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彪正准备关门,就看见老四急匆匆跑过来。”陆渊,那药到底怎么回事!”
“老四,进来说。”朱彪把朱棣拉进屋,这才把门关上。”陆渊!是不是你在背后搞鬼!让我弄出来的蒜油变成了 !”朱棣一进门就揪住了陆渊的领子。”老四,别乱来!”
朱棣皱了下眉,还是松开了手。
陆渊这才不紧不慢地扯了扯衣袍,整了整被弄皱的地方。”燕王殿下,你这可就冤枉我了。我给魏国公用的药,那可全都是好东西啊!”
朱棣脸上的怒气一僵。
这事本来就是他理亏。
他自己偷偷试药,想照着陆渊的蒜油仿制,结果搞砸了,害死了那些士兵,完全是自找的。他刚才就是一时昏了头,才跑来质问陆渊。
但要朱棣认错,那是做梦。
旁边的朱彪眼睛一亮,心里已经有了个主意。要是这事能成,肯定能给朝廷弄来大笔银子。
他拉了拉有点尴尬的朱棣。”陆先生,不知道你做的那个蒜油,真有那么厉害的功效?”
“当然。昨天不过临时赶出来的,要是严格按照流程来做,药效还能翻几倍!”陆渊淡淡地说。
朱彪一听就愣了。
他本来以为昨天那药,能让那些太医都治不了的魏国公起死回生,就已经够神了,没想到那才是个半成品!
那真正的蒜油得有多厉害?
“这蒜油要怎么做?得花多少银子?”朱彪放低了姿态,虚心问道。
太子话里有话,话没说完。
陆渊不紧不慢地接了一句:“您想说的应该不止这些。朝廷要做药品买卖,得给我抽成。”
当初为了报答朱彪的救命之恩,他把蜂窝煤的方子拱手送了人。
一来,大批量搞蜂窝煤就得开煤矿,这事躲不开朝廷的眼线。个人想手,难。
二来,工匠、资源全捏在官府手里,就算做出来,也只能往大户人家卖,市场撑死了那么大。
送也就送了,不心疼。
可抗生素不一样。这东西能救千万人的命,谁不想要?
经营好了,利润大到让人头皮发麻。
这笔账,陆渊得算清楚。
朱彪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陆先生能造出这等神药,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该拿分红。不知先生想要几成?”
“纯利的一成。我教工匠怎么制,材料、生产、销售都归朝廷管。我只等着收钱。”陆渊说。
朱棣一听,眉头拧成了疙瘩:“你倒会想,躺着就想拿一成?心也太贪了吧?”
“你们可以不答应。我也不是非得跟朝廷。”陆渊语气平淡。”你信不信本王一刀剁了你的脑袋?”朱棣火气上来了。”呵呵,燕王还没登基呢,威风就这么大,真吓人。”
“你!”
朱棣瞪圆了眼,却一时找不到话怼回去。
朱彪拦住了他,转向陆渊:“陆先生,分红的事应该没问题。但具体怎么定,还得跟父皇商量。这里面牵扯太大。”
虽然还没正式,朱彪已经能猜到这买卖能带来多大的油水。
今天一下朝,就有消息灵通的大臣跑来打听魏国公用的神药。
哪个当官的不想备上几颗?这可是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东西!
别的不说,光应天府里那些文官勋贵,就是现成的客户。
真要开卖,整个应天府得疯。
陆渊笑了:“太子殿下果然爽快。”
“那先带我去看看应天府的琉璃工坊吧。”
大明的琉璃工艺
好东西都不长久,彩云易散,琉璃易碎。
华夏最早的玻璃器,出现在春秋末、战国初。
那时候的玻璃器数量少得可怜,种类也单一,只有套色的蜻蜓眼玻璃珠,还有嵌在剑格上的小块玻璃。越王勾践剑上就镶着蓝色玻璃。
到了魏晋南北朝,罗马玻璃和萨珊王朝的玻璃器皿涌进来,吹制技术也跟着传了进来。
等到了宋代,玻璃工艺已经很发达了。
玻璃瓶、玻璃杯这些物件多了不少,还出现了玻璃做的工艺品和饰品。
太子殿下的问题,直接摆在了桌面上。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声音哐当哐当的,把车厢里的沉默搅得稀碎。
朱彪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年轻人身上,语调里带着几分不甘。”陆先生,父皇对 的手段,历代都比不上。可为什么这贪墨之风,就是止不住?”
陆渊靠在车壁上,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不急不缓地开口。”想治这个病,无非四条路子。”
“第一条,俸禄给够,让他们犯不着去贪。”
“第二条,教化到位,让他们打心眼里不想贪。”
“第三条,规矩定死,让他们想贪也贪不成。”
“第四条,刑罚够狠,让他们有贼心没贼胆。”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朱彪的脸色,继续说。”俸禄这桩事,咱们先前聊过。眼下国库那点底子,要养活全天下当官的,撑不住。这条先放一边。”
朱彪的表情有点僵,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陆渊又往下说道。”说到教化,那些当官的读书人,四书五经背得比谁都熟。皇上每三年召他们进京训话,讲为官之道,道理已经说到头了。”
“大明律里,光是贪墨受贿的条款,就列了一百五十多条。锦衣卫的眼睛盯着整个朝堂,皇上砍 的头,从来不带手软。”
他摊了摊手。”规矩和刑罚,全都做到了极致。”
朱棣在旁边冷哼一声,脸色沉了下来,明显是不爽。
朱彪眼睛却亮了一下,追问道。”那是不是说,只要俸禄涨上去,这些人就不会再贪了?”
陆渊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打从古至今,人的贪心就填不满。”
“法律再严,执行法律的还是人。是人,就会出错。”
“等以后的大明,没有皇上这样的手段撑着,这些律令也就是摆设。”
朱彪皱着眉头,心里好像抓到了点什么,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马车这时候停了。
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殿下,琉璃工坊到了。”
朱彪把话咽了回去,三人下了车。
工坊占地不小,几座窑炉正往外吐着滚滚黑烟,空气里飘着一股焦糊味。
一群工匠前前后后地忙活着,汗珠子顺着脊背往下淌。
附近的大小官员早就候着了,一看到太子现身,齐刷刷迎上来行礼。
管事的官员赶忙上前引路,嘴里不停地介绍着。
窑炉里,亮橙色的玻璃液翻滚着,咕嘟咕嘟冒着泡。
几个工匠用长柄铁勺伸进去搅动,勺子一提起来,玻璃液拉出细长的丝。
旁边有工匠拿了细长的铁管,往液面上卷了几下,裹起一团红亮的浆。
他们手腕不停转动,防止那团浆往下滴。
然后鼓足了腮帮子,对着铁管一头往里吹气,脸憋得通红。
橘红色的液体越胀越大,鼓得像吹起来的气球。
接着那老工匠拿起剪刀和矬子,开始给这团胚胎塑形。
旁边的官员凑过来解说:“太子殿下,燕王殿下,这位是咱们工坊手艺最硬的师傅。他手上做的这件叫琉璃净瓶,烧出来的釉色匀净,跟真玉差不多。”
几个人清楚看见,那团玻璃胚胎在老头手里翻来覆去地变样,没一会儿就成了一只细颈宽肚的净瓶。瓶身上浮着山水纹路,还有瑞兽和仙鹤。
这东西不像后世玻璃那么透亮,泛着淡淡的杏黄色,摸上去跟玉石没两样。
陆渊从官员嘴里打听到,这琉璃工坊一天能烧出上百件琉璃货,基本都供宫里用,剩下一些品相稍差的才卖给富商和当官的。
旁边架子上摆着好几件烧好的成品,陆渊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
他随手拿起一支镶翡翠的琉璃发簪,上面用了贴丝、刻花、模刻好几道工艺,精致得不像话。
边上还有镶金的琉璃葡萄、五色的琉璃苏灯。
再往旁边看,陆渊瞧见一堆等着组装的琉璃九龙壁。壁面用蓝色琉璃打底,上面衬着白得像玉的云水纹,透出一股水天相连的气势。壁上九条龙用了高浮雕手法,个个瞪着眼张着嘴,威风凛凛。
顶上配的是琉璃斗拱,撑着五脊琉璃瓦顶,脊兽和龙吻都摆得整整齐齐,颜色鲜亮,造型讲究。
不说那琉璃九龙壁,单是这些摆件,随便拿一件搁到后世的国家博物院都不掉价。陆渊心里琢磨,现代那些穿越者要想在玻璃手艺上压倒古代的匠人,基本没戏。
朱彪看见陆渊的表情,心里一阵得意。平时都是陆渊仗着后世知道的历史和超前见识让他吃惊,今天总算让他也呆了一回。”陆先生,这些都是大明手艺最顶尖的匠人。那个琉璃九龙壁,是要搁在皇宫承天门的。”朱彪说得有点骄傲。
朱棣也在旁边偷着乐:什么穿越者,不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吗?
陆渊笑了笑:“我们那边确实很少有做得这么精细的琉璃工艺品。不过我们的琉璃比水晶还透亮,几乎跟透明的一样。除了当摆设,更多是盖房子的时候用来挡风透光。你们见过完全用琉璃搭出来的屋子吗?”
“这……”朱彪直接愣住了。
旁边的官员明显不信:“咱们大明最好的师傅也才烧出一尺见方的平板琉璃,哪来那么大的琉璃板子盖房子?”
朱棣也接话:“你这是胡扯吧?全用琉璃盖的屋子,那得长什么样?”
朱彪赶紧接过话头:“这位陆先生是从海外过来的,说实话,连我都头一回见这么精巧的东西。”
他又转头对陆渊说:“陆先生,你之前说要来琉璃工坊,是有什么想法?”
陆渊没多纠结这个话题,直接掏出一卷图纸。
图纸上画着各种各样的玻璃器具,尺寸、结构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全是打算用来做实验的,比竹筒强太多。
虽说现在的玻璃还不够结实,应付实验倒也没问题。”我想请工匠师傅按图纸打制,每样一百个。”
那官员接过图纸看了看,当场拍着口保证:“这些东西结构简单,包在我身上,最多五天就能交货。”
陆渊挺满意。
等那官员走了,他又说:“太子殿下,我还需要些针管,大小跟缝衣针差不多,但要里面是空的。”
朱彪听完愣住了。
缝衣针已经够细了,里面还要掏空,这玩意儿怎么做出来?
“也是用来治病的。”
口服抗生素确实有效,可凭大明现在的工艺,肠子吸收不了多少。
要是能直接注 去,效果能翻几十倍!
接下来几天,郭桓那桩案子还在发酵。
每天都有外地官员被押进京城,京城里的官员被同僚举报,直接送进大牢。
午门外菜市口,每天砍头的官员比猪还多。
老百姓一开始还看热闹,后来都看麻木了。
徐达的病情虽然又反复了一次,但陆渊重新用药,暂时压住了。
每天,小院里都挤满了年轻的太医,还有徐达的几个孩子。
最开始,他们是来听陆渊讲大蒜为什么能变成神药。
后来发现,陆渊这儿还能学到灭四害的道理,什么叫卫生防疫,怎么处理战场伤员。
这些东西,以前从来没人教过,连想都没想过。
一转眼五天过去,陆渊要的工具差不多都做好了。
该去看看青霉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