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老歪早就听烦了,上去一脚把人踹翻在地,嘴里骂骂咧咧:“ ** ,老东西再啰嗦一句试试?老子十来岁就 ** 放火,死我手上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还怕个屁的尸王?”
他弯腰盯着地上的老苗人,脸上那条刀疤跟着一抽一抽的,笑得又冷又狠:“让你带路就乖乖带路,再敢废话,老子一枪崩了你脑袋。”
这话还真不是吹的。罗老歪当上湘阴的土皇帝之前,手底下血案堆成山,整个湘西提起他名字,没几个不打哆嗦的。
现在枪管子顶在脑门上,老苗人吓得尿都快出来了,哪还敢犟嘴。脸垮得跟苦瓜一样,点头哈腰地答应了。
周围人早看习惯了。那年头人命贱得不如一头牲口,卖儿卖女的满大街都是。不过是给人领个路罢了,又不是真要他的命。
老苗人走在最前头,在长满杂草的山林里硬生生踩出一条道。后面的人排成队,跟着他沿着陡得出奇的山路,一圈一圈往下拐。
走了差不多半小时。
封白抬头一瞧,前头冒出一扇大山门,全是天然岩石垒出来的,少说三四米宽,开辆卡车过去都没问题。
老苗人指着那门说:“这就是地门。”
他说,苗疆这地方,除了老熊岭的地门,还有天门山上那道天门。两座门一个通地下,一个望天上。地门底下连着的就是瓶山古墓,天门穿过去能看见满天星斗。
罗老歪拎着皮鞭子,绕着四周转了一圈,嘴里嘀咕着:“这地方还真是天生的要塞。要是在两边山上埋伏一队人,怕是来多少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能混成一方军阀,打仗布防确实有两把刷子。
旁边的陈雨楼看的不是这些。他对奇门遁甲门儿清,看地势风水更是行家。这会儿站在地门口往下望,只见瓶山连绵起伏,丛林跟断崖搅在一起,弯弯绕绕几十道拐。
虽说大冬天冷得要命,瓶山上空却一直罩着厚厚的白雾,雾里头还冒出几道虹光,直冲上天。
陈雨楼越看越心惊,这地方上接天星、下连龙脉,气吞八方的气势贵得不像话。按藏经上写的说法,这是正儿八经的帝陵格局。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地底下埋的,怕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封白倒是没说话,手背在身后,安安静静地打量着四周。
山体里头是空的,回音拖得老长。
罗老歪握着枪,愣了几秒才回过味儿来:“你是说……底下还藏着一座城?”
“骗你嘛。”陈雨楼收回贴在崖壁上的耳朵,拍了拍手上的灰,“卸岭一派有门功夫叫望闻问切,刚才用的就是闻字诀。靠听风声、听雷声、听枪响的回音,就能把地底下的大致轮廓摸清楚。”
罗老歪眼睛都瞪圆了:“这也太玄乎了吧?”
“你要是不信,等会儿自己下去看。”陈雨楼说着,抬脚踢了块石子进沟里。石头翻滚着往下坠,过了好一阵才传来闷闷的一声落地响。
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这么深的坑,底下要是真埋了东西,那得是多大的墓?
原本身边几个兄弟还觉得这一趟跑冤枉路了,这会儿全来了精神。
罗老歪拍了拍手里的盒子炮,咧嘴笑道:“行啊陈把头,您这本事可真不含糊。那往下怎么整?”
“绳子够长就往下放,不够长就想别的办法。”陈雨楼蹲在崖边,眯着眼朝底下打量。烟雾太浓,什么都看不清,但那股从底下往上涌的阴冷气,已经让他心里有了数。
他站起身,回头冲队伍里喊了声:“把家伙事儿都绑结实了,待会儿谁要是掉下去,我可没工夫捞人。”
众人哄笑一阵,纷纷开始检查装备。绳索、爪钩、火折子,一样样清点清楚。
罗老歪站在沟边,又朝底下开了两枪。
这回的回音更清晰了,像是撞上了什么东西之后再反弹回来,带着一种闷闷的震荡感。
陈雨楼闭上眼,仔细听了片刻,忽然睁开眼:“底下有机括。”
陈雨楼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挺郑重。
他之所以让罗老歪放这一枪,目的就是靠枪声的回响,来判断山腹里的结构。
旁边的封白听他话音含含糊糊,眉头一皱,心里已经明白了。
这一手是卸岭门传下来的“闻山辨龙”功夫。
** 们这一行的,各家路子都不一样,卸岭派讲究的就是一个靠动静摸门道,这“闻山辨龙”正是里头最关键的绝活。”当真?”
罗老歪哪敢不信。
在湘西这块地面上,陈雨楼的名头那是响当当的。那身倒斗的本事,谁也摸不透深浅。
罗老歪只要一想到自己那帮小崽子马上就能扛上德国货、换上装备,浑身骨头缝里都在发痒。”哥几个这次可要发大财了,这墓得有多大排场?别真让咱撞上了皇帝的棺材板子?”
“也不一定。”
陈雨楼摇了摇头。
这瓶山的地势跟风水走向倒确实有点龙脉的意思,可元朝那帮人的葬法和中原完全两码事。
他们玩的是秘葬,几代皇帝死了都埋在大草原上,说是要回归长生天。
瓶山这地方,搁在湘西跟贵州交界的深山老林里,跟元大都隔着十万八千里,就算现在要运尸骨过来都费劲,更别提好几百年前的事。
陈雨楼没把话说死,是因为藏经里提到过一个说法。
龙脉那地方气势太旺,一般人本扛不住。
他打量瓶山,天上霞光罩着,底下宝气往外翻涌,关键是下头还修了座古城。要是真埋几个元兵加几个被砍的苗疆洞民,犯不着搞这么大阵仗。
所以他才留了几分成色,没一口咬定。”那还愣着啥?下去瞅瞅不就啥都明白了。”
罗老歪兴奋得不行,眼睛都快冒光了,好像地底下全是金银珠宝在冲他招手。
可这帮人没敢直接往下跳。这沟深得没底,底下又是雾蒙蒙一片,就算要下去摸墓,也得等雾气散一散再说。
罗老歪已然坐不住了,四下扫了一眼,瞧见站在不远处的昆仑,背后竹篓里摞着一捆捆绳子和拆开的蜈蚣挂山梯。
他一把抽出绳子,昆仑还没回过神。
低头看了看那深不见底的沟,自己又不敢下,更不好支使封白那几个人去探道。
转过身,走到那老苗人面前,绳子往他怀里一丢,满脸气,眼珠子一瞪,嗓门拔高,“你,给我下去探探路。”
“把招子放亮点,底下啥情况给我看仔细了。要是敢跟老子说个不字,可别怪我罗老歪翻脸不认人,连埋都不给你挖!”
那老苗人一路走下来,心里本来就七上八下,天人交战。
站在崖边只觉得脑袋发晕两腿发软,连多看一眼都不敢,一听罗老歪要自己下去摸墓,当场一声嚎啕,扑通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山里的老苗人一听到要下那个沟,脸都白了。
谁不知道那地方邪门?多少条人命填进去,连个响动都没听见。这一去,十有 ** 得把命交代在底下。
老苗人扑通跪下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罗帅,您高抬贵手,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全指着我一个人吃饭,您就当我是一条狗,饶我一回!”
“等回了寨子,我天天给您烧香磕头,立长生牌位。”
罗老歪一听这话,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这人最忌讳别人咒他死,什么长生牌位,听着就像在盼他早死。火气一冲上脑门,他啪地抽出枪来,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怼上老苗人的脑门。”草,给你脸了是吧?不下去?老子现在就送你下去!”
他手指已经扣上了扳机。”慢着!”
一道声音冷不丁冒出来。
罗老歪一愣,扭头看过去。
封白正侧着耳朵,手指竖在嘴边,眉头拧得死紧,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咋了?”
“小兄弟,你听见啥了?”
几个人的目光全落在他身上。陈雨楼没说话,但脸上那种神色,分明也是察觉到了不对劲。
封白盯着底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眼皮跳得厉害,口莫名发紧。”这底下,有动静。”
陈雨楼吸了口气,点点头。”姜小哥说得对,下头确实不对头。”
他练了十多年的‘闻山辩龙’功夫,对地底下那些动静比谁都敏感。既然他说有问题,那就一定有问题。
话音刚落。
沟壑半空的雾气就像烧开的水,猛地翻滚起来。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轰隆声从底下传上来。
刚开始声音还小,像有什么东西在远处翻身。但转眼之间,那动静就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最后轰隆隆的,像是整列火车从地底下碾过来。
地面开始剧烈震动。
山壁上碎石噼里啪啦往下掉。
所有人都懵了。”!是猪拦子!”
陈雨楼猛一激灵,脸唰地白了,吼了一声转身就跑。
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跟着往回冲。
红姑娘慢了半拍,整个人像是钉在了原地。
封白擦着她身边跑过去,一回头瞧她那副模样,眉头一皱,伸手一把拽住她胳膊,拖着她就往远处跑。
一直冲到半山腰那片空地上,大家才停下来喘气。
红姑娘脸烧得通红,正要开口说句谢谢,却发现封白压没歇着。
他站在山崖边,正死盯着底下那片翻涌的雾气。
雾气里头,一道黑乎乎的影子,像条大蟒一样,嗖地一下窜了过去。
六翅蜈蚣。
封白脑子里头,只剩下这四个字。
瓶山底下藏着的东西,他心里大致有了个数。
能闹出这么大动静的,除了那条六翅蜈蚣,其他的东西也没那个体量。
即便是他,这会儿也忍不住在心里咂摸了几下。
那玩意儿实在太邪乎了。光是吐毒雾就够要命的,居然还能驾着云气到处晃悠。
瓶山这块地儿本来就是它的老窝,他们要是敢往下摸,恐怕脚还没踩实就被盯上了。
更麻烦的是那层厚厚的毒雾,跟天然的屏障似的,六翅蜈蚣藏里面,来一个吞一个,来两个吃一双。
就算带再多弟兄下去,也都是往 ** 爷那儿送人头。
他这边还在犯愁,旁边那帮人也没一个心里踏实的。
刚才那阵动静实在太大,山都快塌了,他们只差那么一步就被活埋底下。” ** ,刚才那鬼东西到底是什么?”
罗老歪四仰八叉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汗珠直往下淌,发梢都冒着白气。
只要回想起洞底下那画面,他就忍不住脊背发凉。
走南闯北这些年,大风大浪也算是见了不少,可从来没遇上过这么邪门的事。
脑子里忽然闪过之前那老苗子说的话,罗老歪浑身一哆嗦,扭头就冲陈雨楼嚷道:
“陈把头,你给我透个底,那底下该不会真蹲着个尸王吧?”
陈雨楼叹了口气,摇头说:“那深渊里头确实有名堂,但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也拿不准。这事儿怕还得问问姜小哥。”
他刚才一着急,顺嘴说了句“猪拦子”。
盗墓这一行有句黑话,把那种满是毒气的坟叫“乌窖”,懂行的一听这词儿,都会绕着走。
这种墓里头全是毒瘴,人要是愣头愣脑闯进去,中了毒连救都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