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模样，活像刚从坟坑里刨出来的尸，皮肤又糙又皱，跟老树皮似的，一点血色都看不到。
眼珠子瞪得溜圆，里头全是凶光，死死盯着他。
被她这么一看，罗老歪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冷汗哗啦啦往外冒，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魂儿都快吓飞了。” ** 是个妖怪。”
到了这会儿，他再傻也明白了。
这老太婆就是那头老狸子成了精，变化出来的人样，他们这帮人全着了道，被这老东西给迷了神。
脑子里瞬间闪过一大堆念头，全是小时候听过的那些野怪吃人的鬼故事。
命都快没了。
罗老歪拼了命想动，可手脚本不听使唤，浑身上下，除了眼珠子还能转，其他地方全僵了。
旁边那些人也一样，个个脸上写满了死灰色。
这老狸子最拿手的就是迷惑人心，今天怕是跑不了了，全得成人家嘴里的肉。
就连陈雨楼那种跑了半辈子江湖的老油条，眼下也只能闭着眼等死，一点辙都没有。
那老太婆拄着拐杖，嗓子里挤出一阵寒气森森的冷笑，三两步晃到罗老歪跟前，抬起手——那手分明还是狸猫的爪子，又尖又利，照着罗老歪口就要往下划。
嗖！
就那一眨眼的工夫。
一道白光闪过去，斜刺里突然响起破风的尖啸，紧跟着一把 ** 狠狠扎向老狸子的爪子。
出手的正是封白。
他已经从幻境里挣了出来，彻底清醒了。
脸上满是严肃，一眼就认出来，这老太婆跟之前那幅画上头画的是一个东西。
果然跟他猜的一样。
哪是什么正经神灵，分明就是山里头修炼成精的畜生，靠吃人活着的。
不过苗疆那些山民不懂这些，把它当成了，还给盖了庙，天天烧香供着。
眼下这老狸子露了真面目，封白哪会放过它。
体内一股劲道轰地涌上来，眼里也腾起了意。
嘭！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
他甩出去的那把 ** ，扎在老狸子爪子上，非但没刺穿，反而震出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跟砍在铁板上一样。
不过这一下，也打乱了那畜生的节奏。
它猛地转过头来，浑浊的老眼里翻出几道凶光，脆扔下罗老歪，转过身朝着封白就扑了过来。”找死。”
封白眼皮一抬。
他随手甩出去一张黄符，那张纸飞到半空中就猛地撑开，眨眼功夫变成了一个提着大锤的壮汉。那纸人筋肉虬结，满脸横肉，瞧着就凶得很。
这是纸人术。
自从打青桑悬棺里翻出这本事，封白还从没在实战里用过。
周围机四伏，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纸人爆吼一声，抡起铁锤就朝老太太扑了过去。封白也没闲着，仗着自己身形灵活，紧贴着边打边补刀。
可那只老狸子在山里修了几百年，又借过香火供奉，离内丹就差临门一脚。不光修为深厚，幻术更是耍得神出鬼没。
两边缠斗了好一阵，愣是弄不死它。
局势越拖越僵，陈雨楼几个被困在幻阵里，急得眼珠子都快冒火，恨不得一脱身就冲上去帮忙。”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星……”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朗朗读书声。
是文天祥的那首正气歌，句句都透着浩然正气，天生就是妖魔的克星。
那声音一响，殿里被困的几人瞬间觉得身子轻了一大截。
封白也松了口气。
他知道，鹧鸪哨来了。
对付这种山林野怪，搬山道人最拿手，一身茅山术不是吃素的。
封白没声张，悄悄把纸人收回来，退到窗底下，死死堵住老狸子的退路。
果不其然。
没多久，三道身影从前院的荒草雪地里走了出来。
全是苗人打扮。
两女一男。
走在最前头的女孩年纪不大，看着最多十六七，气质净净的，手里撑了把花伞。
中间的男人瞧着二十七八，个头极高，少说一米八往上。放在苗疆这地方，简直跟竹竿一样扎眼。
他皮肤晒得挺黑，一看就是常年四处跑的糙人。
背上背了个竹篓，看不清装的啥。
但那股子气势确实扎眼，就算挤在人堆里，也能被人一眼揪出来。
封白认得，这位就是鹧鸪哨。
搬山门几百年才冒出来的天才，听说精通搬山填海术，身手强得离谱，如今已经是搬山门的掌事人。
跟在他后头那个男的，年纪也不大。
但一头卷发，五官里带着点异域味道，应该就是老洋人。”堵住它！”
刚一跨进门，鹧鸪哨只朝封白点了下头，跟着一挥手就下了令。
花灵跟老洋人立刻散开，把老狸子死死围在中间。
花灵动作利索，别看是个姑娘家，眉宇间透着一股子硬朗劲儿。她快走几步，手腕轻轻转了个圈。
手里那把花伞唰地一下展开了。
伞面上嵌了不少小镜子，借着边上的烛火一照，亮闪闪的。
封白站在远处，眼前忽然晃过一团黑雾，脑子跟着清爽了不少。他再往屋里看，哪还有那个老太婆的影子。
原地蹲着的，还是那只灰毛老野狸！
花灵手里这把伞来路不小。
这是搬山门压箱底的宝贝，叫镜伞。
水火不沾，刀剑也砍不动。
伞骨用的是百年雷击木的树芯，伞面拿碾碎的榆树叶浆糊出来的，上面还得镶上十六块法镜，底下还藏了茅山的符咒。
雷击木跟榆树，天生带着阳气，最克邪祟。
而且这伞做成了，还得按搬山门的法子，仔细淬炼四十九天，才算真正能上手。
镜伞就是专门破妖物障眼术的，威力自然不差。
就这一眨眼的功夫，老狸子的圆光术就被破了。它一下慌了神，四处乱蹿，想着跑路。
之前在古狸碑坟地，它就被鹧鸪哨三个一路追着打，吃过这帮人茅山手段的亏。
这会儿哪还敢逞能。再加上四周退路全被堵死，老狸子只能咧着嘴，冲着几人嘶吼，想摆出一副凶相把人吓退，好找机会溜走。
可这一行人，哪会这么轻易放过它？
“各位，这野狸在山里修炼上百年，早成了精。我师兄弟几个之前在它老窝，看到数不清的枯骨，全是它吸了血肉精气。”
“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它跑了。要是放虎归山，以后肯定还得害人。”
鹧鸪哨嗓门提高了几分。
搬山门传自茅山，最恨这种祸害人的东西。
何况今天亲自在坟地周围见了那么多白骨，他心已经起了。今天非把这老狸子弄死不可。
唳！
老狸子察觉到几人身上涌出的气，更慌了。它猛地化成一道黑影，疯了一样朝房梁上蹿。
四周全被堵死，地底下没路，唯一的活路就在头顶。
老狸子速度快得吓人，跟道闪电似的，转眼就冲到半空。”开伞！”
鹧鸪哨像是早就料到这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冷冷喝了一声，眼里寒光直闪。
刷刷！
他话音一落。
花灵和老洋人同时跳起来，手里的镜伞猛地撑开，朝空中甩了出去。
两把伞交错着罩下去，像两片天塌下来。
那头老狸子本没察觉，往前一冲，正好钻进伞底下。
砰！
伞里头突然蹦出几道黄纸。
那是茅山派的五雷符。
雷光劈里啪啦砸下来，当场把老狸子从半空掀翻，身上烧得黑一块焦一块，狠狠摔在地上。
这一下伤得不轻，原本瘫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几个人，这会儿全来了精神，眼睛瞪得发亮。
封白没动。
他远远站着，把路堵死。
顺便盯着搬山门的招数。
老狸子摔下来后，老洋人迈步上前，打算直接把它拿下。谁知那畜生躺地上装死，等老洋人凑近了，猛地弹起来。
跟弹弓似的，一下窜过老洋人肩膀，借着那股冲劲儿往高处蹦，想把这些人打个措手不及。
它挑的时机确实毒。
刚才被伞阵打残，又趴那儿一动不动，谁都以为它死透了。
再说这种要命的当口，老狸子爆发出来的力道狠得吓人，肉眼看过去只剩一道黑影子。”找死！”
它快。
鹧鸪哨更快。
一声喝，老狸子刚窜过老洋人肩头，打算往后院逃，鹧鸪哨一个空翻就追上了。
整个人倒吊过来，一腿甩出去，像流星砸下来，狠狠抽在老狸子脑袋上。
咔嚓一声骨头响。
老狸子整个飞了出去，撞在后头墙上。
连踢带撞，骨头断了好几处，掉墙角那儿彻底没气了。
看到这儿。
封白也愣了愣。
那一脚凌空抽出去，狠到了极点，他甚至听见空气啪地炸了一下。”魁星踢斗。”
眉毛一挑，封白眼睛亮了。
他认出来了，这是搬山派的看家本事。
七星阴阳术里的魁星踢斗。
下墓倒斗常撞上粽子僵尸，这招最趁手，一脚下去，就算飞僵级别的粽子也扛不住。
以前只听说，今天亲眼见着了，威力比他想的还猛。
跟搬山派比起来。
观山太保的近身功夫，确实差了一截。”老洋人，把那东西封起来。”
鹧鸪哨落回地上，一脚踢死了野山狸，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随口让老洋人活。”好，师兄。”
老洋人应了声。
从背后的竹篓里扯出一条渔网状的口袋，把老狸子塞进去，又在袋口贴了张符。
弄完这些。
鹧鸪哨点了下头，转身走回队伍。
那只老狸子一咽气，圆光术立马就散了。陈雨楼他们几个慢慢回过神来，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喘着气。”陈老哥，好久不见，看你气色还行。”
鹧鸪哨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
这俩人一个是这辈子的卸岭扛把子，一个是搬山一派的头儿，早些年碰过一次面，算是有交情。”原来是鹧鸪哨道兄，我就说嘛，一般人哪有这本事。”
陈雨楼认出了人，赶紧抱拳回礼，语气里满是感激。
边上几个弟兄也跟着道谢，七嘴八舌的。
鹧鸪哨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跟陈雨楼客套了几句，目光却飘向了旁边，“陈老哥，冒昧问一句，那边那位小哥是？”
打从踏进这义庄开始，鹧鸪哨就已经注意到了封白。
能在老狸子的圆光术里脱身，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就算是他师兄弟三个，先前闯老狸子的老窝时也差点栽了跟头，要不然那老东西也不会在他们联手围攻下，还能一路逃到这破庙里来。
那小子身上既没挂着法器，也没见用什么驱邪的东西，鹧鸪哨实在想不通他是怎么破了那妖术的。”瞧我这记性，忘了介绍。道兄，这位是姜白小哥，专程来帮咱们掏瓶山那座坟的。”
“姜小哥。”
鹧鸪哨冲封白点了下头。
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琢磨，跑江湖这么多年，头一回碰上姓姜的，一时半会儿也摸不透对方的底细。
于是他拱了拱手，开口问，“兄弟有个事想请教，不知方不方便说。”
“请讲。”
封白眉头拧了一下。
从一开始打算进瓶山那墓，他就琢磨着要藏住自己的本事，免得露了观山太保的老底。
鹧鸪哨他们三个冲进义庄那会儿，他赶紧把纸人术收了，怕的就是被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