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什么？”
唐小山猛地抬头，脸上的泪痕还没擦，一双眼睛在月光下红通通的。他看清是陈凡之后，第一反应是站起来想跑，第二反应是跑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陈凡注意到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
说是布包都抬举了——就是几块不同颜色的旧布拼在一起缝成的包袱皮，针脚歪歪扭扭，一看就是个不会针线活的人缝的。包袱里鼓鼓囊囊地塞着什么东西，唐小山抱着它的姿势像是抱着全世界最值钱的家当。
“我妹……”唐小山咬着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她烧退了，但身体还是很弱。我今天去药房求了三次，他们连门都不让我进。我、我听说矿脉那边收人，想去试试，但他们说丁字房的不算正式杂役，不给排活。”
他说到这里，眼眶又红了，但这次硬生生忍住了没哭。
陈凡沉默地看着他，忽然问了一个完全不相的问题：“你多大了？”
“十五。我妹十一。”
十五岁。前世这个年纪的孩子还在上初中，最大的烦恼是考试没考好和喜欢的女生不回消息。唐小山的烦恼是——怎么让他妹妹活过这个冬天。
“你怀里抱的是什么？”陈凡问。
唐小山犹豫了一下，把包袱打开给陈凡看。里面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几块发光的矿石碎渣、一个缺了口的瓷瓶、几株巴巴的草药、还有一小袋大概是凡间货币的铜钱。
“这些是我攒的，”唐小山的声音越来越小，“想拿去换点灵石，给妹妹买退烧丹。但药房的人说……这些东西加起来，连半颗退烧丹都换不了。”
天玑在陈凡神识里叹了口气：“这小孩攒的东西确实不值钱。那些矿石碎渣连下品灵石都算不上，只能当照明用。草药是最低等的止血草，野外遍地都是。至于那袋铜钱——在修仙界就是废铁。”
陈凡没有接天玑的话。他蹲下来，从唐小山的包袱里拿起一块发光的矿石碎渣，翻来覆去看了看。
“这东西你在哪儿捡的？”
“后山深处，有一个废弃的采石场。那里有很多这种发光的石头。”唐小山老实回答。
陈凡把矿石碎渣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唐小山和天玑同时愣住的事——他从芥子戒里取出了两枚下品灵石，塞进唐小山的包袱里。
“去买退烧丹。”
唐小山瞪大了眼睛：“我、我没东西能跟你换……”
“谁说你没有？”陈凡指了指他包袱里那堆不值钱的矿石碎渣，“这些矿石碎片，以后你捡多少送多少到我铺位上。按量算，够换这两块灵石就行。这是预付款。”
唐小山呆呆地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用力点了一下头，抱着包袱转身就跑，跑得飞快，像是怕陈凡反悔似的。
等他跑远了，天玑才慢悠悠地开口：“说吧，你又在打什么算盘？我不信你只是想做好事。”
“做好事和打算盘不冲突，”陈凡转身往回走，“那些发光的矿石碎渣，你刚才说了，连下品灵石都算不上。但你没说完整——它们是灵石矿脉的伴生矿，叫荧光碎。虽然灵气含量几乎为零，但它有一个特点。”
“什么特点？”
“它是灵石矿脉的指示物。荧光碎多的地方，附近大概率有灵石矿脉。”
天玑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了一声意味深长的“哦——”。
“唐小山说后山深处有个废弃的采石场，里面有很多荧光碎。也就是说——”
“那个采石场附近，可能有一条没有被发现的灵石矿脉。”
天玑沉默了两秒，然后在他神识里鼓起了掌：“本大爷收回收回之前的话。你这个人不是没那么坏——你是把好心和算计掺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谢谢夸奖。”
陈凡回到杂役房的时候，孟轻舟还没睡。他趴在铺上翻那本快被他翻烂了的话本，见陈凡回来，抬起头来嘿嘿一笑。
“又出去溜达了？”
“睡不着，出去透透气。”陈凡随口回答，脱了草鞋往铺上一躺。
“你这人，”孟轻舟把话本放下，侧过身对着他，“白天在矿上搬石头的时候困得打哈欠，晚上倒精神了。什么毛病？”
“社畜的毛病。”陈凡说。
“社畜是什么？”
“一种白天困晚上也困但就是不睡觉的动物。”
孟轻舟没听懂，但也没追问。他把话本盖在脸上，嘟囔了一句“明天又要早起”就没了动静。
陈凡躺在铺上，望着破屋顶漏进来的月光，脑子里飞速盘算。
唐小山说的废弃采石场，他得找个机会去看看。但现在去太危险——赵乾安最近盯他盯得紧，矿脉那边也要继续去活，时间不好安排。而且隐灵诀还只是残篇，他需要更多的功法和手段。
“天玑，你还感应到后山有什么其他机缘吗？”
“暂时没有特别强的波动。不过有个地方我一直觉得奇怪。”
“什么地方？”
“你们宗门的废弃丹房。就上次你捡淬体丹那个地方。淬体丹是低阶丹药，出现在废弃丹房倒也正常。但我总觉得那个丹房底下有东西——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感应不清楚。”
陈凡想了想，废弃丹房确实是个值得再探一遍的地方。上次他只是在外围翻了几个破柜子就找到了淬体丹，如果往下挖一挖，说不定还有别的发现。
“行，改天去丹房看看。”
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隐灵诀。这是他每天睡前的必修课——在入睡的过程中保持隐灵诀的运转，让这门功法逐渐成为一种本能，而不是需要刻意维持的技能。
左手掌心里那道裂纹微微发热。他能感觉到，随着他修为的逐渐稳固，这道裂纹的生长速度在加快。最初只是三天长半分，现在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新的分叉往手腕上方延伸。
他不知道这道裂纹最终会长成什么样子，也不知道它到底通向哪里。但他隐约有一种直觉——当裂纹长到某个位置的时候，会发生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件天玑一直在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