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是搬山这一辈的掌门,眼里毒得很。”小哥那圆光术,是怎么破的?”
鹧鸪哨眯起眼,眉毛一挑,整个人身上的气势猛地变了,像把出鞘的刀,寒光人。
这气势是拿命堆出来的。
平时不显,一旦放出来,连鬼见了都得绕道。
花灵和老洋人一看师兄这架势,脸都变了,搞不懂怎么回事。
边上的陈雨楼和罗老歪他们更是傻了眼,大气不敢喘。”家里传的玩意儿,没法往外说。”
封白眉头皱得更紧,神色坚决地摇了摇头。
鹧鸪哨是搬山的头儿没错,可他封白也不是吃素的,观山太保的名号不是白叫的。”得,咱俩在江湖上谁也不是省油的灯。”
封白嘴角一撇,眼尾扫向对面那人。
真动起手来,他也不带怵的。现在这局面,不过是龙游浅滩,先藏藏锋芒罢了。
气氛正僵得跟冻了层冰似的,罗老歪赶紧蹦出来打圆场。
他一屁股 ** 两人中间,脸上堆满了褶子笑。”哎哎哎,我说哥几个,这咋还杠上了呢?”
“刚才不还一块儿把那精怪的妖术给破了嘛?老话讲,冤家宜解不宜结,今儿个给我老罗个脸,有什么梁子往后再说。”
话音还没落地,陈雨楼也跟着往前走了一步,嘴里打着哈哈。”可不是嘛,道兄,姜小兄弟可是我请来的贵客,有啥过不去的坎儿?”
“这话不对。”
鹧鸪哨先愣了愣神,跟着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陈兄、罗帅,你们想岔了。我这是见猎心痒,这小兄弟能破圆光术,怕不是道门里的高人,就想讨教两招。”
“嗨!”
罗老歪一拍大腿,嗓门比刚才还亮。”我当是多大个事儿呢,瞎紧张一场。”
“江湖兄弟,有啥话不能酒桌上说?想比划,以后子还长着呢。”
他这一拍巴掌,几句话就把刚才那股子拧巴劲儿化开了。”是我冒失了,小兄弟别往心里去。”鹧鸪哨抱了抱拳,顿了顿又说,“酒就不喝了,搬山有规矩,门里的 ** 不能沾这玩意儿。”
听到这儿,封白眼皮子抬了抬,打量了他一眼。
以前没打过交道还不觉得,现在看来,这鹧鸪哨的性子……实诚得有点过头。
就算手痒想找人搭手,也没这么直愣愣来的啊。”不打紧,早就听说这一辈搬山的扛把子本事不小,有机会得好好领教领教,到时候还望您手下留情。”
“小兄弟,我师兄他就这脾气,说话不会拐弯,你别见怪啊。”
花灵看他这么爽快,脸上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姑娘家心思细,知道自己这个师兄虽然本事大,几乎算得上是历代搬山里天赋最拔尖的那个,可待人接物这块儿基本是块木头,撞了南墙也不懂绕道走。心思太直,除了那颗雮尘珠,这辈子就迷道术,活脱脱一个修炼狂人。”没事。”
封白摆摆手,看向花灵那张带着歉意的脸,笑了一下。”行了行了,话说开了就得了,大伙儿别杵这儿当木桩了。不喝酒,那就喝碗热茶暖暖肚子。”
陈雨楼这人比鹧鸪哨滑溜多了。
惯会拉拢人心,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了,不然也拢不住整个常胜山的人心,让花玛拐、昆仑、红姑娘这帮人一个个死心塌地跟着他。
他笑着挨个招呼,示意大家坐下。
火堆烧得噼啪响,一群人围着坐下。
陈雨楼先客套了两句,眸子一转,落在鹧鸪哨脸上,语气像是随口一提:“道兄大老远跑来苗疆,是有什么事要办?”
搬山卸岭虽说都算四派里的人,可眼下瓶山古墓就在跟前,他可不想让人半道一脚,分走什么油水。”不是那么回事。”鹧鸪哨摆了摆手,“我带着师弟师妹到老熊岭,为的是夜郎王那边的古坟。先前听人讲,那坟底下没准藏着雮——”
咳!咳!
花灵猛咳了两声,硬生生把话茬子给截断了。
雮尘珠的事,是搬山门里最要紧的秘密,差点让他一不留神全抖搂出去。
让师妹这么一打岔,鹧鸪哨也回过味来,笑了笑,把话头一转,反问道:“陈兄跟罗帅这趟来,是冲着瓶山底下的元代大墓?”
“你清楚这事?”陈雨楼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倒是没露半点破绽。”听到过一些风声。”
夜里越来越深。
外头飘起了雪,把老熊岭罩成一片白。
一伙人挤在炉火边上,听鹧鸪哨不紧不慢地讲了起来。
原来这两三年,他们师兄妹三个没少往老熊岭跑,说得再准一点,是湘黔搭界的深山老林里,几乎一直在那一带转悠。
虽说得含含糊糊,可封白心里门儿清。
搬山门这些年上天下地找雮尘珠,说到底就为一件事——把族里人身上的咒给破了。
这来头得扯到老早以前。
拉格拉玛部落搬到塔克拉玛沙漠腹地之后,族人在那儿撞见个怪洞,一开始都当是老天爷赏的福,当神一样拜。
哪晓得,那洞才是祸。
挨过洞边的族人,身上全冒出一块块眼珠样的红斑。
中了这咒的人,活不过四十。
死前能熬十年光景,生的娃也得接着遭罪。
按族里巫师的 ** ,天底下只有一件东西能解这咒,就是雮尘珠。
可雮尘珠给商王武丁带进了坟,后来坟让人刨了,珠子就再没影了。
为了把这咒破了,拉格拉玛族的人从此满天下找珠子。
鹧鸪哨就是这族的后人。
入了搬山门以后,十几年里没没夜地找雮尘珠的下落。
江湖上传搬山道人下墓只图丹药,金银玉器碰都不碰,儿就在这儿。
前两年他得了风声,说雮尘珠十有 ** 藏在苗疆。
之后他差不多把那一片都跑遍了,掂量来掂量去,就两个地方最像——夜郎王的墓,还有瓶山那座元代的坟。
所以他才说自己听过这码事。
要是觉得夜郎古墓没戏,他们师兄弟三个这一趟下的就是瓶山了。”这么回事啊。”
听他说完,陈雨楼点了点头。
心里那块石头也算落了地,他对夜郎王那墓压没什么念头。
一伙人又聊了会儿,鹧鸪哨放下茶碗,站起来说要走,“各位,今天多谢招待,我们还得赶着去夜郎王那边,就不多待了。”
“老熊岭那地方可不消停,外头还不知藏着多少要命的东西,要不歇一晚再动身?”
见他立马要走,陈雨楼皱了下眉。”对啊,这大半夜的走也不安全,这义庄虽然破,好歹能挡风遮雨,挤一挤没啥事。”
封白也跟着搭了句腔。”说得没错,俺老罗觉得还是待着好,万一再出点啥事,你们在也能放心。”
罗老歪咧着嘴笑。
他看中的是鹧鸪哨那身搬山道的本事。
上次被那只老狸子吓得现在还心里发毛。
万一再冒出个熊精、狼精啥的,他们这点人未必挡得住。”师兄,留下吧。”
看师兄还想拒,花灵扯了扯他衣袖,小声说。
见师妹那可怜样,外头又飘起了雪,鹧鸪哨也只能点头。
这两年下来,老洋人和花灵一直跟着他到处跑,从来没抱怨过。
他心里清楚亏欠师弟师妹,这会儿哪还硬得下心肠,只好点了头,“那就待一晚吧。”
……
隔天早上。
大伙醒过来时。
才发现鹧鸪哨三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桌上只留了封信,上头写了几句话。
罗老歪披着大衣,揉着宿醉发疼的脑门,走到后殿,一眼就瞧见桌上的信。”陈把头,那个鹧鸪哨说他在瓶山那边见过两道虹光,就黎明那会儿闪一下就不见了。他估摸着,瓶山底下可能有快成精的怪物。”
“虹光?”
陈雨楼一听,立马想起昨晚望向瓶山时看到的那一幕。”瓶山顶上确实有宝气罩着,也说明咱们这一趟去会有收获,那是藏着宝贝的征兆。”
听陈雨楼这么一说,罗老歪高兴得不行,随手把信纸扔到一旁,掏出烟斗抽了几口。”这些搬山道的人可真有意思,过得跟出家似的,这种子他们不觉得没劲吗?”
“那罗帅觉得他们该咋过?”
封白正好从走廊出来,顺嘴接了一句。
“那必须得大碗酒、大口啃肉啊,不然折腾这趟图啥?”
“你本不明白。”
封白摆了摆手。
懒得跟罗老歪多费口舌。
这种货色,哪里懂得搬山一脉几代人苦苦追寻雮尘珠的那份执念。”哎,小兄弟你这话啥意思嘛,我老罗咋就不懂了?谁还没吃过几年的苦,想当年——”
“罗帅,您那陈年旧事先收一收,该动身了。”
陈雨楼几个已经把东西全归置好,瞅见罗老歪还在那絮叨,直接截住了话头。
喊上带路的。
一帮人出了义庄。
翻山越岭、攀岩钻洞,从大清早天刚蒙蒙亮就开始赶路,一直走到头挂到正当中,才算摸到瓶山脚下。
抬眼一瞧,面前这座山跟个超大号的古瓶子一模一样。
山势鬼斧神工,地形险得要命,满眼都是悬崖峭壁,底下雾气翻涌,隐隐约约瞧见几道彩虹像桥似的横在山间。”这会儿就下去还是?”
罗老歪盯着下面那片虹光,心里痒得跟猫抓似的。
琢磨着底下铁定是座大墓,不然出不了这种阵仗。”几位爷,你们这是要……要下瓶山?这可使不得啊。”
边上那个苗人向导听见他们商量着要钻山里的古墓,脸刷地白得没一点血色,拼命摇头。
罗老歪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一脚把人踹翻在地,拔出枪顶在他脑门上骂道。” ** 的,还没几个人敢跟我老罗说个不字!今天你不带路,老子先把你天灵盖崩开花。”
“不……不能去啊,瓶山底下蹲着尸王,多少人下去都得把命搭上!”
一听到“尸王”两个字,那老苗人向导脑门上顶着枪口,明明吓得浑身哆嗦,却还是一脸为难地咬牙摇头。
陈雨楼心里明白,这事儿怕是有蹊跷。
上去按住罗老歪,拍了拍老苗人的肩,口气温和地问道。”这里头有什么说道?”
“这位爷,您有所不知,我们这地方老辈儿传下来的说法,瓶山底下埋了座古墓。前些年闹地动,山底下裂了好几道口子,往外直冒宝气,都说里头藏了好东西。”
“不少摸金的、吃死人饭的,眼红想发财,前前后后都往里钻。可这么多年下来,没一个能活着走出来的。”
“一个活的都没有?”
边上的花玛拐了一嘴。”也不全是……老涧沟那边有个人,当年闹 ** 的时候下去过。回来后人就疯疯癫癫的,还少了一条胳膊,成天神神叨叨。”
“逮着谁就说瓶山底下有只尸王,专吃活人。”
老苗人说话时脸白得跟纸似的,身上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往下说:“子一久,尸王这名字就传开了。打那儿以后,瓶山方圆几十里都没人敢靠近,也就几个胆大的猎户药农偶尔走近些,别人是 ** 都不往那边去。”
他眼神飘忽,声音发颤:“几位爷,咱之前可说好了,只在外头瞅瞅。这咋还要往墓里钻呢?听我一句掏心窝子的话,老老实实赚点安稳钱,别碰那要命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