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霜没打算给我留活路。
她爹是清原镇的村支书，一手遮天的人物。
黄谣传到村子里那天，我正蹲在院子里帮我妈洗衣服。
几个常来我家串门的大婶走到院门口，脚步突然顿住，互相交换了个眼神，扭头就走。
扔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飘进墙头。
“啧，大人老实巴交，怎么养出这种闺女。”
“上梁不正下梁歪，当寡妇这么多年，八成是背地里偷野汉子！”
我妈直起腰，手里的衣服啪地摔回盆里，溅起一裤腿的肥皂泡。
她愤怒的追出去，那些长舌妇却像躲瘟神一样跑得飞快。
直到村支书带着人上门收所谓的精神污染费，我妈彻底崩溃了。
沈霜她爹挺着个大肚子站在我家堂屋，唾沫星子横飞。
“你家丫头惹了脏病，坏了咱们村的风水，你们得赔偿村里一万用来修缮风水！这钱必须出，不然明天就断你们家水电。”
我妈死死攥着门框，指节泛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村支书，我家溪溪净净，没做过那些事，你们不能这么糟践人。”
沈霜她爹嗤笑一声，伸出手戳了戳我妈的肩膀。
“老林家的，识相点，你家那点破事全镇都知道了，还不赶紧把丫头嫁出去祸害别人，留在村里晦气我们？”
他身后跟着的陈飞更是嚣张，直接一脚踹翻了我家院子里的水缸。
哗啦一声巨响，水流满地，混着泥沙冲刷着我的布鞋。
陈飞斜眼看着我，满眼恶意。
我实在忍无可忍顶了一句嘴，却没想到被林飞一脚踹翻了在地。
我摔在碎石子上，膝盖磕出一片血肉模糊。
沈霜就躲在林飞怀里，啃着冰棍居高临下地睥着我。
“遭了吧，这就是你在村子里胡说八道挡我家财路的下场！”
我想爬起来还手，却被陈飞一脚踩住手背，那种骨头快要裂开的痛，让我几乎晕厥过去。
“有今天这下场都是你咎由自取！再敢跟我霜妹过不去，下次直接弄死你。”
“赶紧筹钱！要不有你娘俩好看！”
那晚，我妈抱着我哭了一整夜，眼泪把我后背的衣服都洇湿了。
“溪溪，妈信你，妈死都信你。”
可信有什么用？信任挡不住泼天的脏水，挡不住断掉的水电，更挡不住那些深夜往我家院子里扔石头和死老鼠的恶行。
我妈原本就有严重的风湿，那段时间担惊受怕，病情急剧恶化，连路都走不稳。
为了给我妈抓药，也为了逃离这个吃人的镇子，我白天在学校忍受孤立，晚上就去镇上的饲料厂扛大包。
一百斤的饲料袋压在肩头，磨破了皮，汗水渍进伤口，疼得我浑身打颤。
但我一声都不敢吭。
沈霜几次带着陈飞路过饲料厂，靠在门框上嗑瓜子，对着我指指点点。
“哟，这力气，真不愧是那行的，身体底子真好。”
周围的装卸工跟着哄笑，那笑声像生锈的锯条拉扯着我的耳膜。
我咬碎了牙，把血水咽进肚子里。
恨意在无数个扛包的深夜里生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枝直直刺向那两张恶毒的脸。
我发誓，我要爬出去，我要爬到他们永远够不着的地方，然后把这笔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