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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也是,”刘二接话,声音也变得粗重起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要是能摸摸她那手,那皮肤,哎哟喂……”

陈癞子在旁边嘿嘿地笑,露出一口黄牙,“你们也就是嘴上说说,你们敢吗?人家可是县里派下来的,动她一手指头,你们都得进去蹲号子。”

“县里派下来的怎么了?”王三的酒劲上头了,眼珠子凸出来,眼眶泛着不正常的红,“我王三这辈子什么没过?我怕个屁!她一个人住在村医室,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到了晚上,那一片就她一个人,我叫门她还能不开?我是病人嘛,我来看病,她有什么理由不开?”

这话越说越不像话了。

吴天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放,声音沉了下来,“王三,你可别胡说八道。那是林医生,是给咱们村看病的,你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去找人家,那是正理。你要是动歪心思,那是犯法,我第一个不答应。”

王三被吴天这一说,酒醒了几分,嘿嘿笑了两声,端起缸子又喝了一口,“吴天叔,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我王三再混账,也不至于那种事,那是蹲大牢的。”

刘二也跟着打哈哈,“就是就是,说说而已,过个嘴瘾嘛,又不犯法。”

几个人又喝了几杯,话题慢慢转到了别处。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一瓶白酒见了底,王三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打了个酒嗝,一股酸臭味从他嘴里喷出来,“差不多了,回了,明天还要去镇上找活。”

刘二和陈癞子也跟着站起来,三个人踉踉跄跄地出了院子,脚步声在巷子里拖拖拉拉的,声音越来越远。

吴天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走远,叹了口气,把桌上的残羹剩饭收拾了,对着屋里喊了一声,“涛子,早点睡。”

“嗯。”吴涛在厢房里应了一声。

他听见他爸的脚步声进了堂屋,然后进了卧室,然后灯灭了。

整个院子安静下来,只有灶房水缸里不知道什么东西在水面上轻轻划动的声音,偶尔一声,又一声,像夜的脉搏。

吴涛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王巧巧的脸在他脑海里晃了一下,然后是林娇的脸,两副面孔交替出现,像幻灯片一样,一张,又一张。

他翻了第五次身的时候,忽然听见了什么声音。不

是从屋里传来的,是从巷子里传来的,很轻,但他听得真切——那是脚步声,不是往巷子深处走的,是折返回来的。

他猛地坐起来,竖起耳朵。

有人蹑手蹑脚地从巷子里经过,脚步刻意放轻了,但夜太静了,静到一片落叶触地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那脚步声从吴涛家窗户下面经过,往巷子口的方向去了。

吴涛的心跳突然加快了,他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不是所有人都在往回家走,有一个人折返回来了,去了另一个方向。

村医室的方向。

吴涛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拉开厢房的门,穿过灶房,从侧门溜出了院子。

月光下,他看见一个黑影在前面走,走得很急,脚步趔趄,明显还带着酒劲。

那颀长的身形和微驼的背,让吴涛一眼就认出来了——是王三。

王三不是回家,他是去村医室。

吴涛的心脏猛地撞了一下腔。

他想起王三刚才在酒桌上说的那些话,那些听起来像是醉话的、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

“她一个人住,我叫门她还能不开?”

“要是能跟她睡一晚,死了都值。”

吴天以为那些只是酒后的浑话,可吴涛现在才明白,王三那些话说出来的时候,眼睛里烧着的不是酒精的火焰,而是一种更原始、更危险的东西,那种东西从王三浑浊的眼珠子里面冒出来,冒着灰白色的烟。

他只恨自己刚才没有更早地看出来。

夜色很深,月亮被一层薄云遮住了,光线昏暗,能见度只有几米。

吴涛不敢跟得太近,怕被王三发现,但他也怕跟丢了——万一他稍微疏忽,王三就真的走到了村医室门口,拍了门,叫了门,喝了酒的男人力气大得离谱,那扇简单的木门本挡不住他。

林娇一个人在,万一出了什么事……

他不敢想下去。

脚下的路是石子铺的,硌得他光着的脚底板生疼。

他已经顾不上了。

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跟在王三身后三十米开外的位置,利用路边的树和电线杆子遮挡自己的身形。

晚风吹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凉意,吹在他只穿了一件薄汗衫的身上,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是冷的,是紧张的。

村医室在村子东头,从吴涛家走过去大概要七八分钟。

这条路吴涛今天来回走了两趟,本该是很熟悉的,可在夜色里走起来,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白天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房子,在夜里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黑影,像蹲伏在路边的野兽。

路边那排杨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声响被夜风撕扯得忽大忽小,忽远忽近,像有人在暗处窃窃私语。

王三在村医室门口停了下来。

吴涛闪身躲在路边一棵粗壮的梧桐树后面,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出一线来,刚好照在村医室的白墙上,把那一小片区域照得很亮。

王三站在那里,歪着头打量着那扇紧闭的卷帘门,像一只野兽在打量猎物。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又放下来。

吴涛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

王三又抬起手,这回没有犹豫,砰砰砰地敲了三下。

敲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来,像炮仗一样响亮,吴涛觉得那声音顺着空气传出去,传遍了整个村子,传到了每一户人家的窗户下面。

卷帘门里面亮起了灯。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底下泄出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细细的光线。

“谁呀?”林娇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含糊,软软糯糯的,像没有睡醒的孩子在说话。

吴涛心里猛地一揪——她刚才一定已经睡了,被这敲门声吵醒了。

“林医生,是我,王三。”王三的声音刻意放软了,带着一种虚假的虚弱,“林医生,我肚子疼,疼得受不了了,你快给我看看。”

吴涛握紧了拳头。

王三的语气装得太像了,那个虚弱的声音如果不是他亲耳听到王三在酒桌上说那些话,连他都可能会信。

里面沉默了几秒。

“你等一下。”林娇的声音清醒了一些。

吴涛听见里面传来穿衣服的窸窸窣窣声,然后是拖鞋踩在地上的吧嗒吧嗒声,然后是钥匙转动的声音。

卷帘门哗啦一声被推上去一半。

林娇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淡粉色的睡衣,外面随便披了一件薄外套,头发散着,披在肩上,在路灯的昏黄光线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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