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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从卖泥鳅开始陈元大结局全文无广告阅读

1985从卖泥鳅开始

作者:一只骑着肘子飞的猪

字数:121349字

2026-05-23 连载

简介

1985从卖泥鳅开始这部书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作者一只骑着肘子飞的猪把人物、场景都写活了,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主角是陈元,是作者一只骑着肘子飞的猪所写的作品,小说已更新121349字,这本精品小说绝对值得一读。

1985从卖泥鳅开始小说章节免费试读

去县城那天,陈元起得比鸡还早。

天还是全黑的。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枣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他摸黑穿好衣服,把那件唯一没有补丁的的确良衬衫套在身上——这是他去年过年做的,平时舍不得穿,压在枕头底下压得整整齐齐,穿上身还有几道折痕。

陈母比他起得更早。灶房里已经亮了灯,橘黄色的火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在院子里投下一条细长的光影。陈元推门进去,看见母亲正往锅里打鸡蛋。鸡蛋在锅沿上磕了一下,蛋清蛋黄滑进沸水里,立刻翻出白色的蛋花。

“娘,你咋起这么早?”

“你要出门,不吃饱了哪行。”陈母头也不回,又往锅里下了把面条。面条是她昨晚现擀的,晾在案板上,切得细细的,比平时吃的杂粮面白了不少。

陈元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看着他娘在灶前忙活。灶膛里的火光一跳一跳的,照得他娘脸上的皱纹一会儿深一会儿浅。他忽然想起来,前世他去县城做生意那天早上,娘也是这么早就起来给他做饭。那次他嫌娘啰嗦,端着碗三两口吃完就走了,连句“娘我走了”都没好好说。

“面好了,快吃。”陈母把一碗荷包蛋面端到他面前,又从咸菜缸里夹了一碟萝卜条,“去了县里好好的,别跟人抬杠。钱够不够?”

“够。”陈元低头吃面。荷包蛋的蛋黄还是溏心的,一戳就流出来,把面汤染得金黄金黄的。

陈母在旁边坐着看他吃,嘴里开始絮叨:“你说你去培训,培训啥?养泥鳅还要培训?你小时候在沙河里摸泥鳅摸得比谁都多,这还用别人教?我看就是上面的人闲得没事,把你们这些年轻人叫去折腾……”

陈元听着,没打断她。他知道母亲不是反对,就是习惯了絮叨。她一辈子没出过远门,去县城都得坐一个半小时的班车,对她来说,县城就是天边了。儿子要去天边待三天,她心里不踏实。

吃完面,天已经蒙蒙亮了。陈元把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装进一个旧布袋里,又把那本油印册子和一个笔记本塞进去。笔记本是小弟陈安用的作业本,他撕了写过的那几页,剩下的空白页足够记三天笔记了。

“早点回来。”陈母站在院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知道了,娘。”

陈元走出院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母亲还站在门口,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灰白的头发照成了银色的。她抬起手挥了挥,那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

陈元转过身,大步朝村口走去。

从陈家庄到镇上这段路有七八里地,陈元走得快,半个多小时就到了。镇上的汽车站其实就是路边的一棵大槐树,树下摆了两条石条,石条上已经坐了几个人,有挑着担子的、有抱着孩子的,都在等去县城的班车。

车来了。还是那种绿皮的大客车,发动机的声音跟牛喘气似的。陈元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开起来,车窗关不严实,风从缝里灌进来,倒是凉快。

窗外的景色一帧一帧地往后退。稻田、村庄、水牛、在田埂上跑的孩子。陈元看着这些,脑子里却在一件一件地过事情。塘里的水放了一半,他走之前交代大哥今天把进水口打开,继续往里放水。底肥要开始沤了,鸡粪和猪粪的比例是三比一,沤五天左右正好。缸里的泥鳅苗暂时没问题,但得每天换一次水,每次换三分之一,这事他交代给了陈平。

这些事他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了,觉得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才把注意力转到车窗外面。

一个半小时后,班车进了县城。

1985年的县城跟陈元记忆里差不多。街道不算宽,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上连成一片。路边大多是两三层的小楼,一楼是各种店铺——副食品商店、五金商店、理发店、照相馆。有几栋新盖的楼正在施工,脚手架还是用竹竿搭的。

陈元在县城汽车站下了车,跟人打听农业局怎么走。一个大爷给他指了路:顺着人民路往东走,过两个路口,看见一栋灰色的四层楼就是。

县农业局的那栋楼比周围的建筑都要气派些,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院子里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老式的北京吉普。陈元走进去,一楼大厅里摆了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姑娘,正低头在一个本子上写着什么。

“同志,我是来参加培训的。”陈元走到桌前。

姑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陈元注意到她的目光在他那件的确良衬衫的折痕上停了一下。

“哪个公社的?”

“李家河公社,陈家庄。陈元。”

姑娘翻了翻面前的花名册,找到了他的名字,用圆珠笔在后面打了个勾:“农业局后院有个培训教室,从左边走廊穿过去就是。宿舍在后院那排平房,四个人一间,你先去宿舍放东西,八点培训开始。”

陈元道了谢,正要往后院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元!”

是老周头的声音。

陈元转过身,看见周德富从二楼楼梯上走下来。他今天换了件净的中山装,口袋上还别了支钢笔,跟上次在农技站见到的时候判若两人。但那张瘦长的脸还是那样,一笑起来眼角全是褶子。

“我就说你准来。”老周头走过来,拍了拍陈元的肩膀,压低声音说,“省里来了两个专家,一个讲水产养殖的,一个讲病害防治的。机会难得,好好听。对了,上次那份泥鳅养殖的资料我又给你留了一份新的,省里专家带来的,比上次那个详细。”

“谢谢您。”

“别谢,你好好学就行。”老周头掏出烟点上,“你那个塘挖好了?”

“挖好了,正在放水。”

“动作够快。苗呢?”

“自己捞了五六百条,亲戚又送了些,现在缸里大概有八百来条。够不够?”

老周头想了想:“半亩水面,八百条差不多。密度别太大,大了容易生病。你先把水养好,苗不急着放。”

陈元点点头,这些他都知道,但他没有打断老周头。老周头说一句,他就应一句。

“行了,你先去宿舍放东西。”老周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八点开课,别迟到。对了,你待会儿见了省里的专家,有啥问题尽管问,别怕丢人。他们过两天就走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后院那排平房是农业局的旧办公室改的宿舍,每间屋子不大,放了四张木板床,床上的褥子和凉席是统一配的,虽然旧,但还算净。陈元到的时候,屋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一个三十来岁,黑瘦黑瘦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衫,正蹲在床边抽烟。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戴了副眼镜,白白净净的,正坐在床上翻一本书。

“来了?”黑瘦的那个看见陈元,站起来递了烟,“我姓马,马长河,大河公社的。养了两年鱼,今年想试试泥鳅。你呢?”

“陈元,李家河公社。刚挖的塘,什么都还没开始。”

“那你胆子不小。”马长河笑了,“没开始就敢来培训,说明你有心。好多人养了好几年,连个培训班都不来,全凭自己瞎琢磨。”

陈元接过烟,在床边坐下。白净的那个年轻人也合上书,抬起头来:“我叫孙明远,城关镇的。我不是养鱼的,我是农技站的,领导让我来学习。”

三个人正聊着,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他扛着一个蛇皮袋子,进门往墙角一放,一屁股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可算到了。这县城真远,我天没亮就出门了。”老头擦了把汗,看看屋里的三个人,“我姓杨,杨德厚,石桥公社的。你们都是来学养泥鳅的?”

“是。”马长河说。

“哎呀,这玩意儿可不好养。”杨德厚一边脱鞋一边摇头,“我去年试了一茬,死得净净。今年不死心,再来学学。”

陈元看着杨德厚,觉得有点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前世他在县里卖泥鳅的时候见过这个人。那时候杨德厚已经养泥鳅养出了名堂,搞了二十多亩水面的养殖基地,是全县的养殖示范户,还上过报纸。可那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现在的杨德厚,还是一个第一次尝试失败了的普通农民,满头大汗地扛着蛇皮袋子来县里取经。

“杨叔,”陈元忍不住开口,“您去年那茬是怎么死的?”

杨德厚叹了口气,把鞋往床底下一踢:“别提了。先是长白毛,然后肚子胀,不吃食,最后全翻肚了。我问了好多人,都说是我那塘水不对。可水怎么不对,谁都说不清楚。”

水霉病加肠炎。陈元心里有数了。这两种病都是水质不好引起的,水霉病是因为水温过低或者泥鳅受了伤,肠炎是因为饲料不净。这些问题在省里的专家看来,都是入门级的东西。但对于1985年的农民来说,就是天书。

“今天省里专家肯定讲这个。”陈元说。

“真的?”杨德厚眼睛亮了,“那我可得好好听。”

培训教室在农业局后院的一间大屋子里,能坐四五十人。陈元他们到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了二三十个人,有像马长河那样的年轻人,也有像杨德厚那样的老农,还有几个跟孙明远一样是农技站的部。大家三三两两地坐着,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哈欠,空气里弥漫着旱烟的呛味和花露水的香味。

八点整,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进来,身后跟着老周头和一个胖胖的年轻人。中年男人在讲台上站定,咳嗽了一声,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

“各位同志,欢迎大家参加本期淡水养殖技术培训班。”他说话带着一点省城的口音,语速不快,但吐字很清晰,“我是省水产局的李建国,这位是病害防治专家王明远。这次培训的主要内容是泥鳅、黄鳝等特种水产的人工养殖技术。”

李专家打开一个讲义夹,开始讲课。

“在讲具体技术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要养泥鳅?”

教室里没人说话。有人低着头,有人往后靠了靠。

陈元举手。

李专家看见他,点了点头:“这位同志,你说说。”

“因为市场缺。”陈元站起来,“城里的饭店要,菜市场要,供销社也在找货源。咱们这一片野生的越来越少,光靠捞不够。”

李专家眼睛亮了一下,上下重新打量了他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陈元。”

“陈元,你以前养过吗?”

“刚挖完塘,还没放苗。”

“那你做过市场调查?”

“算调查过。”陈元说,“我去县里农贸市场转过,整个市场没有专门卖泥鳅的摊位。问了几个饭店的采购,都说缺稳定货源。咱们这里沟河多,野生泥鳅不少,但没人专门养。我觉得这是个空当。”

李专家推了推眼镜,笑了:“不错。你说的这些,比我接下来要讲的市场前景分析还要实在。坐下吧。”

陈元坐下的时候,感觉到周围好几个人都在看他。马长河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小声说:“行啊兄弟,在专家面前都不怵。”

陈元没说话。他不是不怵,他刚才站起来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但他知道,在这种场合下不说话,就永远没人知道你是谁。前世的教训教会他,机会不是等来的,是自己争取的。

李专家接着往下讲。他从泥鳅的生活习性讲到池塘的选址要求,从苗种的选择讲到饲料的配比。每讲一个知识点,他都会停下来问大家有没有问题。

讲到苗种的时候,底下有人举手:“李老师,野生的苗和人工的苗,哪个好?”

“这个问题问得好。”李专家在黑板上画了个表格,“野生苗成本低,但规格不齐,携带病原的风险高,成活率不好控制。人工苗成本高,但规格统一,病害少,成活率高。我建议大家,如果条件允许,尽量用人工苗。当然,现在咱们省里的人工育苗基地还不多,这个要慢慢发展。”

陈元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他知道这个“慢慢发展”会多慢——前世整个八十年代,整个县都没有像样的泥鳅育苗基地,大家都靠捞野生苗。他也是从捞野生苗开始的,吃了不少亏。

讲到水质管理的时候,李专家的语气明显严肃起来。

“水质,是泥鳅养殖的生命线。我再说一遍,是生命线。”他用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池塘的剖面图,“水质主要包括这几个指标:水温、溶氧量、酸碱度、氨氮含量。泥鳅对水质的要求比普通鱼类更高,因为它是底层鱼,水质一变,最先受影响的就是它。”

底下的学员们开始有些坐不住了。有人小声嘀咕:“这么复杂?以前养鱼哪有这么多讲究。”

李专家似乎听到了,提高了声音:“同志们,我知道你们觉得复杂。但科学养殖就是要讲究。以前那种‘挖个坑灌上水扔几条鱼就等着收’的粗放养殖,已经行不通了。你想挣钱,就得按科学来。”

陈元一字不漏地听着。这些知识他前世零零碎碎学过,但从来没有这么系统地听人讲过。李专家讲的很多东西,跟他前世摸索出来的经验是一致的,但条理更清晰,道理讲得更透。

下午的课是王明远讲病害防治。这个胖胖的年轻人看着不起眼,一开口却让人刮目相看。他带来了一个玻璃罐子,里面泡着几条长了白毛的死泥鳅。

“这叫水霉病,”王明远把罐子举起来给大家看,“是泥鳅最常见的病害之一。致病原因是水温过低或者泥鳅体表受伤。预防措施是保持水温稳定,作时避免损伤泥鳅体表。治疗方法是用食盐水浸泡,浓度百分之三,每次十分钟,每天一次,连用三天。”

杨德厚蹭地站起来:“王老师,我去年就是这病死的!用盐水能治好?”

“能。但要早发现早治疗,晚了就来不及了。关键在于预防,不要等发了病才着急。”

杨德厚坐下来,使劲拍了拍大腿,嘴里嘟囔着:“早知道就好了……早知道就好了……”

陈元把“食盐水浓度百分之三”这几个字写在笔记本上,又在旁边画了个圈。这些知识,前世他花了整整两年才学会,现在一堂课就讲明白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食堂里热闹得很。各公社来的人坐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开了。有的在抱怨苗不好找,有的在说市场价格不稳定,有的在问有没有补贴政策。

马长河端着饭碗坐到陈元旁边:“陈元,你今天可露脸了。李专家后来还跟我打听你呢。”

“打听我什么?”

“问你多大,哪个公社的,养了多久。我说你刚挖塘,他还不信。”

陈元笑了笑,低头扒饭。

坐在对面的杨德厚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今天听了一天,心里亮堂多了。你们不知道,我去年养那茬泥鳅的时候,啥都不懂。塘也没好好挖,苗是从河里捞的,饲料就是麸皮往水里一撒。后来全死了,我还以为是运气不好。今天才明白,不是运气的事。是自己蠢。”

“杨叔,话不能这么说。”马长河递给他一烟,“以前谁教咱们这些?没人教。现在有人教了,咱好好学就行。”

杨德厚接过烟,在桌上磕了磕,没点上,忽然抬起头看着陈元:“小陈,你今天说的市场调查,咋弄的?你详细跟我说说。”

陈元放下筷子,把自己去农贸市场转悠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怎么跟卖鱼的老头搭话,到怎么记下每个摊位的价格,到怎么找到红旗饭店的采购。杨德厚听得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使劲点了点头:“行,这去我也去县里转一圈。”

吃过饭,天已经全黑了。陈元回到宿舍,坐在木板床上翻看今天的笔记。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七八页,有些地方字迹潦草,他一边看一边补充。

正写着,老周头推门进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在陈元旁边坐下。

“给你。”

陈元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本崭新的油印资料,封面印着“泥鳅人工养殖与病害防治技术手册”,比上次那本厚了不少,纸张也更好。

“省里专家带来的,就剩这几本了,我给你抢了一本。”老周头点上一烟,“学得怎么样?”

“挺好的。讲的东西很多我都需要。”

老周头看了他一眼,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陈元,说实话,我这几年在农技站,见过不少想搞养殖的年轻人。十个里能成两个就不错了。大部分人都是听别人说挣钱,脑子一热就上了,碰了壁又退回去。”

陈元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你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在哪儿,你知道吗?”老周头弹了弹烟灰,“不是你聪明——说实话,你底子算差的。是你能弯下腰。十八岁的后生,能蹲在塘边挖土,能跳河里摸苗,能跑到下河村去问人家怎么赔的钱。这个劲儿,我在大多数人身上没见过。”

陈元沉默了一会儿,说:“周技术员,我跟您说实话。我能弯下腰,是因为我知道站直了的滋味是什么。”

老周头看了他半天,没再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睡。明天还有一天。”

第二天又是满满当当的一天。上午讲的是饲料配比和投喂技术,下午是池塘常管理和越冬管理。陈元从头到尾没有走神,笔记又记了七八页。有些东西他已经知道了,但他还是记下来了。他怕自己忘了。

培训结束的时候,李专家把陈元叫住了。

“陈元,这几天我看你学得很认真。”李专家推了推眼镜,“你有几个问题问得特别好,很专业。”

“谢谢李老师。”

“我留个地址给你。”李专家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这是我们水产局技术推广科的通信地址。你开始养了以后,遇到什么问题就给我写信。另外,过两个月省里要搞一批养殖试点户,有技术扶持和少量补贴,我建议你到时候申报一下。”

陈元接过那张纸,认认真真折好放进口袋。

“李老师,我一定给您写信。”

走出培训教室的时候,外面的阳光很好。农业局的院子里,老周头蹲在墙下抽着烟等他。

“完了?”

“完了。”

“回去好好。”老周头站起来,把烟头在地上摁灭,“你那个塘我过几天再去看一趟。水放好了吧?”

“应该放好了。我交代我大哥了。”

“行。水放好了别急着放苗,先养水。养一个礼拜再放。记住了?”

“记住了。”

陈元跟老周头道了别,走出农业局的大门。人民路上人来人往,自行车铃声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卖冰棍的老太太推着小车站在树荫下,有小孩拿着钢镚跑过去买。

他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新华书店走去。

还是那个女店员,还是趴在柜台上打瞌睡。陈元推门进去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女店员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

“又是你!”她认出他来了,“上次买的书看完了?”

“看完了。今天想再买几本。”

陈元在书架前转了一圈,挑了三本书——《池塘养鱼学》《淡水生物学基础》和一本薄薄的《怎样养泥鳅》。第三本是新出的,封面印着几条泥鳅的线描图,看着比上次那本油印册子正式得多。

“三块五。”女店员算完账,一边包书一边说,“你那个泥鳅养得怎么样了?”

“塘挖好了,苗还没放。”

“你动作倒挺快。”女店员把书包好递给他,顿了一下,说,“对了,你上次来的时候,我说让你给赵巧凤带好,你带了吗?”

陈元接书的手停了一下。

“还没。最近太忙了。”

“那你别忘了。”女店员笑了笑,“巧凤是个好姑娘,就是命苦。她家里情况你知道不?”

“知道一些。”

女店员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陈元拿着书走出书店。站在门口,他往赵家村的方向看了一眼。从县城去赵家村,比从陈家庄去远不少。他想了想,还是往汽车站的方向走了。

赵巧凤的事,他记在心里。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他先把塘稳住了,先把第一批泥鳅养出来,才有底气去想别的事。

坐上回程的班车,陈元靠着车窗,把培训这三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省里专家的讲课,杨德厚的叹息,李专家的那张字条,老周头的叮嘱——这些东西在他脑子里像拼图一样拼在一起,越来越清晰。前世他在黑暗中摸索了好几年才搞明白的事,现在三天就全搞清楚了。

这就是信息差。

这就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本钱。

班车在黄昏的乡道上颠簸着往前开。窗外的田野被夕阳染成一片金黄,远处的村子里开始升起炊烟。

前面就是李家河公社了。

远远的,他看见那棵大槐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大哥陈建国,另一个是小弟陈安。陈安手里举着竹竿,竹竿上绑着条红布,正朝他这边挥个不停。

陈元笑了一下。

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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