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城东街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万宝铺卖剑，转头又拿出三截荒煞骨，二十块灵石成交。
这事不到半盏茶，就传进了聚宝斋。
钱掌柜正在喝茶。
听完伙计回报，他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伙计低着头：“沈长青卖了三截兽骨，二十块下品灵石。买走的是城南散修李瘦子。还有一个符师问后续货，沈长青没卖，只说……明或许有。”
钱掌柜脸上的肉抖了抖。
“明或许有？”
万宝铺哪来的明？
午时前交不上租，铺子就要被坊市收走。
他和赵天虎一黑一白，已经把沈长青到墙角。
可现在，墙角里突然冒出兽材。
还是荒煞骨。
这种东西不算多珍贵，但在青石城很抢手。
散修淬体用得上，符师制墨用得上，炼器铺也收。最麻烦的是，荒煞骨不好作假。
钱掌柜放下茶盏。
“去打听，沈长青从哪进的货。”
“已经问了，没人知道。今早万宝铺关过门，没见供货人进去，也没见猎妖队来。”
钱掌柜眼神沉了下来。
没有供货人。
没有猎妖队。
货自己从地里长出来的？
他冷笑一声：“去坊市里放话，就说万宝铺快倒了，急着拿假货骗灵石。荒煞骨来路不明，谁买谁倒霉。”
伙计点头就要走。
钱掌柜又道：“等等。”
他想了想。
“把王二叫来，让他去万宝铺门口盯着。沈长青再拿货，立刻回来报我。”
“是。”
另一边，沈长青已经去了王铁匠铺。
王铁匠是个炼气四层的粗壮汉子，祖上三代打铁，铺子里火气常年不散。
沈长青欠他九块灵石尾款。
所以刚进门，王铁匠脸色就不太好。
“沈掌柜，来还钱？”
沈长青把木盒放到案上。
“来做生意。”
王铁匠嗤笑：“你先把欠我的九块灵石还了，再谈生意。”
沈长青打开木盒。
两枚兽牙，一只泛黑兽爪。
王铁匠脸上的不耐烦一下没了。
他伸手拿起兽牙，在火光下看了看，又用铁锤轻轻敲了一下。
叮。
声音清脆。
“好东西。”
沈长青道：“一阶妖兽牙，煞气重，适合做短匕或箭头。兽爪可炼成钩刃。”
王铁匠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懂得不少。”
沈长青笑：“开铺子的，不懂货怎么活？”
“这三件，我出十五块。”
“二十五。”
王铁匠眼睛一瞪：“你抢钱？”
“王叔，我欠你九块尾款。”
“你还知道？”
“这三件货，二十五块。你扣掉九块，给我十六块现灵石。你不亏。”
王铁匠沉默。
他当然不亏。
兽牙和兽爪品相都好，炼成兵器卖给散修，三四十块灵石不难。
但沈长青以前没这么会谈价。
这小子今像换了个人。
王铁匠哼了一声：“二十二，扣九，给你十三。”
沈长青起身就要收盒。
王铁匠急了：“你什么？”
“去城南。”
“城南那帮奸商能给你高价？”
“他们至少会先问价。”
王铁匠骂了一句，最终拍板。
“二十五就二十五！”
十六块灵石落袋。
沈长青欠王铁匠的尾款清了，手里现灵石变成三十六块。
租金够了。
还多六块。
他回到万宝铺时，林小满已经急得在门口张望。
“少东家！”
沈长青把三十块灵石放进她手里。
“拿去坊市管事处，交租。”
林小满愣住，眼圈一下红了。
三十块。
真凑齐了。
从旧印发热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时辰。
万宝铺从一块灵石都没有，变成能交租了。
“我现在就去！”
林小满抱着灵石就跑。
沈长青坐回柜台，刚喝了口水，门外就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
“沈掌柜好手段啊。”
王二带着两个散修走进来。
正是钱掌柜的伙计。
他一进门就往货架上扫。
“听说你们万宝铺又有兽材了？拿出来让大家看看。别是从哪捡了几块烂骨头，冒充荒煞骨吧？”
沈长青放下茶杯。
“买货？”
王二冷笑：“验货。”
“押灵石。”
“你——”
沈长青抬眼：“没灵石就出去。”
铺外已经围了几个人。
王二今是带着任务来的，自然不能走。
他冷笑一声，掏出一块灵石拍在柜台上。
“验！”
沈长青从柜台下取出那张破碎兽皮。
兽皮一展开，铺内几人眼神都变了。
这东西比兽骨更直观。
纹理厚实，灵气粗粝，边缘还有涸血痕。
王二却立刻道：“破皮一张，也敢拿出来卖？我看就是普通野兽皮刷了点妖血。”
沈长青没反驳。
他拿起柜台上的小刀，在兽皮边角轻轻一划。
小刀卷刃。
兽皮只留下一道白痕。
铺外有人低呼。
“好皮！”
王二脸色一变。
沈长青又取出一张清洁符，贴在兽皮血污处。
符光一闪，血污褪去，露出下面完整纹路。
一个老散修忽然道：“这是黑脊狼皮？”
沈长青看向他。
老散修有点激动：“我年轻时在北山见过一次，黑脊狼皮可做轻甲，挡普通刀剑没问题！”
沈长青微微一笑。
“老前辈识货。”
其实他也不知道是不是黑脊狼。
但现在有人替他说，那就是。
王二还想开口，沈长青已经把兽皮卷起。
“今不卖。”
“你耍我？”
“验货而已。你押一块灵石，我让你验了。”
沈长青把那块灵石收进抽屉。
王二脸都绿了。
铺外有人笑出声。
“聚宝斋的人，验货还被收钱。”
“谁让他非要验？”
王二气得转身就走。
沈长青淡淡道：“回去告诉钱掌柜，万宝铺的货，假不了。”
王二脚步一顿。
沈长青又道：“还有，下次来验货，带两块灵石。”
铺外笑声更大。
王二脸色铁青，狼狈离去。
沈长青坐回柜台。
他知道钱掌柜不会罢休。
但没关系。
钱掌柜越眼红，万宝铺越有人看。
做生意，最怕没人知道。
现在，东街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