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这一晚睡得很差。
她梦见自己又站在那道冷宫小门前。
门还是那扇旧门。
门板掉漆,铜锁生锈,枯草从门缝里挤出来。
可梦里的门没有锁死,而是轻轻开了一条缝。
门后黑得看不见底。
她明知道不该过去,却还是一步一步往前走。
像有人在里面喊她。
“归来人……”
“归来人……”
声音很轻,很远,又像贴在她耳边。
姜梨想跑,可脚下像被雪冻住了,怎么都挪不开。
忽然,门缝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冷得像冰。
她吓得猛地睁开眼。
屋里一片昏暗。
春桃睡在旁边,呼吸很轻。
其余两个宫女也还睡着,没人发现她惊醒。
姜梨坐在床上,口起伏得厉害。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半月玉坠贴在皮肤上,竟然还是热的。
不是梦里那种热。
是真实的热。
像一块被人握过许久的暖玉。
姜梨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热意又很快退去。
她盯着玉坠看了许久,心里越来越乱。
这个玉坠一定和归墟井有关。
可它到底是钥匙,还是陷阱?
她来到这里,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把她拉过来的?
原身姜梨死了,那她呢?
她是占了原身的身体,还是原身本来就该被她替代?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现代生活里,她最大的烦恼是月底房租、加班消息和外卖涨价。
可现在,她要想的是皇后害人、冷宫闹鬼、谢临渊盯梢,还有自己到底算不算借尸还魂。
这人生跨度未免也太大了。
姜梨揉了揉脸,低声叹气。
“老天爷,我只是摔了一跤,不是报了极限求生训练营。”
没人回答她。
只有窗外冷风吹过,发出细细的响声。
天亮后,姜梨照旧去后花园取雪水。
春桃原本想陪她一起去,可云枝临时把春桃叫去帮忙整理衣物。
最后,只剩姜梨一个人抱着白釉瓷瓶出了昭华宫。
姜梨站在宫道上,心情复杂。
一个人去,危险。
但一个人去,也方便。
她可以趁没人注意,再看一眼那道冷宫小门。
当然,只是看一眼。
她在心里强调。
真的只是看一眼。
绝对不靠近。
绝对不开锁。
绝对不作死。
后花园清晨仍旧很冷。
梅枝上的雪比前几少了些,大约是被各宫宫女们取得太勤,连梅树都像被迫参与了后宫争宠。
姜梨找了一株偏僻些的白梅,慢慢刮下枝头净的雪。
她动作很轻。
其实小半瓶雪水很快就能取满。
可她故意磨蹭。
一边磨蹭,一边用余光看向北侧小门。
今那边比昨更安静。
没有哭声。
没有风。
连枯草都不怎么动。
可姜梨手腕上的玉坠,却从她踏进后花园起就一直微微发热。
像是在提醒她。
那里。
就是那里。
姜梨抱着瓷瓶,慢慢往那边走了两步。
两步之后,她停下。
不行。
不能再往前。
她想起沈扶月的话,想起云枝的提醒,也想起谢临渊那双带笑的眼睛。
宫里每个人都在看。
她不能把自己送到别人手里。
姜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转身。
可就在这时,那道小门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铁链被风吹动。
又像有人从门后轻轻碰了一下锁。
姜梨浑身一僵。
她盯着那把锈锁,心跳快得厉害。
小门后面有人?
还是风?
她不敢靠近,却又忍不住想确认。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姜姑娘对冷宫,很感兴趣?”
姜梨手一抖,瓷瓶差点掉下去。
她猛地转身。
谢临渊站在不远处的梅树下。
绛紫色内侍服,冷白的脸,手里仍旧捻着那串佛珠。
梅枝挡住了些许晨光,他整个人站在半明半暗里,像从冷宫传闻里走出来的鬼。
姜梨心里瞬间只有一句话。
完了。
又被抓包了。
她赶紧跪下。
“奴婢见过谢公公。”
谢临渊没有立刻叫她起来。
他慢慢走近,靴底踩过薄薄一层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起来。”
姜梨抱着瓷瓶站起来,头却还是低着。
谢临渊看了看她怀里的瓷瓶。
“取雪水?”
姜梨乖巧道:“是,娘娘吩咐奴婢每取些梅上雪水回去。”
“梅上雪水,要到冷宫门口取?”
姜梨:“……”
这人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
她硬着头皮道:“奴婢只是见那边梅枝上雪厚些,便多看了一眼。”
谢临渊轻轻笑了。
“姜梨。”
“奴婢在。”
“你觉得咱家像傻子?”
姜梨后背一凉。
她立刻低头:“奴婢不敢。”
谢临渊停在她面前。
他的影子落下来,压在姜梨脚边。
“那便说实话。”
姜梨心跳如鼓。
实话?
实话就是她不是原来的姜梨,她从现代穿越而来,想查归墟井回家。
这能说吗?
不能。
说了可能直接被当妖怪烧了。
或者被谢临渊抓去切片研究。
虽然古代大概没有切片这个说法,但意思差不多。
姜梨脑子飞快转。
她必须编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不能太假,也不能太真。
最好是半真半假。
她抿了抿唇,低声道:“奴婢听见过哭声。”
谢临渊眼神微动。
姜梨继续道:“前取雪水时,奴婢好像听见冷宫那边有人哭。春桃说,那边有归墟井,夜里会有哭声。奴婢害怕,又忍不住想确认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这确实是真话。
只是她没说玉坠,也没说回现代。
谢临渊看着她。
“听见哭声,所以想靠近看看?”
姜梨低头:“奴婢只是好奇。”
谢临渊笑了笑。
“宫里好奇的人,死得最快。”
姜梨忍不住在心里接话。
这句话她已经听过好多遍了。
宫里人说话能不能有点创新?
当然,她面上仍旧很怂。
“奴婢知道错了,以后不敢了。”
谢临渊没有说话。
姜梨低着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不算灼热,却有一种冰冷的穿透力。
像是在剥她的谎言。
半晌后,谢临渊忽然问:“你梦里的,没告诉你冷宫不能去?”
姜梨心里一紧。
他又提。
说明他从来没信过她那个说法。
姜梨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
“只提醒过香囊,没有提醒冷宫。”
谢临渊似笑非笑。
“那倒是忙得很,救完昭妃,便不管你了?”
姜梨差点被噎住。
这人阴阳怪气的水平真的很高。
她低声道:“大概也觉得奴婢不太值得救。”
谢临渊一顿。
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答。
姜梨说完后也愣了一下。
这句话不是她故意卖惨。
只是顺嘴说出来的。
可说出口后,她心里忽然有点酸。
在这里,她确实没人救。
沈扶月用她。
云枝观察她。
春桃关心她,却护不住她。
谢临渊盯着她。
皇后宫想查她。
她真正是谁,没人知道。
她想回家,也不能告诉任何人。
姜梨低着头,睫毛微微颤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
谢临渊看着她。
少女抱着白釉瓷瓶,站在雪里,明明怕得脊背都绷紧了,却还努力装得老实。
可方才那句话,又像是从她心底漏出来的一点真东西。
不太值得救。
谢临渊指尖轻轻拨过佛珠,眼底笑意淡了些。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姜梨:“……”
很好。
刚才那点伤感瞬间没了。
她现在只想骂人。
但她不敢。
她只能低眉顺眼道:“谢公公说的是。”
谢临渊看着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忽然轻笑一声。
“骂咱家了?”
姜梨心脏差点停了。
这人会读心吗?
她立刻摇头。
“奴婢不敢。”
谢临渊道:“不敢,不是不想。”
姜梨:“……”
她发现和谢临渊说话真的很累。
他每句话都像在挖坑。
你说敢,他治你不敬。
你说不敢,他说你心里想。
本无解。
姜梨只能沉默。
沉默是金。
在宫里,沉默有时候是保命。
谢临渊也没再她。
他侧头看向那道冷宫小门。
晨光落在锈锁上,泛着一点暗红的光。
谢临渊声音很淡。
“那地方,确实有人哭。”
姜梨猛地抬头。
谢临渊看她一眼。
“怎么,不信?”
姜梨迟疑道:“谢公公也听见过?”
谢临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道:“有些声音,不是叫给活人听的。”
姜梨后背发寒。
“那是叫给谁听的?”
谢临渊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
“叫给不该回来的人听。”
姜梨呼吸猛地一滞。
不该回来的人。
这句话像一针,直接扎进她心里。
谢临渊是在随口吓她?
还是他知道什么?
她握紧瓷瓶,指尖微微发白。
谢临渊看着她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极轻的探究。
果然。
她听懂了。
至少,她对“回来”这两个字有反应。
这个姜梨身上的秘密,比他原本想的还要有意思。
姜梨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立刻低下头。
“奴婢听不懂。”
谢临渊轻声道:“听不懂最好。”
他转身往外走。
姜梨愣住。
这就放过她了?
她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谢临渊走出几步后,忽然停下。
“姜梨。”
她赶紧应声:“奴婢在。”
谢临渊没有回头。
“冷宫那道门,锁坏了。”
姜梨一怔。
谢临渊淡淡道:“风大时,容易开。”
说完,他便走了。
姜梨站在雪地里,心跳得更乱。
这是什么意思?
提醒她别靠近?
还是告诉她,门能打开?
她看向那道旧门。
锈锁仍旧挂在那里,看起来破败又安静。
可姜梨现在知道,那锁坏了。
风大时,容易开。
谢临渊为什么要告诉她?
他是在诱她进去?
还是故意给她机会,看她到底想找什么?
姜梨越想越觉得可怕。
这人太危险了。
危险到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能让人一步步顺着他铺好的路走。
姜梨深吸一口气,抱紧瓷瓶,转身快步离开后花园。
不行。
今不能再看了。
再看她真的会忍不住。
她必须先回去,把脑子理清楚。
回到昭华宫后,云枝一眼就看出她不对。
“又出事了?”
姜梨脚步一顿。
“没有。”
云枝看着她。
姜梨心虚地补了一句:“只是遇见了谢公公。”
云枝沉默了。
这个答案,比“出事了”还像出事了。
“谢公公与你说什么?”
姜梨不敢全说,只挑能说的讲。
“他问奴婢是不是对冷宫感兴趣。奴婢说只是听见过哭声,有些害怕。”
云枝脸色微变。
“他问你冷宫?”
姜梨点头。
云枝皱眉:“你怎么答的?”
姜梨道:“奴婢说以后不敢再乱看。”
云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谢公公不是会随便问话的人。他既然问,说明你已经被他看出不对了。”
姜梨心里一沉。
她当然知道。
可她现在能怎么办?
她也很绝望。
云枝压低声音:“姜梨,你最好离谢公公远些。”
姜梨苦笑。
“奴婢也想。”
问题是她想离远一点,谢临渊却总能突然出现。
就像恐怖游戏里的固定刷新点。
云枝看她一眼,没有继续说,只让她把雪水送进去。
沈扶月今正靠在榻上试香。
桌上摆了好几种香料,都是从昭华宫库房里取出的旧物。
姜梨进去后,立刻闻到淡淡的梅香和沉香味。
她行礼后,把雪水放到案上。
沈扶月看着她。
“遇见谢临渊了?”
姜梨:“……”
她忍不住怀疑,昭华宫是不是也有监控。
怎么所有人都知道?
她只能点头。
“是。”
沈扶月问:“他说什么了?”
姜梨不敢隐瞒太多,便把谢临渊问冷宫的事说了。
当然,她没有提“锁坏了”。
更没有提“不该回来的人”。
沈扶月听完,沉默片刻。
“谢临渊为什么会问你冷宫?”
姜梨低头:“奴婢不知。”
沈扶月看着她。
“姜梨,你最好是真的不知。”
姜梨心里一紧。
沈扶月语气不重,却让人心里发凉。
“谢临渊是皇上身边的人,也是宫里最不好猜的人。你若被他盯上,不一定是好事。”
姜梨轻声道:“奴婢明白。”
沈扶月又道:“冷宫的事,不许再问,也不许再看。”
姜梨沉默了一瞬。
最后低头道:“是。”
她应了。
但心里知道,自己做不到。
归墟井是她唯一的线索。
她不能不查。
沈扶月看着她,似乎看出了她的迟疑。
“姜梨。”
“奴婢在。”
“本宫可以用你,也可以护你。但前提是,你不要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姜梨指尖微动。
她抬头看了沈扶月一眼。
沈扶月神色仍旧冷淡,仿佛这话只是随口警告。
可姜梨心里忽然有些复杂。
她知道沈扶月不是完全信她。
也知道沈扶月用她,是因为她有价值。
但在这个地方,能被人提醒一句“别送死”,已经不算坏。
姜梨低声道:“奴婢会记住的。”
沈扶月摆摆手,让她退下。
姜梨退出内殿后,正好看见翠微从廊下经过。
翠微手里端着一盘点心,见到姜梨,笑着停下。
“姜梨,听说你今又去后花园了?”
姜梨心里立刻警惕。
翠微消息倒是灵。
她点头:“娘娘吩咐的差事。”
翠微看了看她手里的空瓷瓶,笑道:“后花园那边冷吧?听说再往北就是冷宫,阴森得很。”
姜梨心头一动。
翠微主动提冷宫?
是巧合,还是有人让她探话?
姜梨故意露出一点害怕。
“可不是,远远看一眼都吓人。我以后取雪水都不敢往北边走了。”
翠微眼神轻轻一闪。
“你听见过什么没有?”
姜梨装傻:“听见什么?”
翠微低声道:“就是哭声啊。宫里都这么传。”
姜梨打了个寒战,像是真的怕了。
“你别说了,我胆子小。”
翠微笑了笑。
“也是,你才差点冻死过,别再被吓着。”
这话听着关心,却让姜梨不舒服。
“才差点冻死过”这几个字,从翠微嘴里说出来,总像在提醒她:你原本就该死。
姜梨低着头,轻声道:“是啊,能活着不容易。”
翠微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端着点心离开了。
姜梨看着她背影,心里越来越确定。
翠微不只是皇后宫的传话人。
她可能也在打听冷宫。
难道皇后宫也知道归墟井?
不。
也可能她只是奉命打听姜梨为什么在意冷宫。
谢临渊知道了。
沈扶月知道了。
现在翠微也来问。
姜梨觉得自己像个刚偷看一眼答案的小学生,结果全考场老师都盯上她了。
她转身去找云枝,把翠微提冷宫的事说了。
云枝脸色更沉。
“翠微也问冷宫?”
姜梨点头。
“她像是故意提的。”
云枝思索片刻。
“这件事我会回娘娘。你先不要再和她多说。”
姜梨应下。
然而不到半个时辰,云枝查到,翠微午后又去了浣衣局。
这一次,她没有见赵嬷嬷侄女身边的人,而是把话递给了一个送炭的小太监。
那小太监最后进了皇后宫后门。
线越拉越清楚。
翠微确实在传消息。
而她传出去的,不只是昭妃的身体情况。
还有姜梨和冷宫。
傍晚时,沈扶月坐在殿内,听完云枝回话,面色冷冷的。
“她倒是忠心。”
云枝道:“娘娘,可要收网?”
沈扶月没有立刻答。
她看向姜梨。
姜梨站在角落,心里默默发苦。
怎么又看她?
她不想参与抓内鬼。
真的。
但沈扶月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姜梨,你说。”
姜梨硬着头皮道:“奴婢觉得,还可以再放一次假消息。”
沈扶月淡淡道:“什么假消息?”
姜梨想了想,道:“既然翠微在打听娘娘身体,也在打听冷宫,不如让她以为娘娘近病情加重,是因为用了皇后送来的香后夜里总梦见冷宫哭声。”
云枝眼神一动。
沈扶月看着姜梨,没有说话。
姜梨继续道:“这样一来,皇后宫若真的心虚,便会想办法确认两件事。第一,娘娘是否真的用了香。第二,冷宫哭声这件事,是否和她们安排的东西有关。”
云枝道:“可若她们没有安排冷宫的事呢?”
姜梨低声道:“那她们也会疑惑,为何娘娘会梦见冷宫。只要她们动,就会留下痕迹。”
沈扶月轻轻笑了。
“你这是把自己也放进饵里了。”
姜梨一怔。
沈扶月道:“翠微已经在打听你和冷宫,你再放这种消息,皇后宫自然会更注意你。”
姜梨当然知道。
可事情已经这样了。
与其被动被打听,不如主动丢一个假方向出去。
她低声道:“奴婢已经被注意了。若什么都不做,只会更被动。”
沈扶月看着她。
“你倒是真不怕死。”
姜梨认真道:“怕。所以才想早点知道,谁想让奴婢死。”
沈扶月静了片刻。
随后,她对云枝道:“照她说的办。”
云枝应下。
姜梨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冷宫的联系会更深。
皇后宫会盯她。
谢临渊会盯她。
沈扶月也会盯她。
可她没得选。
想活,就要入局。
想回家,就更要入局。
夜里,假消息悄悄放了出去。
昭妃用了香后,夜里梦见冷宫哭声,醒来心悸不止。
这消息被翠微“不小心”听见。
半个时辰后,翠微借口去领新炭,又离开了昭华宫。
姜梨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沉沉的。
春桃走到她身边,小声问:“姜梨,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
姜梨看向她。
春桃眼里满是担忧。
“这两,云枝姐姐总叫你过去,娘娘也总问你话。你别瞒我,你是不是卷进什么事了?”
姜梨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确实卷进事了。
还不止一件。
香囊案。
安神香。
皇后宫内鬼。
冷宫归墟井。
谢临渊的怀疑。
每一件都不是春桃能承受的。
她最后只轻声道:“春桃,我只是想活。”
春桃眼睛红了一点。
“可我怕你这样更危险。”
姜梨心里也酸了一下。
她笑了笑,故作轻松道:“放心,我命硬。你看我都冻死边缘爬回来了。”
春桃急道:“呸呸呸,别说死字。”
姜梨配合地呸了两声。
两人正说着,远处忽然有人来传话。
“姜梨,谢公公让你去御前值房外一趟。”
春桃脸色瞬间白了。
姜梨心里也咯噔一声。
谢临渊找她?
这个时候?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完了。
他一定知道假消息的事了。
第二个反应是:她能不能装病?
可传话的小太监已经站在门口,笑得很客气。
“姜姑娘,请吧。”
姜梨觉得,这个“请”字比“押”字还吓人。
她看了春桃一眼,低声道:“没事,我去去就回。”
春桃紧紧攥住她的袖子。
“姜梨……”
姜梨拍了拍她的手。
其实她自己也怕。
但怕也没用。
她只能跟着小太监往御前方向走。
夜里的宫道比白更长。
宫灯一盏接一盏,照得红墙像浸了暗血。
姜梨跟在小太监身后,脑子里飞快盘算。
谢临渊叫她做什么?
问冷宫?
问假消息?
还是怀疑她在利用昭妃查皇后宫?
不管他问什么,她都不能说实话。
至少不能全说。
走到御前值房外,小太监停下。
“姜姑娘,公公在里面。”
姜梨深吸一口气,低头进去。
屋里点着灯,炭火烧得很暖。
谢临渊坐在案后,手边放着一张折起来的旧宫图。
他听见脚步声,抬眼看她。
“来了。”
姜梨跪下行礼。
“奴婢见过谢公公。”
谢临渊没有叫她起。
他慢慢展开那张旧宫图,指尖落在一处。
“姜梨。”
“奴婢在。”
“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
姜梨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心口就猛地一跳。
那是后花园北侧。
那道冷宫旧门。
再往里,图上用极小的字标着三个字。
归墟井。
姜梨指尖微微蜷起。
谢临渊看着她,声音温和得像闲聊。
“你不是想知道冷宫里有什么吗?”
他抬眸,眼底笑意幽深。
“咱家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