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天色晴好,万里无云。
禾着嘉喜蹲在廊檐下,满脸郁色。
进府已有四,寻账册之事毫无进展。她算是明白了,杨行简冷心冷情,讨好他这个法子本行不通。
嘉喜凑近道:“要不……闯进去?”
禾安问:“你打得过吗?”
观云阁那么多暗卫,嘉喜自知不敌,顿时蔫儿下去。
过了片刻,她又生一计:“那将他们药倒!”
“那么多人,你药得过来吗?”禾安忍不住翻个白眼。
主仆二人众目睽睽之下说着私话,下人们也不敢靠近,更不敢多看一眼。前多嘴的一批丫鬟被逐出府后,众人皆是心有余悸。
嘉喜思索半晌,突然攥紧拳头站起来,面露凶光道:“脆把刀架那狗官脖子上!让他直接交出来!”
禾安急忙拉她蹲下,并递了个眼色,示意她归棠在不远处,不可太激动。
嘉喜讪讪闭了嘴,不用想也知,这是个馊主意。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继续愁眉苦脸地盯着青石板发愣。
既然无计可施,禾安也懒得去迎合讨好谁,是以假称身体不适,没去上房请安,躺在榻上暗思破局之法。
江氏得知消息后,认为禾安得到杨行简冷待,生了心疾。
她心怀歉疚,遣人往揽春园送了好些礼物,又担心禾安吃不下饭,还特意吩咐厨子多做几道拿手菜。
傍晚,禾安挥退下人掩了房门,喜滋滋地看着满桌珍馐。
一口口美食下肚,先前的烦闷的确消散不少。
“这个酿螃蟹真不错!”禾安边吃边称赞。
嘉喜瞧她爱吃,一转眼菜碟便见了底,搁下筷子问:“要不,奴婢去厨房看看还有没有?”
禾安连连点头:“可以可以,有的话再取一碟过来。”
嘉喜出去不久,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禾安头也不抬地问:“酿螃蟹可还有?”
过了几息,无人应答。
意识到不对劲,抬眼看去,只见杨行简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
禾安错愕了一瞬,忙将踩在凳沿的脚放下,又觉得烫手般将手里烧鸭扔进碗里,随后掏出手巾揩着指尖油渍。
“少夫人身子不适,一整都未出门走动,公子定要多关心一下……”
方嬷嬷突然出现在杨行简身后,当她看清屋内的情形后,话音渐渐弱了下去。
场面顿时尴尬难言。
禾安暗自叹息,这几维持的端方形象算是全毁了,不过转念一想,本就打算另寻路子,倒也不必在意。
大不了提前被撵出府。
方嬷嬷倒没瞧见禾安豪迈的模样,只是见她此时红光满面,并无半点憔悴,与适才劝说杨行简的话全然不符。
“郎君回来了。”
禾安还是主动开了口,不过语气敷衍,再无以往的讨好之意。
杨行简径直走到榻边坐下,既不说一句话,也不多看一眼。
方嬷嬷跟着进屋,见这对夫妻与陌生人无异,暗自心急。
她看着桌上的饭菜,缓和气氛说道:“哎呀,怎么还剩这么多,身子不好正该多用些才是!”
禾安讪讪一笑,不好意思说才刚开始吃呢,违心回应:“多谢嬷嬷,我已经用饱了。”
杨行简闻言,瞥了眼禾安嘴角的油光,又望向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嘉喜,竟有了些看戏的兴致。
嘉喜见屋内气氛微妙,端着酿螃蟹站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禾安与方嬷嬷当然也看见了,但都默契不开口。
“好了,既然有公子陪着少夫人,老奴这就先回去了。”方嬷嬷笑吟吟道。
“嬷嬷慢走。”
禾安见人走远,让嘉喜将酿螃蟹端进来,旁若无人地继续开吃。
嘉喜看着自家姑娘将狗官晾在一边,有些诧异,想了想,还是默默退了出去。
杨行简被明目张胆的无视,有些错愕。
难道没看见?
或是忘了?
他轻咳一声,提醒她自己还在。
禾安知道他在,一个大活人坐那儿,谁看不见啊,她又不眼瞎。
但她与杨行简无话可说,即便百般示好,他也不会理睬,再佯装下去除了累着自己,其余毫无作用。
不过这些吃食毕竟是他的,禾安还是客气问道:“大人可要一起用膳?”
杨行简淡淡望过去,与她四目相对。
眼前女子前后判若两人,他并不讶异,只是如今她不再作伪,觉得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
头一回见她,她正打算闯入书房,待到次,她试图随他一同进去。
书房……
杨行简忽地冷笑一声,先前还说着情真意切的言辞,这才几就坚持不住了?
还以为她有多大能耐,此时看来,不过尔尔!
禾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犹豫道:“大人若是不吃,我就……自己用了?”
吃了一口,忍不住回望一眼,见他竟还盯着自己,暗自劝诫:此人有病,无需理会!
屋内光线昏暗,无人言语,唯有碗筷轻触的细微声响。
杨行简见桌前的人吃得美味,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觉得再待下去有些不合适,随即起身一声不吭地往外走。
“大人您慢走啊!”
禾安嘴上说着,人却稳稳坐在椅子上,毫无起身相送的意思,无其他人在,“郎君”这个称呼也没有唤了。
杨行简轻哼了一声。
此时正是掌灯时分,离睡觉还有一段时辰,他直接去了观云阁。
转眼便至亥时,夜色深浓,更声隐隐。
禾安歇下前,下意识在窗边望了一眼,东厢房未亮烛灯。
杨行简没过来。
禾安躺下不久,便陷入了梦境……
昔那个温润和煦的兄长,正衣衫褴褛地扛着沉重木桩,脚下步子稍慢一些,监军的鞭子立即挥在身上,绽开一道刺目的血痕。
想上前推开那个监军,画面陡然一转,又见到母亲一副下人模样跪伏在地,任由主人责骂,卑贱如草芥。
任她再如何着急,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无法靠近。
不知过了多久,禾安缓缓醒来,眼角还挂着未的泪痕。
才知是场梦……
但她并未因此松快下来,心知现实与梦境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更糟。
四周仍是黑沉一片,也不知是几时,反正离天亮还早得很。
心里想着事,翻来覆去再不能入睡,脆披着衣裳起身,来到雕花窗棂前,意外发现东厢房竟亮着烛灯。
不知屋里的人是还未睡下,还是已经起身了。
禾安诧异,狗官真的不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