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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矿脉的活儿了三天,陈凡就摸清了这里的生存法则。

明面上,矿脉开采由掌教派和长老派共同管理,两边各派出弟子监督,杂役负责挖矿、搬运、分拣。规矩写得明明白白——所有开采出来的灵石原矿全部归宗门公库,私藏者杖四十,逐出宗门。

但实际上呢?

“看那边。”孟轻舟用下巴朝矿洞口努了努。

陈凡顺着方向看过去。一个外门弟子正站在矿洞口,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灵石原矿塞给监督的执事。执事面无表情地收下,在那弟子名下画了个勾。一切行云流水,显然不是第一次。

“看到了没,”孟轻舟压低声音,“挖矿的杂役偷藏小块的原矿,出矿洞的时候分一半给守门的执事。执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有的赚。这就叫——”

“灰色收入。”陈凡接话。

“对!灰色收入!”孟轻舟眼睛一亮,“你们那边也有这说法?”

陈凡心说我们那边不但有说法,还有专门的财务科目。但这话不能说,他只是点点头,目光继续在矿洞里逡巡。

天玑在他神识里打了个哈欠:“你想嘛?也学着偷藏?”

“不是偷藏,”陈凡纠正道,“是合规避税。”

“……你们公司以前到底是什么的?”

矿坑里的灰色产业链比陈凡想象的还要成熟。杂役偷藏原矿是第一环,守门执事抽成是第二环,外门弟子集中收购然后转卖是第三环。这条产业链上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自己的位置,谁也不揭穿谁——因为揭穿了谁都跑不掉。

陈凡不打算加入这个产业链。

不是因为他清高,而是因为他有更好的选择。天玑能感应到的云母晶和灵石窝,比那些杂役偷藏的下品原矿值钱十倍不止。他不需要冒险偷运原矿,只需要在矿脉里找到没人注意的角落,把真正值钱的东西挖出来,往芥子戒里一扔就行。

芥子戒——这才是他真正的优势。别的杂役偷藏原矿还得往衣服里塞,塞多了鼓鼓囊囊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只需要手指轻轻一碰,东西就进了储物空间,来了都搜不到。

“你这个戒指,”孟轻舟有一天忽然盯着陈凡的手看,“这两天怎么一直在转?戴不习惯?”

陈凡心里一惊,面色不改:“磨手指。可能尺寸不太对。”

“哦,我说呢。”孟轻舟没再追问,继续低头搬石头。

陈凡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过——孟轻舟这人看着大大咧咧,观察力却一点都不差。以后在他面前得更加小心。

五天的矿脉劳役结束的时候,陈凡的芥子戒里多了三块云母晶、六块中品灵石原矿、和一小撮散碎的下品灵石。按照天玑的估价,这批货如果拿出去卖,至少值五十块下品灵石。他在青岚宗当杂役不吃不喝攒五十个月才能攒到这个数。

但现在他还不能出手。一个杂役突然拿出几十块灵石,等于在脸上写“我有问题”。他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变现渠道——一个不会追问来源、不会到处声张的渠道。

“天玑,你知道宗门里有什么地方能私下交易吗?”

“你问对人了,”天玑嘿嘿一笑,“本大爷虽然残了,但神识感应范围还是比你宽。你们外门膳堂后面有个小院,每天晚上都有人在那交换东西。规模不大,但胜在隐蔽。”

“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为我这几天陪你搬石头的时候在嘛?我在听。这宗门里所有人的八卦我都听了一遍,上到掌教和长老的恩怨,下到膳堂大妈和扫地大爷的黄昏恋,本大爷无所不知。”

“……你还真是多功能。”

“那是。寻宝只是主业,八卦是副业。”

当天晚上,陈凡就去了外门膳堂后面的小院。

小院不大,几棵老槐树遮住了大半月光,树影下稀稀拉拉站着七八个人。都是外门弟子,没有杂役——杂役本没东西能拿来交换。陈凡运转隐灵诀,把气息压到最低,缩在角落里观察。

交易的方式很原始——以物易物。丹药换灵植,符箓换矿石,偶尔有人掏出灵石直接买。没人问东西哪来的,也没人问对方叫什么。看一眼货,报个价,成交就走,前后不超过三句话。

陈凡观察了小半个时辰,选中了一个目标——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瘦高男人,修为不高,大概炼气五六层的样子,但腰间挂了块外门执事的令牌。他面前摆着几瓶丹药和几张低阶符箓,正在用一块布擦手指,看起来生意不太好。

陈凡走到他面前,没有开口,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下品灵石放在他摊位上。

瘦高男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杂役服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看了看灵石,开口道:“要什么?”

“不收,”陈凡说,“卖。”

他把一小块云母晶的碎片放在灵石旁边。指甲盖大小,是他从一整块云母晶上敲下来的边角料。真正的云母晶是拳头大的,他不会拿出来——一次拿太多,是找死。

瘦高男人拿起碎片,凑近看了看,眼睛微微一眯。云母晶是中品法器的炼制材料,虽然这块碎片小得不值一提,但东西是真的。他抬头重新打量了陈凡一眼,眼神里的轻视收了几分。

“哪来的?”

“矿上捡的。”陈凡的回答简单到不能再简单。

瘦高男人沉默了几息,然后伸出了三手指。三块下品灵石。

陈凡摇头,伸出五。

四。

成交。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句话。陈凡收好四块下品灵石,转身就走,头也不回。走出小院的时候,天玑在他神识里啧了一声:“四块下品灵石,比你预估的少了点。”

“第一次交易,不求赚钱,只求安全,”陈凡说,“这个人嘴巴严,交易爽快,下次可以再找他。”

“你怎么知道他嘴巴严?”

“因为他的摊位位置选在院子最暗的角落,说明他不想引人注意。他擦手指的动作是紧张的,但他看我的眼神是冷静的——说明他做惯这种生意,知道规矩。”

天玑沉默了一会儿:“……你以前在公司到底是嘛的?怎么什么都会分析?”

“产品经理教我的。他们最大的本事就是通过用户行为反推用户心理,”陈凡把灵石收进芥子戒,“区别是,他们分析出来是为了让你加班。我分析出来是为了不被抓。”

他走出膳堂范围,沿着黑暗的山道往杂役房走去。月光被云遮了大半,山道两旁的黑影在风里摇晃。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的声音。

一个很轻、很细、像是被极力压抑着的哭声。

从山道旁的竹林深处传来。

陈凡的第一反应是绕路走。半夜三更在宗门里哭的人,不是惹了麻烦就是身上有麻烦,哪一种都不是他想沾的。

但他的脚还没迈出去,就看到了那个哭的人。

一个瘦小的身影蹲在竹林边的大石头旁,肩膀一抽一抽的,头发乱蓬蓬地散着,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袖子长得几乎盖住了整只手。

唐小山。

陈凡站在竹林边,月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看着那个瘦得几乎被风吹跑的背影,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

然后他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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