死隘口,以少御多,护全境安稳。
沙盘之上,中原古法城墙在北境地形上摇摇欲坠,墨家依山机关防线层层交错,强弱对比一目了然,将领工匠无不震惊。
一图一沙盘,一数据一推演,优劣对比,一目了然,差距触目惊心。
在场所有人都是常年驻守边关的将领、修筑工事的工匠、靠着这道关活命的百姓,谁真谁假,谁靠谱谁祸国,他们一眼便看得清清楚楚。
周显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理屈词穷,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恼羞成怒,拿出最后的底牌,试图用皇权压人。
“放肆!本官手中是陛下钦定的规制!是朝廷百年法度!你区区一介白身,也敢质疑朝廷、质疑陛下的决断?我看你是居心叵测,意图谋反!”
他厉声呵斥,就要下令亲兵拿下墨瑀,彻底撕破脸。
可就在此时,墨瑀神色一冷,缓缓抬手,将一叠厚厚的账册、出入库凭证、克扣粮草的记录、私吞石材的人证口供,当众高高举起。
“周大人,与其说我质疑朝廷,不如先说说,你这钦差监官,是如何当着陛下的面,克扣工匠口粮、私吞筑关建材、中饱私囊、贻误军机的吧!”
话音落下,墨瑀将所有证据,当众一一公示,白纸黑字,印章清晰,账目分明,桩桩件件,全是周显贪腐渎职的铁证,无从抵赖,无处躲藏。
在场众人哗然,看向周显的目光,从忌惮变成了愤怒与鄙夷。
他口口声声说墨瑀不配主持筑关,自己却拿着朝廷的拨款,吸着工匠的血汗,挖着边关的墙角,本就是祸国殃民的贪官污吏!
铁证如山,周显瞬间面无血色,浑身发抖,瘫坐在主位之上,再也没了半分之前的嚣张气焰,颜面扫地,威信尽碎。
他理屈词穷,罪证确凿,再也无法用皇权压人,更没有理由再阻挠筑关工程。
在全场数万军民的注视之下,周显只能咬碎了牙,被着当众开口,声音涩嘶哑。
“本官…… 本官收回成命。平戎关筑造事宜,依旧交由墨瑀主持,所有工序、机关布设,全部恢复如初。”
一句话,彻底认输。
墨瑀不动声色,不吵不闹,不抗旨不越界,仅凭实效辩理、铁证打脸,当众掀翻周显的夺权阴谋,戳破其贪官面目,夺回筑关主导权,稳住了濒临崩溃的人心。
全场军民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民心彻底、毫无保留地倒向墨瑀。
这场交锋,墨瑀全胜,爽点直白炸裂,情绪拉满,人设全程稳如泰山,格局与正道尽显,完全踩中番茄封神爽点逻辑。
风波平息,营地重回正轨,筑关工程全速推进,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以为周显经此一挫,再也不敢兴风作浪。
只有墨瑀知道,这场较量,远远没有结束。
深夜,北境大营一片寂静,唯有周显的钦差营帐之内,烛火彻夜未熄。
烛火映着周显扭曲的侧脸,密信上的阴毒字迹,与暗处眼线的脚步声交织,一场比蛮族铁骑更隐秘的局已然成型。
周显独自一人坐在帐中,脸色阴沉得如同淬了毒的寒冰,之前在众人面前的屈辱、愤怒、不甘,尽数化作刻骨的怨毒与意。
他输得彻彻底底,颜面尽失,在营地之中再也没有半分威信,往后更不可能撼动墨瑀分毫。
可他非但没有半分悔改,反而彻底动了心。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周显缓缓展开信纸,蘸上墨汁,以二皇子专属密语,写下一封封送往京城的密信,字字句句,都是针对墨瑀的绝构陷。
他要在京城诬告墨瑀私通蛮族、意图割据、拥兵自重、违抗圣旨,要让朝廷彻底断了北境的粮草与援军,要让墨瑀陷入四面无援的绝境。
写完密信,他立刻招来自己安在营地之中的朝廷眼线、心腹亲兵,压低声音,定下了一条阴毒到极致、足以毁掉整个平戎关的毒计。
“蛮族十万大军,不便会抵达关下。”
“你们暗中潜伏,等到两军对峙、墨瑀全力布防、分身乏术之时,偷偷潜入核心工段,炸毁地基,烧毁建材,毁掉所有机关布设图纸。”
“到时候,关隘崩塌,工程全毁,蛮族破关而入,所有罪责,全都推到墨瑀身上。就说他贻误军机、筑关不利,通敌卖国,就算他有十条命,也必死无疑!”
眼线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之中。
周显坐在帐中,望着窗外平戎关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刺骨的笑意。
墨瑀,这一次,我要让你万劫不复,死无葬身之地。
一张来自内部的绝大网,已经在深夜悄然张开,比即将到来的蛮族铁骑,更加致命,更加防不胜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