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窗扇推开了些，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外张望。
院子里静悄悄的，四下无人，只余一片浓黑。
狗官究竟在做什么，难不成有什么秘密？
禾安好奇心顿起，迟疑一瞬，蹑手蹑脚出了房门，一路摸到东厢房窗下，借着窗缝往里窥探。
目光左右搜寻，见雕花衣架旁有身影微动，轻轻挪动步子，换了个最佳的角度望去。
视线中出现一个紧致光洁的背脊！
禾安睁大眼睛僵在窗下。
理智上告诫自己应立刻离开，但双脚怎么也迈不出去，就这样直愣愣看着里面香艳撩人的景色。
背脊肌理匀称但不显壮硕，肩线清隽腰窝微陷，简直让人移不开眼。
愣怔间，里面的人突然转身，禾安目光陡然落在一团漆黑的毛发上。
好家伙！
他又何时把裤子脱了！！！
禾安一眼不眨盯着，直到里面的人消失在屏风后，才后知后觉蹲下身。
往只在码头见过袒露膛的汉子，何时见过这般不着寸缕的男子。
真是羞死人了！
禾安脸颊通红，拍着脯暗自庆幸，幸好没被里面的人发现，否则脸都丢尽了。
“夫人可是有事？”
身旁骤然响起归棠的声音，禾安吓得魂都差点出窍了，顿时双腿一软，又被归棠及时扶住。
“没……没事……”禾安吞吞吐吐。
杨行简常年夜不能寐，夜半未眠已是常态，今也不例外。
从观云阁回到揽春园已是子时，正是该酣睡的时辰，他却没有立即安寝，而是吩咐下人烧了热水准备沐浴。
东厢房本就狭小，浴房与睡榻只隔数步，他便直接在卧房褪了衣衫。
正准备入浴之时，屋外传来窸窣的说话声，这让他顿感不悦。
若无他吩咐，近身之地绝不容许任何人喧哗，这点规矩府中上下皆知。此时也不知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下人，竟贸然出声。
于是开口询问：“谁在外面？”
禾安听见杨行简那暗沉的声音，再也顾不得什么，拔腿就溜。快速冲进卧房后，又反手将门掩上，随即钻进被窝将整个人捂了个严实。
都说好奇害死猫，此话一点不假，好端端的，嘛要半夜去行那偷窥之举。
还有那狗官，晚上不睡觉，脱得光溜溜做什么？！
简直脑子有疾！
禾安捂着衾被，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再次醒来，见屋外天色微亮，想来杨行简必定上值去了，这才放心起身。
一想起昨晚的事，眼前又无端浮现出那团黑黑的毛发，慌忙摇了摇脑袋，竭力将这臊人的画面甩出去。
“姑娘，您怎么了？”
嘉喜推门进来，恰好见到这一幕。
“没什么，只是有些没睡好。”
说完这话，见到出现在门口的归棠，感到一阵心虚。也不知昨晚回屋后，归棠又对杨行简说了什么。
吃了早膳，照常去上房请安，打算借机向江氏恳请出府一趟。
循例问候完毕，禾安直接说道：“听闻城外有座瑞光寺甚是灵验，儿媳想去上香祈福……”
原以为定要费些功夫，没想到刚提及此事，江氏满口应了下来。
“想去便去吧，出去散散心也好！”
“我这就让管事多备些银两，你到寺里也可多奉些香火，再有路上瞧中什么，只管一并买下！”
江氏细细嘱咐，“还有，多挑选几个得力的人跟着，免得出了岔子。”
禾安呆住了，昨装病一事江氏不仅没有责怪，此时同她说话的语气竟比往还和气几分。
如果撇开杨行简不提，江氏倒是位温和慈爱的长辈，亦是个尽心尽责的好母亲，连她都有些艳羡了。
过了半晌，禾安才讷讷回道：“儿媳多谢母亲。”
待人走后，江氏无奈叹口气。
好好的姑娘嫁进来，却不受儿子待见，也不怪她昨使小性子，连她这个作婆母的都替她感到委屈。
心里暗想，圆房之事只得缓一缓，若是催得紧了，唯恐她心里不好受。
……
这是禾安首次出府，下人们个个手脚麻利，争取在主母面前留个好印象。
待她到门口时，一切早已准备妥当，还有几个健壮婆子垂首侍立一旁。
禾安在嘉喜的搀扶下上了马车，随着车夫一声轻喝，马车徐徐驶动。
一个时辰后，车辆在瑞光寺前停下。
恰逢天色晴好，不少人前来上香，此时还不到巳时，已是人声鼎沸。
禾安随着人流入寺，在上台阶时，瞥了眼身旁寸步不离的归棠，又回首看了看随扈的几个婆子，她们目光如织，将她守得密不透风。
得寻机甩开他们才是，她暗自思忖。
进了寺中，先请香礼佛，随后由知客僧引至禅院歇息。
禅院内素静雅致，翠竹映窗。
禾安借着赏景的间隙，悄悄对嘉喜递了个眼色，接着若无其事吩咐：“你去打听打听，今寺中可有僧人论经讲禅。”
嘉喜朗声应下：“是，奴婢这就去！”
归棠准备说什么，犹豫片刻，还是将话咽了回去，望了眼嘉喜离开的背影，便跟着禾安进了屋。
几个婆子识趣地守在屋外，并未入内。
禾安在椅子上坐下，一时无事，遂与身旁的归棠随口闲话起来。
“你多大了？”
归棠据实回道：“奴婢今年二十一了。”
禾安微惊，竟比她大了四岁，且这般年岁已过了《礼记》“二十而嫁”之期。
本朝律法有载，奴婢若是过了二十还未遣嫁，便是主人失德与不仁，违者将受到官府追责。
杨行简自己就是刑名官，如此做法，难道不怕被人弹劾？
她好奇问：“你们大人……为何不放你出府嫁人？”
归棠听得此问，面色微窘，似乎难以启齿。
禾安见状，恍然大悟，随即目光骤变，满是诧异。
通常情况下，男主子不许婢女出府嫁人，除了两人有不可告人的关系以外，还能有什么理由？！
没想到狗官竟是这种人！
表面上看似不近女色，结果暗地里与丫鬟不清不楚，最终连名分都不愿给一个。
“啧啧啧，真是禽兽不如啊！”禾安低声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