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石头嘲笑道:“谢无咎,记得把自己也扫净点,别死在后山,臭了没人收尸。”
谢无咎没回头。
他沿着后山小路一路往上。
越靠近弃剑台,四周越安静。
山鸟不叫,虫鸣也稀。
到最后,只剩风吹过枯藤的沙沙声。
弃剑台在一片断崖边。
石台很大,半边塌陷,剩下半边被厚厚的灰尘和枯叶盖住。断裂的石柱斜倒在地,石缝里长满黑色苔藓。
四周着许多断剑。
有的只剩剑柄,有的剑身锈得发红,还有几柄早被藤蔓缠死,看不出原本模样。
谢无咎站在石阶下,肩头的伤口还在疼。
他抬头看着这座荒废三百年的弃剑台,忽然觉得这里比杂役院净。
至少这里没人笑他。
也没人踩他的灵石。
他走上石台,挥起扫帚。
第一下扫出去,灰尘腾起,呛得他咳了两声。
碎石里似乎藏着细小剑气,擦过他的手背,割出一道浅浅血痕。
他停了一下,继续扫。
从清晨扫到午后。
从午后扫到黄昏。
竹篓里的粮只有两个冷硬馒头,他坐在断剑旁吃了一个,喝了几口山泉水,又继续扫。
石台上的灰太厚。
扫帚刮过地面,像刮在旧伤疤上。
夜色落下时,风更冷了。
谢无咎的手掌已经磨破,血沾在扫帚柄上,又被木刺刮开。
他却没有停。
不是因为他多听话。
而是他心里憋着一口气。
从孤身入宗,到三年杂役。
他受过冷眼,挨过打,饿过肚子,也被人把灵石踩进泥里。
他知道自己资质差。
可资质差,不代表他生来就该跪着。
扫帚一下下划过石面。
直到子夜,月光从云层里落下来,照在弃剑台中央。
谢无咎忽然停住。
厚灰之下,露出一道细细的痕迹。
像剑划过。
又不像普通剑痕。
那道痕迹很浅,却笔直,从石台中央一路延伸到断崖边。
他蹲下来,用袖子擦了擦。
灰尘被抹去的一瞬间,整座弃剑台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谢无咎抬头。
四周那些锈死的断剑,竟同时颤了颤。
风停了。
月光也像停在了石台上。
谢无咎心口一紧。
下一刻,一道极轻极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不是人声。
像风过苍穹,像雷藏云后,又像天地间某个沉睡太久的东西,终于睁开了一线眼。
【剑痕蒙尘三百年,今得净。】
谢无咎猛地站起身。
“谁?”
四周无人。
只有断剑轻鸣。
那声音再次响起。
【补天缺一缕,赐:剑骨微鸣。】
轰!
谢无咎只觉得一股冰冷又锋锐的气息,从脚下剑痕涌入身体。
它没有冲进丹田。
而是沿着他的脊骨寸寸上行。
那一瞬间,他痛得几乎跪倒。
像有人拿一柄细剑,在他骨头里刻痕。
他咬紧牙,双手死死撑住扫帚。
喉咙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可那股气息过处,原本堵塞滞涩的经脉,竟被硬生生斩开一线。
天地灵气第一次不是泥牛入海。
而是顺着那一线剑意,缓缓流入他的丹田。
炼气一层的瓶颈,轻轻一震。