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安排好一切,又回头看了我娘一眼。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按在了我的肩膀上。
“念儿,这些天,辛苦你了。”
他的手很有力,捏得我肩膀生疼,可我的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
“爹……”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好照顾你娘。”
他看着我,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等爹打个大胜仗回来,给你娘解针!”
解针!
我的心猛地一跳。
孙伯也愣住了。
“将军,三魂锁的解法早已失传,贸然解针,夫人可能会有性命之忧啊!”
我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孙伯,你不是说过,心病还须心药医吗?”
他看向营帐外,那片被霍图大军占据的北方。
“霍图的项上人头,就是医治阿素最好的药!”
“只要能赢了这一仗,洗刷掉她背负的污名,我相信,她自己就能醒过来!”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信念。
那一夜,整个虎牙营都未眠。
士兵们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集结,磨亮了兵器,喂饱了战马。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肃的气息。
我守在我娘身边,握着她冰凉的手,一夜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李副将回来了。
他一身尘土,满脸疲惫,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冲进主帐,对我爹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禀将军!七霞径,通路!”
我爹猛地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刀锋在晨曦中划过一道寒光。
“全军,出发!”
10
大军开拔的动静很大,马蹄声和盔甲摩擦声响了很久才彻底平息。
当最后一点声音消失在北方的风中时,整个虎牙营陷入了一种死一样的寂静。
三千人的营地,走掉了大半精锐,剩下的老弱病残守着空荡荡的营盘,每个人的心都跟着那支远征的队伍,悬在了半空中。
我守在我娘的营帐里,哪儿也没去。
我给她掖好被角,坐在床边,絮絮叨叨地跟她说话。
“娘,爹爹带人出去了。”
“他去打霍图了,为你报仇。”
“你绣的地图可真厉害,孙伯都说那是能扭转战局的宝贝。”
“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等爹爹打了胜仗回来,我们一家人就再也不分开了。”
她睁着眼睛,空洞地看着帐篷顶,对我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有时候,她会咧开嘴傻笑一下,有时候,又会毫无征兆地流下口水。
我耐心地替她擦净,心里一阵阵地发酸。
我知道她听不见,或者说,听不懂。
可我还是要说。
把这些话说给她听,也像是在说给我自己听,给我自己一点虚无缥缈的安慰和希望。
时间在寂静中过得格外慢。
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帐外巡逻士兵有气无力的脚步声。
每个人都在等待。
等待一场未知的审判。
是生,是死,是胜利,是惨败,都寄托在了今晚。
孙伯中途来看过我们一次。
他给我娘又搭了一次脉,眉头锁得更紧了。
“情况没什么变化。”
他叹了口气,对我说道。
“念儿,你也别太累了,去歇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